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男主别再爱上宿敌了 第79章

作者:一树幽灵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系统 快穿 万人迷 HE 穿越重生

“哦?”江屿白挑了挑眉,合上书,看向他。

霍延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手中空无一物。

他微微一笑,忽然将手掌合拢成拳,再缓缓张开。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几片桃红色的栾花叶,叶脉清晰,色泽鲜亮,像是刚从枝头摘下。

江屿白怔了怔,随即失笑。

他当是什么呢,原来是魔术。凌洲大陆竟也有魔术了么?想来是这些年人界与修真界往来增多,凡人的一些小把戏也传了进来。

“如何?”霍延问。

江屿白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很神奇。”

可他的语气太平静了,神情也太过淡然,仿佛只是配合着完成一场表演。霍延眼中那点光亮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像是被风吹熄的烛火。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些:“师父近来有什么想吃的?我派人到人界去寻。”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似小心翼翼的讨好,“江南的桂花糖藕,塞北的奶酥,岭南的鲜果……只要师父想吃,我都能寻来。”

江屿白终于彻底放下了手中的书。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霍延脸上,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今日的霍延,太不寻常了。

从清晨醒来开始,过分精致的衣袍,仔细打理过的面颊,桌上琳琅满目的点心,还有此刻这般殷勤的询问,这般刻意的讨好。

简直像……

像一只在他面前开屏求偶的孔雀似的。

江屿白的眼神渐渐沉静下来,温和褪去,露出底下冰雪般的清明。

“师父怎么不说话?”霍延还在笑。他今日格外爱笑,嘴角的弧度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既不过分张扬,又不失掉温柔。

可江屿白没再看他。

他重新拿起那本志怪小说,小说中,死去的精怪附了生人的身,学着他的一举一动,模仿着他的音容笑貌,强占了生人的身份生活,也一并抢走了他的爱人和亲缘。

江屿白垂着头,目光落在书页上,语气平淡地开口:“你不是霍延吧。”

“……”

坐在矮凳上的“霍延”笑容顿住了,精心维持的弧度僵在嘴角一瞬,又立刻放松下来。

“师父说什么呢?我怎会不是霍延。”

江屿白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眼前的这张脸,和霍延一模一样,眉骨深刻,唇线冷硬,连眼神里偏执的专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比之前在试炼幻境中的伪装精细了太多太多。

江屿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他说:“你是他的心魔吧?”

“霍延”——不,心魔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像是潮水退去后裸露出的嶙峋礁石。原本正常的眼睛,眼白部分开始被浓稠的黑色蔓延,不过几个呼吸间,整个眼眶便只剩下纯粹的漆黑。

面无表情的他,在这一刻显得分外阴森。

“师父是怎么发现的?”心魔的声音还是霍延的嗓音,语调却彻底变了——冰冷,阴翳,像是从暗夜里狼的呜咽。

江屿白不急不慢地端起小几上的茶盏,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你太刻意了。”他说着,将茶盏轻轻放回原处,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霍延虽也操劳这些,但他并不会如此刻意地去过度关心我。”

毕竟,他虽现在体弱,但也是一个四肢健全神智清醒的成年人,而不是一个处处需要人照顾,提供情绪的婴孩。

心魔沉默了。

栾树下的阴影里,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融入了黑暗中,只有全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屿白。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吗。”

顿了顿,他又问:“师父……很喜欢他?”

这个用词让江屿白执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心魔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停顿,继续说了下去:“可……我也是霍延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论是样貌,还是实力,我都与他一模一样。他能做的,我也都能做。”

他嘴角又扯出了一个笑容:“师父,不如以后就让我来陪你吧。”

“说起来,倒是漏掉了你。”

心魔愣了一下。

江屿白合上眼前的话本,站了起来。衣袂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在阳光下泛起柔和的微光。

“光顾着问他们几个了——霍延,楚岱,周苓周衍。你呢?”

心魔看着他,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茫然的神情。

“当时我在冰棺之中,你又为何要帮助霍延,保住我的尸身?”

“我……”

心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像是被这个问题骤然击中了要害,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全黑的眼眸剧烈地颤动起来,甚至来不及思考江屿白是如何得知的。

他自己也弄不懂当时自己是何心境。

他大抵……是不想让江屿白死那么快的。

或者说,他不想让江屿白以那样的方式死亡——被霍延的剑贯穿胸口,倒在血泊里,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那样凄惨,那样狼狈。

这不该是他的结局。

所以当霍延抱着江屿白的尸身进入魔界,当他开始疯狂地搜寻复活之法时,心魔没有阻止。

不仅没有阻止,他甚至……

他共享了霍延的修为。当时霍延魔气大涨,连带着他的功力也水涨船高,已经可以脱离宿主的身旁,短暂地自主行动。于是百年间,他都常驻在那具冰棺旁,以自身魔气护住棺内脆弱的躯体,辅助霍延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招魂仪式。

他做了那么多,可江屿白复活后,他却因为霍延恨意的消退而力量衰减,陷入了漫长的沉眠。等他再次苏醒,霍延和江屿白却已经……

已经成双成对了。

那他呢?

心魔怔怔地想。他也是霍延,他共享了霍延的一切记忆,一切情感,一切执念。可现在霍延爱着江屿白,他却恨江屿白……

他恨江屿白吗?

这个曾经无比清晰的问题,此刻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恨意退潮,露出了底下连他自己都未曾窥见的复杂情绪。

他不知道了。

他忽然觉得神魂剧痛。

“呃……”心魔捂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眼眶中浓稠的漆黑开始剧烈波动,像是沸水般翻滚、涌动,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正常的眼白。

最后一丝黑色褪尽,坐在矮凳上的人缓缓抬起头。

真正的霍延回来了。

“师父。”

他走过来,手臂环过江屿白的腰身,将他整个拥入怀中。

江屿白任他搂着,没有挣脱,问:“你那心魔是怎么回事?”

霍延的声音闷闷的:“他昨日苏醒了,一苏醒便不安生。”

江屿白能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他没有动,只是又问:“你可找到办法将他消除?”

“……嗯。”霍延应了一声,却似乎不太愿意深入谈及这个话题。他将头整个搭在江屿白的肩上,说:“师父,我们双修吧。”

江屿白怔了怔,“怎么突然提及此事?”

“我想让师父快点好起来。”霍延用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在阳光下,他的身体才勉强有些微温度,可一旦离开光热,便又会迅速冰涼下去。

见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江屿白忽然明白了,于是他点了点头,只是……

江屿白的目光扫过霍延。

那眼神很淡,像秋日潭水上浮着的一层薄雾,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情绪。可就是这平淡的一瞥,却让霍延脊背陡然绷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来做承受方,”

他抓住江屿白的手,“我不会让师父疼,也不会让师父出力。

“好。”江屿白满意点头,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在软椅上重新坐下。霍延好似离不开他,立刻紧随着他的动作蹲在了他身旁。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视着江屿白。阳光从江屿白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那张素白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切,眉眼低垂,神情淡然,像是九天之上一尊悲悯而疏离的神像。

霍延仰着头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里。

唉。

江屿白在心里又叹了一声。

霍延仍活在随时会失去他的恐惧里。太没有安全感了,哪怕他现在对霍延已然十分纵容,可霍延好似并没有被安抚,不安与焦虑依然如影随形,紧紧缠着他。

而这样的人需要的是什么呢?

江屿白心下知道答案。

不是温柔,不是安抚,不是刻意的纵容和放任。那些都太过轻飘。

于是霍延看见江屿白眼中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的冰冷礁石。阳光落进漆黑的眼眸里,却再也没能留下任何温度。他的眼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无波,不,比往日更加冷淡,更加遥远。像是天上的月,再一次变得遥不可及。

霍延的呼吸下意识放轻了。

他看见江屿白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近来总是温和含笑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眉目间笼罩着一层冰冷的疏离。他坐在那里,衣袂垂落,墨发如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冷淡,非但没有让霍延感到恐惧或退缩,反而——

反而让他无端颤栗起来。

一种奇异的、近乎病态的兴奋感沿着脊椎爬升,让他浑身发麻。他仰视着江屿白,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然后他看见,江屿白抬起了脚。

月白色的软底布履轻轻拾起,不偏不倚,踩在了他的腿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