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幽灵
霍延一手仍箍着他的腰, 另一只手绕到后背,以一种全然占有的姿态将他固定在自己怀中。
他不要他的心上人踮脚,自己俯下身,将下巴轻轻抵在江屿白的肩头上, 珍而重之地吻了吻那处伶仃的骨骼。
“师父,我爱你。”
他如此坦率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江屿白靠在他怀中, 平复着被搅乱的气息和心跳。狐尾不知何时已软软地垂落下来,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扫过霍延的小腿;狐耳也耷拉着,耳尖微微颤动。
良久, 江屿白偏过头,与霍延微微拉开一丝距离,他抬起眼,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水汽氤氲的湿意,目光却已恢复了平素的冷淡。
“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的声音还有些不稳,带着情动后的微哑,语气却已冷静下来。
“即便不厌你,我对你也无任何情爱之情。”
霍延听了这话,不仅没有难过,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笑容从胸腔里震荡出来。他低下头,两人额头抵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愉悦。只要师尊于他有过真情,哪怕只是零星半点,哪怕只是怜悯,哪怕只是师徒名分下顺理成章的照拂,那便什么都好。
至于现在不爱他?
没关系。
五年,十年,五十年……他们如今共享百年寿数,他有的是时间。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留在师尊身边,小心翼翼地靠近,不厌其烦地示好,用日复一日的陪伴与照料,在师尊心里慢慢争一个位置。
这念头让他心底那点偏执的本质又悄然浮了上来,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心想:在这之间,他不会再给任何人——无论是楚岱,还是其他什么人——任何一丝一毫夺走师尊的机会。
胸口传来轻微的推力,江屿白的手抵上他的胸膛,“放开。”
霍延依言松开了些手臂,却仍保持着将人半拢在怀里的姿势,不肯完全退开。江屿白身后的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蓬松的尾尖不轻不重地拍在他的手背上。
“我还没问你呢,”江屿白抬眸看他,“这半月来,怎么没见周苓和你那个心魔了?”
那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手背,痒意一路钻进心里,挠得霍延心尖发颤。
他随了心意,抬手便捉住了那条不安分的尾巴,指尖陷入柔软蓬松的绒毛里,轻轻揉捏着尾尖最敏。感的那一小撮软肉。
江屿白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克制的闷哼,腰身一软,整个人再次倒进他怀里。他试图抽回尾巴,霍延却握得更紧,甚至得寸进尺地将那尾巴尖举到唇边,低头吻了一下。
温热的唇舌触碰尾尖,江屿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苓被玄天宗关禁闭了,至于心魔……”霍延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眼底暗色更浓,声音却依然平稳地回答:“在识海里沉眠呢,师父为何要问他?”
“只是好奇。”之前那心魔这么跳脱,现在却沉寂下去半月不见,真是奇怪。
“师父不要想其他人了。”
霍延的声音低了下去。师尊明明在他的怀中,被他触碰,为他颤抖,心里却还惦记着其他人——哪怕只是个没有实体的心魔,也让他心底那股阴暗的占有欲蠢蠢欲动。
他惩罚似的低下头,在方才吻过的尾尖软肉上,轻轻咬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却足够尖锐。江屿白腰身彻底软了下去,几乎站不住脚,全靠霍延的手臂支撑。他眼尾迅速漫开一层薄红,呼吸彻底乱了,抬手便揪住了霍延颈后的衣料,用力将他扯起来。
“够了。”
他还喘着气,声音不稳,碎玉似的冷淡命令里掺上了蜜,带着情。动后独有的沙哑与微颤,勾得霍延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眼底的暗火几乎要压制不住地烧出来。
好在他的理智尚存一线,他知道现在若是越界,或许能得一时欢愉,但结果却只会将师尊越推越远。
深吸一口气,霍延强迫自己松开了手,也松开了那条被蹂躏得绒毛微乱的尾巴,向后退开一步,说道:
“还有一月有余,玉清雪山之上的天池旁,便会孕育出万年雪魄芝。待我到雪山取回,与九窍心莲一同炼化,师尊便不会受这心脉旧伤与体虚之苦了。”
江屿白闻言,说:“我同你一起去。”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为他奔赴险地,自己却安然坐在魔宫里坐享其成。
霍延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漫开笑意。
“好。”
他应得干脆,看出师尊的想法,只觉得自己的师尊怎么会这样好。夏日的雪山温度相对适宜,没有严冬酷寒,加上他如今实力足够,护师尊周全并非难事。
能并肩同行,于他而言,已是求之不得。
—————
一月后。
转眼已是八月下旬,夏末秋初,暑气未消,庭中栾树却已有些叶片悄悄染上了浅淡的金边,衬着依旧熙攘的明黄花朵,别有一番绚烂。
此日正是他们预备出发的日子。清晨,江屿白在小院的石桌前用着早饭。一碗熬得糯软的灵谷粥,几碟清爽小菜,都是霍延亲手打理。他吃得慢条斯理,神情专注,并未注意到一抹俏丽的栾花花瓣被微风悄然摘下,轻轻缀在了他如墨的发尾上。
霍延自然是与他形影不离,立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欣赏这一幕。
他第一次觉得,当年一时兴起,在这方寸院落中栽下这株栾树,实在是一个极好的选择。此刻,那抹明艳的鹅黄静静依偎在师尊鸦青的发间,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师尊因久病带来的那份冷峻,在晨光里显出一种柔软的温和。
霍延看得几乎痴了,直到江屿白放下玉箸,抬眼向他看来,他才猛然回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
“吃好了?”他上前收走碗碟,动作熟练。
江屿白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霍延随后取出的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柄长剑。
剑鞘古朴,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霍延将剑双手奉上,江屿白接过,指尖拂过冰凉的鞘身,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拔剑出鞘。
清越的龙吟之声响彻庭院,寒芒乍现,如一泓秋水,光可鉴人。剑身完整无瑕,刃线流畅光滑,灵力在其上自如流转。
这是他曾经的佩剑,在他身死道消,灵力链接断绝之时便已断裂,弃于秘境。没想到……
“这是我后来强行开启探虚秘境,找那剑灵修好的。”霍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解释得轻描淡写。
至于他是如何强行打开秘境,如何强行唤醒沉睡的剑灵,那老古董如何不愿理会,他又如何以魔气压境、以利刃相抵,半是利诱半是威胁地让剑灵修剑……这些过程,都被他轻轻隐过了。
江屿白指尖抚过冰凉的剑身,他如今灵力尽失,无法以灵力驱使此剑,但剑招仍在,用以防身倒也足够。
“走吧。”他收剑归鞘。
霍延取出早已备好的定向传送符箓。
两人立于院中,霍延捏碎符纸,银光亮起,包裹住他们的身形。空间微微扭曲,下一刻,凛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以及一丝冰雪特有的冷冽。
他们已身处玉清山脉脚下。
举目望去,远处群山巍峨,峰顶白雪皑皑,在八月明亮的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
而山脚下却是另一番景象。夏季的暖意眷顾着这片土地,林木葱郁,绿意盎然,各色野花点缀在草丛间,生机勃勃。
与寻常灵芝喜阴湿不同,那万年雪魄芝性喜纯净,偏会挑这雪山夏季最温暖明媚、灵气最为清冽纯净的时节,悄然孕育而出。
山脚下并无行人,想来也是,这等时节,寻常采药人或修士大多不会来到这雪山边缘。两人并未耽搁,循着灵气最清冽的方向,向山上行去。
霍延一路小心护持,速度却并不慢。江屿白虽无法动用灵力,但体质在霍延这月余的精心调养下已好转许多,加之剑修底子仍在,攀登山路并不十分吃力。
越往上行,气温逐渐降低,绿意减退,裸露的岩石增多。及至天池之畔,已是另一番天地。
巨大的火山口湖静谧如一块镶嵌在山巅的蓝宝石,湖水澄澈至极,倒映着蓝天白云与四周的雪峰,美得不似人间。湖畔岩石嶙峋,覆着薄薄的苔藓与地衣,空气冷冽纯净,灵气果然比山下浓郁许多。
两人沿着湖畔仔细搜寻。不多时,在一处背风向阳的石缝角落里,发现了一团氤氲着淡淡蓝白光晕的东西。
那物事形似灵芝,却通体莹白如玉,只在菌盖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冰蓝色,丝丝缕缕的寒气从其上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细小的冰晶。正是万年雪魄芝。
江屿白上前,俯身将其小心摘下。触手冰凉,但那股寒意并不刺骨,反而有种温润纯净之感。许是刚长出不久,灵气尚未完全外泄,竟未有守护灵兽寻迹而来占据此地,取得灵芝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然而……
江屿白将灵芝托在掌心,仔细端详片刻,眉头渐渐蹙起。
“这灵芝是假的。”他沉声道。
“嗯?”霍延从背后凑上前来,这段时间他偶尔便会如此动作,借着查看之名行亲近之实,往往被江屿白一个冷淡的眼神逼退。但此刻江屿白全部心神都放在手中的灵芝上,神色凝重,竟未在乎他的靠近,任他将下巴虚虚搁在了自己肩头。
只见江屿白手中的灵芝虽散发着类似灵气的微光,但色泽灰暗沉滞,少了万年雪魄芝应有的莹润通透的玉质光泽。那层微光也浮于表面,不够内蕴,仔细感知,便能发现其灵力结构松散虚浮,更像是……
寻常灵芝被人以精纯灵力强行灌注,伪装而成。
有人先他们一步,拿走了真正的雪魄芝,并在此处放置了一朵伪造的灵芝,用以迷惑后来者。
是谁?
江屿白心中几乎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不久前才见过、白发苍苍、平静告知他自己将死之人的身影。但楚岱寿元将尽,取此灵芝何用?若是为阻他疗伤,又何必赠他九窍心莲?
不对。
电光石火间,另一个猜想掠过脑海。
轰——!
毫无预兆地,一声爆裂般的巨响炸开。江屿白抬头一望,见煌煌白日之下,竟是惊雷骤起,晴天霹雳。
“结——雷霆诛仙裂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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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雪山是neta的长白山
第80章
这声音, 这熟悉的句式,江屿白一听便知是谁。
果不其然,天池周遭纯净的灵气变得浑浊, 一道道身影自四面八方浮现, 凌空而立, 衣袂猎猎。
蓝白剑袍,橙黄阵服……天剑宗、玄天宗、南离谷,甚至还有其他几家正道门派服饰, 人影幢幢, 层层叠叠, 竟是将这片不算广阔的天池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比之百年前秘境古阵中的那场围剿,今日阵仗更大, 人数更多,杀意更浓。
为首数人踏空而立, 衣袍在凛冽山风中鼓荡, 周身灵力澎湃如海。当中一位天剑宗长老,眼中寒光如剑, 手中长剑清鸣不止, 剑尖直指湖畔二人,喝道:
“魔道霍延,百年来,数次强闯我天剑宗禁地, 夺我宗门秘宝传承;更在三十年前,于东海之滨截杀我宗外出历练的长老!”
“妖道江屿白, 百年前,你潜伏我天剑宗数百载,欺师灭祖, 叛逃出宗,令我宗清誉蒙尘,更害得我宗前任宗主楚岱为你蹉跎百年,耗尽寿元,油尽灯枯,于月前道消身殒!”
那长老须发皆张,每说一句,手中长剑便长鸣一声,剑光流转,杀气节节攀升。他顿了顿,目光在江屿白与霍延之间扫过,声音陡然尖刻:
“最为可笑可耻的是,你师徒二人,一个妖,一个魔,本该不共戴天,如今却罔顾人伦,暗通款曲,行此悖逆苟且之事!当真污人耳目,辱没‘师徒’二字!”
江屿白暗自心惊,楚岱竟真如他所说,已经身死道消了。听这时间,正是见过他那面之后不久,那日庭院一别当真已是永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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