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幽灵
为什么?
为什么独独跳过了他?
是因为他已经烂泥扶不上墙,连被点评,被训斥的价值都消失殆尽了吗?是因为在队长眼里,他已经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无需再浪费任何唇舌的弃子了吗?
意识仿佛被抽离,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会议室里的人们开始活动,椅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队友们低声交谈着。而这一切的背景音都在他耳边模糊、远去。
原来这样的漠视更令人绝望,仿佛他这个人,他熬夜加练的每一个夜晚,他所有的挣扎与存在……在对方眼里,都已变成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甚至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怀念那些毫不留情的训斥。至少那时,队长的目光是落在他身上的。
可现在……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海啸般汹涌而上,淹没了所有感官。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害怕的从来不是队长的严厉,他害怕的是队长的眼里再也没有他。
会议解散了,队友们陆续起身,讨论着今晚的聚餐去哪里。余烬僵硬地站起来,精神恍惚,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椅背,轻微的一声脆响,一个银色的东西从他的队服口袋滑落,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是他的队链。
那条象征BZN队员身份、被他视若珍宝、日夜摩挲得边缘都有些光滑的银色项链。
余烬心中一慌,连忙弯腰想去捡。就在这时,一双穿着干净运动鞋的脚从他身旁经过,完全没注意到地上那条细小的银链,鞋底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项链的连接处。
“咔嗒。”
一声细微的断裂声响起。
那双脚的主人毫无所觉,很快走远,融入了离开的人群。
余烬蹲在那里,捡起他的队链。冰凉的金属链身还残留着一点体温,那枚小小的菱形铭牌在灯光下依旧反射着细碎的光,但原本完整的链子中间却多了一个刺眼的豁口,断裂处的金属茬口尖锐地支棱着。
他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那断裂的地方,冰冷的尖刺立刻硌得皮肤生疼。
象征着他好不容易才得到,拼命想要抓住的这一切的队链……断了。
就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梦想和坚持。
没有时间给他修复,甚至没有时间让他难过。队友的催促声从门口传来:“Ember!走了,聚餐了!”
余烬猛地抹了一把脸,胡乱地将断裂的项链塞回口袋,尖锐的断口隔着衣物硌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清晰的刺痛。他低着头,匆匆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走在前面的江屿白丝毫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个脚步踩碎了什么。
他正在脑海里和系统闲聊:【看来冷处理效果不错?这次之后,男主心态应该彻底崩了吧,离主动退队不远了。】
系统回答道:【目标恨意值在会议结束后有剧烈升高波动,目前稳定在90%。】
【哦?】江屿白有点意外,【是刚才我无视他的时候升高的?】
系统:【数据监测显示,峰值出现时间似乎有轻微延迟,并非在宿主无视他的当时,而是在散会之后。】
江屿白挑眉,开玩笑说:【延迟?你这高科技产物还会延迟?挺有意思,那你测测你自己现在的帧率稳定不?】
系统:【……】它好像被这不着调的问题噎了一下,电子音停顿了片刻才响起,【宿主,我需要暂时连接主空间进行一次自检程序,预计需要数小时。】
【行,你去吧。】江屿白无所谓地应道,【反正这几个小时就是聚餐唱歌,也出不了什么事。】
聚餐选在了一家队员常去的餐厅,包间里人声喧哗,复盘会上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余烬沉默地坐在角落,几乎没动筷子,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那枚断裂的项链,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尖锐的断口,自虐般感受着清晰的痛感。
周围的队友们笑声不断地聊着比赛和八卦,江屿白似乎心情也不错,甚至难得地接过了教练递来的酒杯喝了两杯。他想着恨意值飙升到90%,马上胜利在望,稍微放松一下也无妨。
然而他低估了这具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度。两杯酒下肚,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就猛地窜了上来,脸颊也开始发烫。他立刻警醒,放下杯子没再喝,但酒精的后劲却如同潮水般层层涌上,视线开始有些模糊,思维也变得迟缓起来。
饭后,一群人又转战KTV。
嘈杂的音乐,炫目的灯光,鬼哭狼嚎的歌声。余烬依旧缩在最角落的沙发里,摊开掌心,那枚断裂的项链在昏暗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残破。
他低着头,一遍遍试图将两处断裂的金属茬口对接起来,指尖被扎得生疼,却只是徒劳,裂痕一旦产生,便无法复原到原本的模样。
就在这时,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余烬茫然地抬起头。
震耳的音乐声中,五彩斑斓的灯光扫过,映出坐在他身旁的人——是江屿白。
他看起来很不对劲,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双平时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迷离和懵懂,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余烬,好像认了他很久,又好像刚刚才发现他在这里。
然后,在余烬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平时刻薄又毒舌的队长,微微歪了歪头,带着一种鲜少出现的疑惑和关心,问了一句:
“你怎么一个人缩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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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马上结束了,这两章写得怪压抑的(╥﹏╥)
第9章
KTV里光影乱窜,江屿白瘫在沙发里,只觉得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又沉又闷,他晕得厉害,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旋转,斑斓的灯光拖曳出长长的模糊的色块。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涣散地扫过队友,最终迷迷糊糊地定格在了最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坐着一个身影,很高,微微佝偻着背,几乎要陷进沙发里。明明身处喧嚣,却像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子隔开了,周身弥漫着一种与周围欢腾格格不入的低压。
这人是谁?
江屿白混沌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却怎么也对不上号。酒精蚕食了理智,也模糊了任务的界限。他忘记了自己是Pale,忘记了需要维持的冷漠,只是凭着一点残存的本能,过去伸出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诶?”他声音含糊,“你怎么一个人缩在这里?不高兴吗?”
余烬正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掌心被断裂项链的尖锐茬口硌得生疼,这细微的痛楚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有了一个锚点,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声音让他骤然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队长江屿白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那双总是淬着冰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找不到焦点似的。
“队长…我…”余烬一时语塞,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敬畏、畏惧、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拧成一股乱麻。他下意识地想将掌心里那枚断裂的项链藏起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立刻吸引了醉鬼的注意力。
江屿白的目光慢吞吞地垂下去,落在了余烬紧握的拳头上。他眯起眼,努力对焦,总算地看到了那节闪着冷光的银色链子,以及那明显不自然的断裂处。。
哦……
断了啊。
一个简单的逻辑缓慢成型——东西坏了,所以不开心,所以一个人躲起来。
他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你的项链断了啊。”
看着那截断链,他混沌的脑子里忽然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东西……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我也有个差不多的?
这个念头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摸索向自己的脖颈。当触碰到那枚一直贴身戴着的项链时,一种朦胧的确认感涌上心头。哦,对,我也有一条。
他没有再多想,手指勾住链子,利落地解开了颈后的搭扣,解下了他那条刻着“Pale”的队链。
“喏,”他把自己的项链递过去,链子在他指尖轻轻晃动,折射着头顶旋转的彩光,“我这条给你呗。”
余烬蓦地僵住了,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突然递到眼前的项链。那枚小小的金属铭牌在空中缓慢地转了个面,将背面清晰的字母——Pale——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
这个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比赛录像、对着宣传海报、对着幻想,默默仰望、描摹了无数遍的ID,此刻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近在咫尺。
仿佛有月光透过喧嚣的灯光洒落而下,照亮了冰冷的刻痕,也照亮了眼前醉酒的人。
江屿白见他不接,似乎有些不解,又往前递了递,脸上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不就是一条项链吗?断了就断了,没事的,我这条给你,拿去!”
他不由分说,带着醉鬼特有的执拗和豪迈,一把抓过余烬僵在半空的手,有些强硬地将那枚尚带着自己体温金属铭牌塞进了对方微凉的手心里。
冰与热的触感骤然交叠,激得余烬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却将那枚刻着“Pale”的铭牌牢牢握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一条是断裂的、冰冷的、属于他的、铭牌空白的失败象征。
另一条是完整的、温热的、属于队长的、刻着耀眼ID的、他曾梦寐以求的荣光。
两条链子并排躺着,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以一种荒谬的方式碰撞在了一起。
视线不受控制地抬起,再一次落在江屿白脸上。
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讥诮,没有了训练室里的严厉和不近人情。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此刻弯着,里面映着迷离的光,很干净,很温暖,像他记忆中那个遥远的、阳光下逗弄小狗的恣意少年。
那个他一度以为只是自己压力过大产生的美好幻觉,那个被他小心翼翼珍藏却又不断被现实否定的虚影……难道,竟然是真的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紧,又猛地松开,随即开始失序地狂跳,扑通、扑通、扑通……一声声剧烈得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撞碎肋骨,直接从喉咙里蹦出来。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震得他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擂鼓般的心跳和眼前这张带着醉意笑容的脸。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为什么,想说谢谢,或者只是想叫一声“队长”,喉咙却像是被一团滚烫的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缓过来,眼前的江屿白忽然晃了两下,眼神彻底失去焦距,身体一软,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朝着他倒了下来。
“?!”
余烬呼吸一窒,完全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将人接住。
陌生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压了他满怀。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腔下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他浑身绷紧了,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摇了摇怀里人的肩膀,声音干涩得发哑:“队长?”
回应他的只有耳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而陌生的战栗。
队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他怀里睡着了?
昏暗变幻的灯光掠过他苍白的下颌线,平日里总是紧抿着吐出刻薄话语的线条,在睡梦中奇异地软化下来,长睫垂落,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竟透出一种异样的柔软。
余烬沉默了。
他就这样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的颈窝,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皮肤,掌心那两枚冰凉的铭牌仿佛也被捂得发烫。
直到聚会散场,队友和教练过来,惊讶地发现他们队长竟然醉倒在了新来的中单身上。
“Ember,没事吧?我们来扶队长吧。”经理说着就要上前。
余烬却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搂紧了怀里的人:“没事,经理,队长不重,我……我背他回去就好。”
回基地的路不长,但余烬走得很慢。背上的人很安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衣料敲击着他的背脊,与他自己仍未平息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到基地,他和队友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江屿白安顿在床上,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无声地站了一会儿。
昏暗的夜灯光线下,江屿白沉睡的侧脸显得异常平静,白日里所有的锋芒和冷硬都被夜色柔化,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安宁。
余烬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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