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绿子
两人就会场的安排聊了很久,直到赵之禾被下面的人叫走。
周射这才意识到对方除了刚才他夹的那个春卷之外,竟是一口没动,连桌上放着的粥都没碰一下。
周射在沙发上盯着那桌没吃完的早餐看了很久,不由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举动。
可他想了半晌,又实在不愿意接受对方是讨厌自己的无礼,才没吃饭就去工作的这个理由,只能扭头朝旁边的人看了过去。
“早餐是军部负责的吗?”
被问到的副官一愣,面上似乎有些诧异,周射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由转身看了过去。
“不是我们准备的吗?”
副官迟疑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心翼翼道。
“是宋家的人送来的,老将军同意了,我以为您也...”
周射一愣,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可还没等他有多余的情绪,手机里的消息就响了起来。
他望了眼密密麻麻的新消息,想了想还是朝副官吩咐道。
“去给食堂..算了,你让人去福源记带份早餐回来,要甜粥,肉可以多带一点,一会带给赵中尉,就说我请他的。”
副官点头应是,周射见他应下,便接起了恰巧打来的电话匆匆忙忙出了门,留下一桌只动了一点的饭菜。
*
走出了□□,外面才算是彻头彻尾的热闹了起来。
军演通过议院审批,被安排在了凯德戈尔大会堂。
这座位于兰克区中心地带的大会堂保留了颇具帝国式的建筑风格,与周遭具有现代气息的高楼大厦相比虽说是格格不入。
可就是这种繁复绮丽的外观却硬生生将周围的建筑都比矮了几分,被两座钟楼拱卫在内的建筑有种气势压人的视觉感,这也是联邦自建立政权以来,唯一保留的一栋具有旧帝国风格的地标建筑。
联邦所有的大型活动几乎都会在会堂内部举行,为了表达与旧帝国割席的决心,政府方每次都会以“自由民主”的虎皮为棋,暗许部分小世家向公众兜售天价的入门票,美其名曰是与民同乐。
而当赵之禾从林煜晟嘴里得知这件事之后,顺嘴问了一句“你们家也这么干?”,就得到了对方颇为讶异的回复。
“怎么会?我们家又不缺钱,卖票的世家也不过是从自家纨绔子弟的身上省票,一次就只能赚几个亿,林家要是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我爷爷估计都得觉得我那爹是不是破产了。”
林煜晟那番颇具幽默气息的话说出口后,赵之禾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一把将对方手里吃着的薯片抢了回来。
转身就在对方呆愣的眼神里回了房间,只留下狗大户一个人叼着半片没吃完的薯片坐在原位不知所措。
但无论如何,饶是赵之禾趴在易家的窗台上看惯了大大小小的宴会,也仍是为今天的现场感到讶异,这是他头一次觉得人潮如织这个词真正意义上落到了实地。
来访的宾客什么人种都有,高鼻梁和黄皮肤聚在一起洽淡,时不时还能见到几个肤色黝黑的人好奇地凑在围栏旁边,和朋友一起叽里呱啦地讨论着面前那架高大的出展兵器,一旁还时不时掺杂一个满脸骄傲的联邦人。
联邦上上下下但凡是排得上好的世家都已经率先到了场,身份高的就被安排到了靠前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主席台上的盛貌。
身份等级就像是分批排开的座位,赵之禾站在主席台前,低头便将穿着考究的人群收入了眼底。
人在此刻好像也变成了左右明码标价的出展品,每个人脸上都标好了特定的价位。
他看着他们,底下的人也看着他。
赵之禾站在主席台中央偏左的位置,那是最能够确定安保人员的方位。
他穿着一身军部的制服,肩上配着符合他级别的肩章,像是颗挺拔的松。
不少台下的人都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他。
赵之禾则全当看不见,在例行公事地确定完场内安排无误之后,就和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便走下了主席台。
周射作为现场目前职位最高的人,一早就被周家拉了过去充场面。
他现在一个人倒是乐的清闲,在最后一项工作检查完毕之后,就坐回了军部的位置,耐心地等起了手机里的消息。
眼前熟悉的人走过去一波又一波,赵之禾扫了眼坐在最前排那几个面色难看的老头,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看起了手机。
翁牧就是这个时候,吊着脸坐到他旁边的。
“我知道是你,赵之禾。”
老人看都没看他,却是阴森森地冷哼了一声。
他说完便等着对方的辩解,但旁边的人却像没听见似的,只自顾自地盯着手机瞧,仿佛里头藏着金子。
“你!”
翁牧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咬牙压低了语气。
“我自认我没有得罪过你,你爸妈和翁蓝的那点破事牵扯不到我身上。
你要讨债也该去找我那个好侄女讨,和我可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你何必咬着我不放!”
他自认姿态已经摆的够低了,见赵之禾扭头看过来,便以为还有商量的余地,刚要开口,就见对方面上浮现出了一抹古怪的疑惑。
“你位置在这吗?”
翁牧:...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老人心底冲了上来,可碍着今天到的人实在是太多的份上,他还是拽出了平生罕见的耐心,勉强缓和了将要暴怒的脸色,威胁道。
“你以为从我那偷了点东西就能动我吗?我告诉你,小子,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否则..联邦这么大,每天可都有人死,人活着总是要小心些。”
听着这话,赵之禾却是突然笑了一下,转而认真地看向了旁边坐着的人。
“我还真觉得我们俩没什么再见的必要,不过你有句话说的对,翁部长...”
赵之禾看着他,蓦地伸手在翁牧僵硬的动作下,为他理了理别过去的领子。
“联邦每天都有人死啊,吃了药死的更多,人活着吗,总得小心点。”
这句话已经是明着挑衅了,翁牧眼睛一竖,当即就要站起来。
可他动作还没做一半,就被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肩上,原封不动地又按了回去。
*
“翁先生和我们家阿禾聊什么呢?看着不太愉快的样子。”
易敛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在了两人的身后,翁牧看见他时的表情十分地耐人寻味,甚至还有几分迷茫的不解。
可他在晃神之后,还是立刻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和对方打了招呼。
“秘书长。”
“站着做什么,聊个天而已,一会还有的时间要站。”
易敛朝他摆了摆手,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看向了面色淡下来的赵之禾,疑惑道。
“易铮今天是负责港口那边吗?你俩没分到一起啊。”
他想了想,看着赵之禾的脸色,又笑着转了口气。
“我刚进来倒是看见煜晟在找你,我骗他说你去吃饭了,他现在去□□找你了,你是不是得谢谢敛叔?”
被晾在一旁的翁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好几次嘴却又不敢开口。
易敛让他坐,他却也不敢真坐,只能一把年纪了还站在旁边当桩子,看着旁边的两人单方面叙旧,他心里却是琢磨起了易敛背后的人的态度,越想却是心越凉...
“我还有事,你们聊吧。”
赵之禾撂下这句话就起了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主席台处的周射走了过去。
习惯了的易敛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在赵之禾被银色扣带掐出的腰上扫了一眼,无奈地笑了下。
“真是一如既往地脾气硬,我还以为这些年能学乖点,这样总是要吃亏的啊。”
他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和别人说。
翁牧看了对方一眼,思索了半晌,面上便绽出了个温和的笑,带着几分讨好意味地附和道。
“现在的后辈,都是年轻不懂事,总是莽撞的,可能还是要再历练历练。”
他话音落下,却见易敛朝他直直看了过来,颇有些稀奇的样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笑道。
“我说说他就罢了,翁部长算是他哪门子的长辈?”
说完,易敛也不顾翁牧骤然苍白的脸,在对方尴尬的笑中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易敛一走,不远处跟着的几个人就像影子似的走了过去,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独坐在座位上的人一眼。
*
坐在不远处的翁明旭刚气势汹汹地迈出去几步,就被一只手狠狠地扯回了原位。
他见着满脸怒容的母亲虽有些怕,但是自小被宠坏了的性格还是让他梗着脖子质问道。
“妈你拦着我干嘛,你看见了啊,叔公刚和那个小杂..”
他话音未落,就被狠狠一巴掌扇到了脸上。
“闭嘴!”
妇人的声音压的很低,却是一眼就将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男孩瞪了回去。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你忘了你上次住院是因为什么吗!”
翁明旭被这一巴掌打晕了,他有些悻悻,还是本能地顶了句嘴。
“上次是易...这次你们都在,姓易的又不在,现在人多,少了他一个又没人会发现。”
“没人会发现?你不看看他周围站的都是谁,你现在和我说,你要去当着周家人的面套他们士官的黑袋?”
翁明旭愣了下,他向来都只和狐朋狗友混着玩。
他妈以前也还坚持着带他出席一些宴会,可随着他越来越大,母亲就只肯带着姐姐去了。
而翁明旭混的圈子向来是和真正的那群权势子弟不搭杆的,眼下见赵之禾身边围着一群人,他却是一个也不认识。
但瞧着那群人对待赵之禾的态度,他自觉对方也不算什么厉害角色,正要反驳,就见他妈又给了他一个巴掌,一个眼刀扔了过来。
“明珠,你看好他,别让他惹了惹不起的人。”
坐在翁蓝身边的女孩淡淡颔首,一眼看过去,翁明旭却是抖了三抖。
那副耗子见了猫的样子,比刚才对待母亲的态度还要再盛三分。
*
赵之禾这边被周射拉着和这个人引荐完,又和另一个人引荐,一群人脸上笑得都很灿烂,虚伪地互夸起来倒是十足十的真诚。
场内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穿梭其间维持秩序的安保员像是沉默的工蚁,一声不吭地将人流从中分开,规范熟练地布置好了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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