作者:风绿子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直到夏天的一个午后,那时的赵之禾正细声给刚学会走路的妹妹念故事,苏雁婉匆匆忙忙地跑进了家里。
她跑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甚至甩飞了一只鞋子,快到仿佛要使出百米冲刺的力气,像是巴不得要跳出一个困了她很久的泥沼。
远远的,赵之禾就听见了赵顺义在玄关叮嘱她“小心点”的声音,但声音里还是带着喜气与得意的。
不过一反常态的是,苏雁婉却没有给这个往日与她纠缠颇深的男人递去一个眼神。
赵之禾看见她的眼神焦灼地在室内浮动着,像是地面上颤动的沙粒,看着看着...那两颗沙粒便精准地抓住了自己。
他就这样被面色潮.红宛若病人一般的母亲突然抱了起来,她兴奋地将赵之禾抱进了怀里,像是举起一只猫崽。
那是他们近几年很少有过的亲昵,那只手紧到仿佛要将他揉进怀里。
“阿..阿禾,妈妈怀孕了...妈妈怀孕了。”
女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抱住了自己的儿子,不住地念着那句话,仿佛肚子里新生命的到来,终于标识着她与那段近乎噩梦一样的生活的告别。
她的脸不正常的颤动着,赵之禾感觉到了她的眼泪一寸寸打湿了自己的脸,像是一场潮湿腐烂的雨。
与女人兴奋到颤抖的身体不同,赵之禾很平静。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的眼珠只是安静地移向了地上坐着的赵之媛。
三岁的赵之媛、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盯着电视机里的蘑菇小熊发呆的赵之媛。
他突然在苏雁婉身上闻到了一股呛人的气味,那是赵顺义身上经年不散的烟酒味。
它们张着大口,将苏雁婉的最后一点身体一口口吃掉了。
于是,在赵之媛三岁生日的当天,苏雁婉开开心心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之后。
三岁还不会说话的赵之媛,就几乎再也没在睡前见过母亲了。
她甚至没有像哥哥一样开口向母亲道一句“恭喜”,就已经先一步被母亲肚子里那个不知性别的孩子挤掉了位置,像是棵被随手掐掉又毫不心疼的杂草。
但赵之媛什么也不知道,也并不为此感到伤心。
因为赵之禾在生日的第二天,给了她一只完美的蘑菇小熊,和电视里的小熊长得一模一样,有着针脚漂亮的身体,和手里那颗硕大的蘑菇。
那只蘑菇小熊变成了她的妈妈,按下中间的爱心就会发出“菇菇爱你”的笑声。
而在赵之媛正式学会叫第一句“哥哥”之前,她在某天赵之禾给她擦脸时突然吐着泡泡朝对方笑了下。
趁着男孩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女孩用圆短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肚子,然后就那样理所应当地抱住了发着呆的哥哥,口齿不清地含混道。
“菇...”
“菇..菇!”
...
赵之禾现在依旧不知道赵之媛学会的第一句话到底是“哥哥”还是菇菇,但等她稍大些之后,赵之媛却还是会拍着手突然笑着叫他“蘑菇”,不知道是哪来的道理。
小孩总是不讲道理又天马行空。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哪怕那只蘑菇小熊后期过了“气”,但赵之媛却依旧很喜欢这个周边,一直喜欢到现在。
这事除了赵之禾之外应该谁也不知道。
至少在看到宋澜玉送的那束花前,赵之禾是这么想的。
...
眼下因为爱屋及乌的缘故,不只是那只蘑菇小熊被赵之媛贴上了漂亮的星星贴纸,连带着包花的纸也贴上了彩色的贴纸,像是一串连了线的珠子。
赵之禾的视线顺着那串珠弦一颗一颗地捡,最终捡到了宋澜玉的脸上。
向来打领带都要一点皱不留的人,此刻左脸上却贴着两颗贴歪了的星星贴纸。
宋澜玉望着他,连带着那两颗星星贴纸也闪着光望着他。
而没有得到回复的赵之媛这回却不再出声了,只是又轻轻地...轻轻地拉了拉赵之禾的袖子。
她有些不安地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哥哥,也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赵之禾的过激举动让赵之媛刚修补不久的语言功能又缩了回去,只是用行为表达着自己的不安。
但下一秒,她便见自己的哥哥僵硬的肩膀微微松了些,像是只强自从弓背状态转还的猫。
“没事。”
赵之媛没动,只愣愣地看着他。
赵之禾便转过了身,不知像是在对谁说。
“没事,阿媛。”
女孩迟疑地开口,组织着磕磕巴巴的语言。
“为什么...拉开澜..玉?”
赵之禾要去摸她脸的手一僵,随后转而轻轻弹了弹她散开的辫子。
“急着来看阿媛的新发型,有点激动。”
“不是..新发型。”
“怎么不是?”
赵之禾笑着逗她,但赵之媛似是还从刚才的那股劲里没缓过来,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与此同时,一只手从赵之禾的身边探了过来,带着一股极淡的雪松味。
“哥哥以前给阿媛扎过吗?”
宋澜玉拿着纸巾的手轻轻揩去了赵之媛脸下的泪珠,右手一翻,魔法似地变出了一颗糖。
赵之媛看着有些呆,刚要笑却又看向了赵之禾的表情,没有去拿。
但紧接着,有双手却先她一步从宋澜玉手下接下了那颗糖果,轻轻递到了赵之媛手里。
“我可不会编这种辫子,扎个头发已经很勉强了。”
宋澜玉愣了下,下意识就去看赵之禾,对方却是在说完那句调侃似的话后就没再看他了,只是漫不经心地上手拆开了赵之媛已经散了的辫子,又捣鼓了起来。
因为室内外温差的缘故,赵之禾的侧脸还有点红,他比对着旁边那条编好的辫子思考着什么。
因为宋澜玉看见他又在习惯性地咬下唇了,那是赵之禾遇到难题时的下意识表现。
而乖乖坐在床上的赵之媛似乎也因为刚才的那句话放松了下来,哼着一首软绵绵的小调,任由哥哥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着。
“喏,是不是一模一样。”
赵之禾将镜子放在了赵之媛的面前,意料之中地看见女孩在片刻的诧异之后,对着那条虫子似的辫子噘起了嘴,但抱怨的声音却很小。
“不一样...哥哥笨笨的...”
赵之禾一挑眉,将镜子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耍赖道。
“哥是笨蛋,你找聪明蛋给你编去。”
他说完也不顾赵之媛涨红的脸,就自顾自地走到门口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袋子,又将袋子里地蛋糕一个个掏了出来,往桌柜里放。
...
“我给阿媛继续编吧。”
一道男声轻飘飘地传了出来,不知道在问谁。
但病床边的两道视线却是统一望向了正往桌柜里塞东西的青年身上,像是在征询着什么。
赵之禾没出声,也没转头看他们,只是慢条斯理地往里面放东西,像根本没听见似的。
宋澜玉便笑着回过了头,朝赵之媛挥了挥手,试图让她靠近点。
赵之媛迟疑了一会,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宋澜玉那双会编辫子的巧手便继续在赵之媛的发间动了起来,但赵之媛却是不再开口哼歌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也没有再笑着叫人。
“赵之媛,你是不是又背着崔阿姨偷偷吃糖了。”
赵之禾的声音冷不丁在寂静的空气中跳了出来,赵之媛朝他眨了眨眼,似是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开口。
而青年已经抱着一罐曲奇走了过来,眉宇微敛,正低头安静地开着罐子。
他的提问让赵之媛下意识抓了抓床垫,做贼心虚般偏过来了脑袋,但还是习惯性地实话实说道。
“一点点...我没想多吃..”
话音未落,一块泛着黄油奶香的曲奇饼干就塞进了赵之媛的嘴里,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你下次再偷吃甜的,回家的时候我就要抱着球走了。”
对上女孩微睁的眼睛,赵之禾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调侃的笑,声音却还是温柔的。
“不过鉴于赵之媛女士没有说谎,而是勇敢承认了错误,所以今天可以破例吃一块饼干。”
赵之媛正小口吃着饼干,刚要因为那句“抱着球回家”而抱怨,就听自家哥哥晴天霹雳道。
“未来三天都不准吃了,我会给崔阿姨说。”
她的脸一下垮了下来,但还是挣扎道。
“我不胖...可以吃!”
赵之禾好笑地轻轻睨了她一眼。
“没说你不能胖,你再胖我也养得起你。牙要坏了,你要变成小老太太吗,阿媛。”
“没...”
“谁说没坏,我觉得坏了。”
赵之禾毫不犹豫道,说完又看向旁边一直安静的宋澜玉。
像是才想起房子里还有这么一个人,脸上勉强挂着笑。
“你觉得坏了没?”
赵之媛一愣,连忙又转头看向了宋澜玉,朝他“啊啊”地指自己的牙。
然而,与赵之媛满脸希冀相对比的是宋澜玉那张微微蹙眉的脸。
赵之禾就见他睁着眼说瞎话,随手指了指赵之媛自己看不见的大牙处,故作为难地说。
“好像是长了虫牙,阿媛。”
在赵之媛满脸写着“你怎么这样说”的不敢置信眼神中,宋澜玉又笑眯眯地看向了赵之禾,收回了自己指示的手,征求附和般温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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