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男主别再爱上宿敌了 第69章

作者:一树幽灵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系统 快穿 万人迷 HE 穿越重生

霍延以掌中魔气将它们凌空托起,指尖轻碾,所有材料尽数化为粉末或灵液,依着次序逐一落入盛着心头血的玉碗之中。

随后,他掌心腾起一簇纯黑色的火焰,包裹住玉碗缓缓灼烧。碗中药液开始翻滚、融合,颜色逐渐变为暗金色,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并不苦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冷冽甘醇。

整个过程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霍延始终全神贯注,直到药液彻底凝成半碗光泽内蕴的浆液,他才五指一收,魔焰倏然熄灭,殿内光线随之暗了一瞬。

取过一只更为小巧精致的玄冰器皿,霍延执起玉勺,将药液一勺一勺仔细舀入,暗金色的药浆在玄冰器皿中微微荡漾,流光溢彩,无一丝一毫泼洒。

江屿白的魂体悬浮在殿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已经是他意识苏醒,发现自己以灵魂状态滞留在此的第二天里,第二次亲眼目睹霍延亲自制药。

他问系统:【系统。霍延他不会每天都来这么一次吧?】

【……并不。】

系统解释道:【根据过去一百年的记录,目标人物炼制此药液的频率固定为:每间隔两月,于当月十四号与十五号各一次。每次取心头血约一至二两,辅以二十七种固定天材地宝,以九幽魔焰淬炼半个时辰。宿主苏醒的时间点,恰好是本月十四号。】

每两月两次,百年不辍。

江屿白沉默着,百年,六十个月,一百二十次。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男人,在过去的一百年里,像这样徒手剖开自己的心脏取血,重复了一百二十遍。

【不痛吗?】他低声问。

【很痛。但宿主,我猜测……目标人物可能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

饶是身负龙骨,天生体魄强横,生命力远超常人,也经不起这般百年如一日的消耗。霍延的唇色是常年失血后的淡白,眉宇间积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唯有眼睛,在沉寂之下,燃着偏执的、疯狂的光。

据系统在这两天里断断续续的补充解释,江屿白拼凑出了过去百年的大概轮廓。

当年秘境古阵中,他主动赴死,任务完成,灵魂理应被系统即刻抽离,返回空间。然而就在回归途中,霍延强行干扰了脱离进程,将他的灵魂拽了回来。

回归通道与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于他而言,不过闭眼睁眼一瞬,于此界,已是白云苍狗,百年匆匆。

霍延在他死后,据说当时便陷入癫狂,修为在极度痛苦与恨意催化下暴涨,竟以重伤之躯,抱着他的尸身,生生从天剑宗、玄天宗的围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遁入魔界。其后百年,他在这魔界深处站稳脚跟,一路搏杀,登临魔尊之位。

可是,这位令正魔两道皆忌惮不已的新晋魔尊,却将麾下攫取的大半资源与自身无穷心力,都耗费在了他冰封的躯壳上。

以万年寒玉为棺,辅以重重禁制,锁住肉身不腐。

以自身龙骨灵气日夜温养,维系一线微弱的生机。

每两月取心头血,混合无数珍贵宝材炼药,试图治愈致命的剑伤。

更重要的是,每年他都会倾尽庞大资源,发动一次上古禁术,试图唤回江屿白消散于天地间的魂魄。

正是这持续百年,一次比一次声势浩大的招魂阵,竟真的将本该归于系统空间的江屿白魂体,强行滞留并拉回了此界。

这份百年如一日的执着,不惜自毁根基,逆天而行的疯狂,让江屿白感到深深的困惑与皱眉。

他又想起了前两个任务世界。那些本该沿着既定命运轨迹前行、成长、复仇、登临巅峰的龙傲天男主们,最后都或多或少偏离了正轨。而眼前这个霍延,偏离得最为彻底。

亲也不寻了——他身世成谜,预言缠身,本该一路追求飞升,剑指天道,揭开的身世迷雾的主线似乎被全然抛却。

仇也不复了——哦,他的复仇对象好像也已经转移。毕竟,当年围剿他的正道宗门,尤其是天剑宗和玄天宗,在这百年里据说被他或明或暗打压得厉害,早已不复昔日荣光。当年参与古阵围杀的长老们,许多都已陨落,其中不乏他的手笔。

那么,他现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这些,耗尽心血,自损根基,也要复活一个曾经欺骗他、利用他、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仇人,又是为了什么?

江屿白想不通。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世界的任务至少完成了。他不必像前两个世界那样,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至少这次没白忙活。这是眼下江屿白心中唯一一点慰藉。

他正松口气,殿外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嘈杂。

声音初时细微,很快便清晰起来,是兵器交击的脆响、魔卒的呵斥、以及法术碰撞的闷响。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两声清越的剑鸣。

主殿深处于魔宫中心,外围守卫森严,等闲杂音根本传不进来。能闹出这般动静,直逼殿门,显然来者不善,且实力不俗。

霍延仿佛没听见,他正仔细地将玄冰器皿和玉匙收回一个特制的寒玉盒中,动作一丝不苟。

有急促的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下,一名身着狰狞魔铠的将领匆匆入内,单膝跪地,“尊主!天剑宗和玄天宗的人又来了!已冲破外宫三重禁制!”

“不见。”霍延头也没回,声音听不出情绪,只专注于合上寒玉盒的卡扣。

“可……”魔将面色为难。

“嗯?”见下属还有话要说,霍延不耐地发出一个音节。

“尊主,那楚岱剑势浩大,对魔气似有独特克制之法,兄弟们结阵亦难以困住他,被他牵扯了大量兵力!而玄天宗那位周苓,她修为又有精进,身法诡谲,尤擅土遁匿形,趁着混乱,已经闯过内宫防线了。”

仿佛是应和他的话,一道清亮利落的女声,自殿外由远及近,穿透厚重的殿门砸了进来:“霍延,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这声音……

江屿白魂体微动。清朗中带着熟悉的干脆劲儿,加上“玄天宗”的前缀,他几乎立刻就想起了百年前,秘境之中那个总是气鼓鼓又心地赤诚的橙衣少女。

果然,不等霍延做出反应,也不等侍卫通传,殿门处光影一晃,一道高挑身影已如疾风般掠了进来,足尖在墨玉地面上一点声响也无,稳稳立在殿心。

百年光阴,足以让青涩彻底褪去,昔日的橙衣少女已长成风华内蕴的女子。身量修长高挑,气质凛冽逼人,马尾高高束起,眉间缀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印记,周身灵力圆融内敛,赫然已经是一个元婴期修士。正是周苓。

时光磨去了她脸上的稚气,却未曾改变她眼中那份明亮与直接,她显然对这座守卫森严的魔宫并不陌生,目光只一扫,便落在霍延身上,随即大步流星走到他身侧,开口便是直来直去:

“已经第一百年了,今年无论你说什么,我也要看他一眼。”

霍延眼皮都没抬,问她:“周衍放心让你一人闯我魔宫?”

“别跟我扯开话题。”

周衍此刻正坐镇玄天宗,为她此行顶住门中诸多压力与不解。周苓抱起手臂,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具压迫感,她看见霍延刚刚合上的寒玉盒,说:“既然你药已炼好,正好要过去,我便随你一起。”

霍延站了起来,没再拦她,“走吧。”

周苓举步跟上,他们穿过空旷的主殿,来到一扇雕花木门前。霍延单手推开,里面是一间寝宫。

虽然说是寝宫,但这里更像是一间陈列室。房间宽敞洁净,陈设简单到刻板,几件家具规矩待在应处,纤尘不染。一榻一几一柜,再无多余。被褥叠得方正整齐,没有熏香杂物,没有人味,也没有生活的痕迹。

江屿白对此并不感到惊讶。他早已知道,这百年间,霍延真正的寝处并非此地。

霍延径直走向西侧的博古架。架上有一盆寻常的翠云草,他伸出手,握住了白玉花盆的底部,向左缓缓转动了三圈。

墙面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向下延伸的洞口,刺骨的寒意顿时扑面而来。

霍延面色不变,率先迈步踏入那片浓稠的黑暗,身影瞬间被吞噬。周苓抿了抿唇,周身自动浮现一层柔和的灵光,将她包裹其中,抵御寒气,也照亮了身前几步的范围,跟了进去。

江屿白的魂体无需行走,自然被牵引着飘入。通道初时狭窄,仅容两人并行,脚下是人工开凿的石阶,粗糙整齐。越往下走,空间越开阔,但那股寒意也随之增长。

此刻外界是初夏六月,阳光炽烈,万物蓬勃。但这里深入地下,不见天光,通道的石壁逐渐变成了雪山寒石。

这种石头产自极北万载冰川之下,触手冰寒刺骨,能自发地释放阴寒之气,是保存尸身的绝佳材料。而此处的寒石数量之多,品质之纯,令人咋舌。它们被巧妙地嵌入墙壁、铺作阶梯,甚至头顶的穹窿,共同构筑了一个永恒严寒的囚笼。

周苓已是元婴后期修士,寒暑不侵本是寻常,但在此地,她护体灵光外的空气都冻结成了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须臾便结为冰屑。她不得不持续运转灵力,才能保持血脉通畅,不被冻僵。

走在前面一步之遥的霍延却仿若未觉,他没有动用灵力,裸露在外的脖颈却不见丝毫冻伤的青紫。他就那样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下走着。

他已经习惯了。习惯每月剖心取血之痛,习惯百年静寂,也习惯这日夜相伴的寒冷。

石阶漫长,仿佛通往九幽。一百九十七,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直至最后一级踏尽,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台阶尽头是一个一个延伸出去的圆形平台上,平台前方,便是洞窟的中心。

一具冰棺静静地安置在那。

棺体并非普通寒冰,而是通体透明如最上等水晶的万载玄冰髓雕琢而成,森寒白气从棺体不断袅袅升起。

双眸全黑的心魔正盘膝坐在旁,他一手随意地搭在棺盖上,另一只手虚抬,掌心持续涌出浓稠如墨的魔气,丝丝缕缕地渗入玄冰棺中,护住里面的躯体不被寒气侵蚀。

周苓看见了,加快脚步,越过霍延,几乎是冲到了冰棺旁,她顾不上维持修士的从容风仪,迫不及待地俯下身,目光急切地投向棺内。

玄冰通透无比,棺内情景一览无余。

内部的空间比寻常棺椁大了近一倍,足以容纳两个成年男子并肩安卧。而此刻,以深海鲛绡铺就的柔软衬垫上,只有一道身影静静躺在其中。

月白色的内衫柔软熨帖,更衬得那人肤色苍白近乎透明。一头墨发如云铺散在身下,发梢规整。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顶一双毛茸茸的漆黑狐耳无力地耷拉着,身后一条蓬松硕大的狐尾也安静地蜷在身侧。

正是江屿白魂魄已散,仅靠逆天手段保存一线生机的身躯。

周苓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冰冷的棺盖上,指尖传来刺骨的寒,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棺中那张脸。

一百年了。

这张面容,她已整整一百年未曾亲眼得见,却在记忆深处被反复勾勒,从未褪色。

上一次见他真容,是在秘境古阵之中。他褪去“燕七”平凡的外壳,露出这般惊心动魄的容颜与狐相,于漫天剑影与杀阵中心,云淡风轻地抬手,以一滴水、几缕藤,便让玄天宗引以为傲的杀伐大阵土崩瓦解。那一刻他风采无双,仿佛世间规则皆在掌中。强大,神秘,近乎非人。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同一处地方,却已是天地倾覆,血色漫天。他倒在地上,胸口插着霍延那柄断裂重铸的剑,鲜血染红了衣袍,俊美的脸上沾染了血污与尘土,所有光华尽数碎裂,只剩下一片濒死的灰败与沉寂。

而现在……

他躺在这里,安安静静,像一尊精心保管的玉像,美丽,易碎,了无生机。

不过,他脸上虽无半分血色,身体也清减脆弱得让人心惊,但面容干净恬淡,不见任何血污,仿佛只是沉入了无尽的安眠。衣衫整洁如新,每一根发丝都被妥帖安置,一丝不乱;就连象征非人身份的狐耳与狐尾,绒毛都蓬松顺滑,显然被人日复一日,极尽耐心地梳理呵护着。

这一切细致入微的照料背后是谁的手笔,根本无需猜测。

霍延走了过来,轻柔地将棺中人的上半身托起,让他虚软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已成本能。

他先是撩开江屿白的额发,捋到耳后,替他整理好些微凌乱的发丝,才拿起玉匙,从器皿中舀起一勺药液。

喂药的过程十分精细,一具魂魄离体百年的身躯无法配合吞咽。霍延要先小心地捏开下颌,这力道需十分精准——既要迫使苍白的唇瓣微微开启一道缝隙,又不能留下任何掐痕。

再将玉匙边缘抵住齿关,缓慢地将药液倾入。紧接着,他必须立刻松开手,指尖凝聚起灵力,轻抚过咽喉,辅助药液滑入食道。

仅仅一勺,就需要如此繁琐的步骤。

随他们而来的江屿白在空中静静地看着。以第三视角看别人给自己的身体喂药是一个有些新奇和奇怪的体验,但霍延看起来十分熟练,舀药、倾入、抚喉……他一勺一勺地重复着这个动作,自始至终没有洒出一滴药。

小半个时辰,终于最后一勺药液被喂下。霍延才将人缓缓放回棺内,他仔细地调整了那条狐尾的位置,让它以一种更自然舒适的姿态蜷着;拉平了衣衫上每一处细微褶皱,直到一切恢复最初的完美无瑕。

自始至终,盘坐在旁的心魔都冷眼旁观,面露不耐。但它手中涌出的魔气却在霍延完成一切后重新变得浓郁,丝丝缕缕,严严实实地再次包裹住棺中脆弱的身躯。

周苓一直站在旁边,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们的举动。这百年间,她早已看出霍延心中惊世骇俗,不容于天地的心思。

最初的震惊早已被时间磨去,余下的是复杂难言的涩然。她有时会想,霍延为何会爱上自己的师尊?那个曾欺骗他、伤害他、几乎将他毁灭的人。可当她回忆起百年前秘境之中,那人褪去伪装,于绝境中依旧从容睥睨的风华,那份强大与神秘交织出的吸引力,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理解。

只是,理解不代表认同,更不意味着这注定是条坦途。她的目光掠过霍延僵硬苍白的侧脸,落回冰棺中安然如沉睡的容颜。倘若……倘若那人真的回来,会如何面对这份跨越生死、浸透鲜血与执念的痴妄?

纷乱的思绪被压下,她深吸一口洞窟中冰寒的空气,感觉肺腑都被冻得微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道:“还有半个月了,是不是?”

霍延点了点头。

半个月?

江屿白问系统:【他们要做什么?】

系统:【每年夏至当日,目标人物会在此地绘制并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引魂溯命禁阵。此阵需连续运行百年,方有可能汇聚残魂,逆转生死。今年是第一百次。阵法启动之日,正是半个月后。】

【如果成功的话,宿主马上就可以回到身体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