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幽灵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片刻,突然,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甚至带着点顺从的意味:
“好啊。”他轻声应允,“你需要我的信息素安抚吗?”
“安抚”二字尾音尚未落下——
一股清冽锐利的气息,已如出鞘寒刃,在这狭小的休眠舱前轰然炸开!
是鸢尾花根的味道。
初闻是洁净的植物根茎气息,带着些泥土的微涩;可下一秒,那幽深冷冽的芬芳骤然迸发,如同深冬夜空中猝然绽放的焰火,带着属于顶级Alpha的强势,劈头盖脸地朝斐契席卷而去!
斐契额角青筋猛地凸起跳动,他未曾预料这看似优雅的信息素,在褪去克制后会展现出如此具有侵略性的一面。这哪里是安抚,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对他之前挑衅行为的回敬!
属于Alpha的本能瞬间被点燃,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斐契周身那浓烈霸道的硝烟信息素也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倾泻而出。
灼热、呛人、带着战争与铁锈的残酷气息,悍然撞上那股入侵的冷香。一个如燎原烈火,一个如林中冷雾,两股同样充满征服欲的信息素在这方寸之地狠狠冲撞、撕扯!
空气在嘶鸣,鸢尾花的冷冽试图渗透硝烟的灼热,而硝烟则如同一只贪婪的兽,张牙舞爪地意图吞噬那片芬芳。它们彼此排斥,誓要分个高下,却又在极限的对抗中诡异地纠缠交融,一时竟形成僵持,谁也未能将对方彻底压下。
也是在这激烈的信息素对抗中,江屿白脸上的易容开始渐渐褪去。
深栗色的发丝从发根开始,晕染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原本被刻意柔化的五官线条,如同被重新雕琢,迅速恢复了原有的锋利轮廓,眼角的泪痣消失,最后一点伪装的温顺痕迹也彻底抹去。
那张俊美却十足冷漠的脸庞回来了。
连同那双恢复颜色的眼眸,此刻正像一汪紫色的湖泊,正平静无波地倒映着斐契的面容。
斐契的呼吸猛地一窒。
又是这样的眼神。
永远都是这样的眼神。
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了这片紫色之中,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进入过这片领域。无论他倾泻多少恨意,燃烧多少怒火,施展多少手段,都无法在那片亘古的平静无波的漠然里,留下哪怕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痕迹。
无力感混合着被全然忽视的暴怒攥紧了他的心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斐契的左颚被自己猛地咬破,一丝鲜红的血线从唇角渗了出来。
江屿白目光在这抹鲜红上停顿一瞬,心底升起疑虑,男主这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但他还未深想,便感知到浓稠的硝烟信息素好似凝滞了一瞬。
抓住这刹那的间隙,那股清冽的鸢尾花香强势反扑!冷冽的芬芳不再是缥缈的气息,它变得蛮横而具体,刺入斐契的鼻腔,侵占他的味蕾,甚至顺着血液逆流而上,直抵他紧绷的神经。
这是来自同类的威压。
剧烈的疼痛在斐契脑中炸开,太阳穴突突狂跳,对于更强势同类的战栗感掠过他的脊椎,他膝盖发软,不受控制地升起一种几欲臣服的冲动。
他输了。
在这场他处于绝对上位,完全笼罩着对方,本该由他主导的对抗中,他依然一败涂地。
只因为江屿白看着他的神情与十几年前没有任何不同。时间从未在那双眼睛里留下刻度,也未因他斐契掀起过半分波澜。他会把赞叹的目光投向那个年轻的Alpha少将,却连半分厌恶都吝啬于施舍给自己。
斐契死死咬住牙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臣服的冲动和不知从而何来的痛楚压下。他面无表情地咽下满口的血腥,抬手用指腹狠狠抹去唇角的血丝,然后伸手,又是“咔哒”一声,江屿白的抑制环被调回了最高档位。
冷冽的味道迅速从空气和他的感知里淡去,剧烈的头痛缓缓消失,那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压力也随之无影无踪。
世界重新变得干净,只剩下他自己的硝烟味,江屿白的味道像一阵飘渺的风,撤离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依然是他,江屿白依然是江屿白,他没能征服他,甚至没能让他沾染上属于自己的味道。
明明同类信息素带来的痛苦没了,斐契心里反而更觉空落,他不知道自己的空虚感从而何来,只能烦躁地归结于落败带来的狼狈与耻辱。他必须立刻做点什么,必须在别的地方重新夺回属于Alpha的掌控感。
很快他便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主动伸手帮江屿白合上了休眠舱的舱盖,隔着透明的材质,他对上里面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
“皇子殿下,好好享受一下平民的用品吧。”
——
跃迁的眩晕感过后,舰船稳定在了新的星域。
不久,一艘小型飞行器从舰船上脱离,朝着星系边缘一颗荒芜的星球表面俯冲而去。
飞行器剧烈地颠簸,冲破稀薄且充满污染颗粒的大气层,最终在一片广袤的废弃荒地上勉强着陆。舱门一开,一股混合着锈蚀和腐败的恶臭如同有形的霾雾,瞬间涌入舱内。
江屿白皱着眉头走下飞行器,鞋底踩在松软的地面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吱声。他环顾四周,视野所及唯有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破碎的建材以及各种难以辨认原貌的废弃物,构成了一片无垠而死寂的荒凉。
斐契收起飞行器,对这片废墟般的景象习以为常。他瞥见江屿白眉间那道细微的褶皱——他脸上不再是那张永远完美的冷漠面具,也不再是连笑意都不达眼底的漠然。这一刻,这位皇子殿下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真实可察的情绪。
一股快意自斐契心底窜起,他近乎贪婪地品味着这份因他的所作所为而改变的情绪,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怎么?尊贵的殿下受不了这个味道?这才是帝国边缘星球最常见的风景。”
话音落下,前方一片平坦的沙地忽然起了一阵怪风,卷走了表层的沙砾,露出了下方一块颜色略深的金属板。
斐契径直走过去,依照某种特定的韵律,在那块金属板上轻重不一地踩动了三下。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仿佛唤醒了沉睡地底的巨兽,短暂的死寂后,脚下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紧接着,他们面前的地面缓缓裂开,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一个锈迹斑斑且摇摇欲坠的升降平台,自地下缓缓地升了上来。
“走吧,殿下,”斐契率先踏上那吱呀作响的平台,回头看向江屿白,“带你去见识一下,帝国光辉永远照耀不到的人间。”
升降平台缓缓下沉,光线逐渐变暗,最终将他们完全吞没。当平台终于停止下降,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而杂乱的地下空间,如同一个被惊醒的秘密,猛地撞入了江屿白的视野。
粗大的金属支架如同巨兽的肋骨,勉强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四周是开凿粗糙的岩壁,布满了杂乱无章的管线和涂鸦。空气浑浊得几乎凝滞,混杂着汗味、劣质酒精、机油以及更多难以名状的气味。形形色色、奇装异服的人们穿梭在由废弃集装箱和破烂棚屋构成的“街道”上,讨价还价声、粗俗的叫骂声、机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嘈杂音浪。
一个庞大的地下黑市,就在这片垃圾星的废墟之下,赤裸而蓬勃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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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小世界更新以来有点不敢看评论,因为太卡文了,找不到一个比较好的节奏去展开和把控,忙碌的工作又把思维弄得很疲惫,写的这几章我都觉得干巴巴的,写得不好,还犯文字恐怖谷觉得怎么写都不对。每天写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心里说对不起,总感觉很辜负大家…看了评论肯定会加重自己的内耗,所以一直控制自己没有看TT
昨天重新顺了一遍大纲,闭塞的思路终于有了一点被冲开的感觉,才敢跟大家说TT所以如果迄今为止你们依然喜欢这个故事的话,非常非常感谢!我知道我的文还有很多不足,能获得这么多喜欢真的很幸运,谢谢大家的溺爱(手动合十)(鞠躬)
还有各位的礼物,等等我手感回来写出自信敢看评论了马上来挨个感谢!谢谢大家(^з^)
第41章
两个身披斗篷的Alpha的进入没有引起半分瞩目。
黑市里热火朝天, 道路两旁的摊贩们形态各异,有的扯着嗓子卖力吆喝,展示那些来路不明的零件和药剂;有的则半阖着眼, 污浊的眼睛隐晦地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身影。行人大多半遮着脸, 步伐匆匆, 彼此之间保持着心照不宣的距离。
除此之外,江屿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无论是摊主还是顾客,无论其姿态是嚣张还是卑微, 每个人的脖颈上都规规矩矩地戴着一只抑制环。型号各异, 新旧不一, 但功能完好,空气中闻不到一丝一毫信息素的味道。
这个黑市存在着一位手段强硬的管理者。江屿白得出了结论, 但他依旧猜不透斐契带他来此的目的。
手腕上的拉力打断了他的思绪,连接两人手腕的金属链被斐契轻轻扯动, 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斐契侧过头,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跟紧了, 殿下。”
“这里可不是帝国的舞会厅。像你这种……”他顿了顿, 目光似乎隔着斗篷落在江屿白的脸上,“……这种长相的Alpha,要是落了单……”
会被怎样?江屿白心中哂笑。黑市的人不至于看上身为同性别的Alpha吧?比起担心这个,他更对手腕上这条锁链感到一丝荒谬的无语。
明明有无数种更高科技的控制手段, 斐契却偏偏选择了最原始最笨拙的一种,用一条张扬的金属链子将他们的手腕铐在一起, 简直像一个Alpha在对外宣誓主权。
不会真把这套“我的Omega”的扮演游戏当真了吧?江屿白在心底吐槽。估计又是这人想出来的新型羞辱方式,试图从心理层面打击他属于Alpha的尊严。真幼稚。
斐契不再多言,示意江屿白跟上。与对这里全然陌生的江屿白不同, 他轻车熟路,拉着江屿白灵活地绕过人头攒动的主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深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招牌,下面是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斐契径直上前推开了门,门轴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
门内是一家狭小的酒馆,能闻到劣质酒精的味道,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正趴在吧台后打盹,被开门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嘟囔着:“谁啊……晦气,说了白天不营——”
他的话戛然而止。斐契带着江屿白走了过去,站定在吧台前,斗篷的兜帽微微抬起,露出了其下那双绿色眼眸。
矮个子男人猛地一个激灵,剩余的那点睡意不翼而飞。他认出了这双眼睛,以及这眼神背后所代表的人物。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脸上堆起谄媚而惶恐的笑容,语无伦次地改口:“斐、斐哥,您怎么这个点儿来了?我马上通知老板!您先到这边来。”
他殷勤地将两人引向酒馆最里面一个隔间。空间逼仄,仅能容纳一张小桌和几条长凳。在昏暗的灯光下,矮个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江屿白身上,尤其是在两人手腕之间那条显眼的链子上停留了片刻。
他忍不住偷偷打量江屿白。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人站姿笔挺,肩线平直宽阔,隐约能看出布料下属于成年Alpha的挺拔骨架。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窥见线条利落的下颌和饱满的唇瓣。
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Omega该有的轮廓。甚至莫名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可这两人之间的锁链又明晃晃地昭示着他们特殊的关系,难道……这些大人物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这是在玩什么他理解不了的情趣游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膨胀的好奇心,压低声音问斐契:“斐哥,这位是……您的Omega?”
江屿白想开口否认,音节尚未成形,身旁的斐契却已率先给出了回应。
“对啊。”斐契挑眉,语气坦坦荡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心情,他没有多做解释,好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还真是玩扮演游戏玩上瘾了。江屿白偷偷白了他一眼。
矮个子男人噎了一下,不敢再多问,只是心里嘀咕着,这位斐哥的口味还真是独特。他弯腰正准备退出去催促老板,隔间那扇薄薄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来人极其魁梧,接近两米的身高,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背心,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结。他剃着光头,面容粗犷,一走进来,狭小的隔间顿时显得更加拥挤。
他就是这家酒馆的老板,老莫。
老莫的目光先是落在斐契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粗声粗气地开口:“稀客。有事?”
随即他扫过一旁的江屿白,尤其是在那副手铐上停顿了一瞬,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移开,显然他对斐契的“私事”并不感兴趣,或者说懂得在这里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嗯,谈笔生意。”斐契言简意赅。
老莫心中了然,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会江屿白,对斐契说道:“谈正事,带着人不方便。”他朝缩在后面的矮个子扬了扬下巴,“我让人给你看着,丢不了。”
斐契摩挲着锁链,本能地感到抗拒。让江屿白离开视线——这个念头刚升起,他潜意识里就感到强烈的不安,总觉得一旦放他离开便会发生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
可接下来的谈话内容,绝不能有半点泄露的风险。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在袖口下的微型控制器,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江屿白颈上的抑制环里嵌着更高级的定位与监控装置,只要还在这个星球上,他就能找到他。
想到这里,那份因分离而起的焦躁被强行压下。
“咔哒”一声轻响,锁链应声解开,金属环从两人腕间脱落。
江屿白跟着矮个子男人走出了隔间,穿过酒馆大堂,被带到了后面一个类似储藏室的小房间里。房间里堆满了空酒桶和杂物,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您就在这里稍等片刻吧。”矮个子退了出去,从外面带上了门。江屿白听到了一声轻微的落锁声。
他并不意外,走到房间唯一的椅子前坐下,开始闭目养神,同时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Alpha的听力很敏锐,他能隐约听到隔间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但具体内容听不清晰,只能捕捉到斐契和老莫压低的语调,似乎涉及到了“航道”、“代价”等零碎的词语。
看来,斐契带他来这里真正的目的是与这个老莫进行某种秘密交易,或者获取某些情报。自己这个俘虏或许只是充当一个掩人耳目的道具,或者……还有其他更深层的原因?江屿白无法确定。
这段时间不是被绑就是被关,他百无聊赖地想着,已经有点无聊了,也不知道系统查bug查得怎么样。
思绪流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丝细微的异样。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这气息极其淡薄,与他刚才在酒馆大堂闻到的任何味道都不同。
他猛地睁开眼,迅速扫视四周,看到身侧的墙壁上,一个原本不起眼的金属通风口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迅疾地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内!
是强效麻醉气体!
江屿白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同时起身试图冲向门口。可这气体的效力远超他的想象,仅仅是皮肤接触和极少量吸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无力感便席卷而来!他的四肢迅速变得沉重,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扶住墙壁试图稳住身体,却连这点力气都在飞速流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模糊的视野看到储藏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那个矮个子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静地注视他缓缓软倒在地。
——
首先恢复的是知觉,坚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硌得人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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