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桠
秦晴僵在原地,眼睛惊恐地转着,一时都忘了要做什么。
陆淙很快又将孟沅抱回去,轻声安抚了两句,看了秦晴一眼。
秦晴觉得这眼神分明写着“你想来?想来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秦晴:“?”
“行了,你俩回去吧,”陆淙说:“待在这也碍事。”
秦晴还想说什么,被宋振眼疾手快推走了。
“走吧,晴姐,有老板看着不出了事。”
不是出不出得了事的问题,是孟沅居然会黏他。
要知道孟沅之前是有些怕陆淙的,一直以来也是秦晴在照顾他,陆淙也就是最近才来得勤了点,俩人这就相处出感情了?
秦晴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但要是真的也是好事
她心下一喜,不再强行留下当电灯泡,和宋振一起边走边往回偷瞄,笑容爬上眉梢。
此时距离降落还有两个多小时,孟沅吃完药有些昏昏欲睡。
先前消耗了太多体力,恶心反胃的感觉稍微消下去一点,人就开始不怎么清醒了。
陆淙还有一个线上视频会议,早就定好的,不能推迟。
现在孟沅在他身上,难受那么久好不容易睡着了,要是给人弄醒未免有点太残忍。
陆淙狠不下这个心,只是工作而已,哪有睡觉重要?
犹豫片刻,陆淙把视频换成了语音,这样就不互干扰。
开会不需要陆淙多说什么,大部分时候他只需要听下属汇报,偶尔针对性提一两个问题。
他留意看了孟沅的情况,没被吵醒。
会议相安无事到了尾声,孟沅睡了还算舒适的一觉,醒来是因为胃又开始痛。
孟沅发现自己窝在陆淙怀里,而陆淙戴着耳机时不时会说一两句话,不是对自己,是对着翻开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两个对话框连线,一个黑屏,一个显示公司会议室里的画面。
孟沅当即明白陆淙是在开会,脑子瞬间清醒了。
可他没力气动弹,一个姿势待久了,腰不太舒服,半边身体都是麻的。
他试探着小幅度动了动,想从陆淙怀里挪出来,可刚一动,胃里就又开始翻腾,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吓得他赶紧停下。
他吞咽两下,捂住胃不敢再动,认命地窝在陆淙怀里,肢体僵硬。
“怎么了?”陆淙低头看他。
孟沅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想起陆淙还在开会,于是没出声。
陆淙在键盘上点了点,“行了,说吧,对面听不见。”
“我想下去。”孟沅小声地。
陆淙抱着他:“下去?哪儿?飞机?”
孟沅:“……”
“你身上,”他说:“谢谢你照顾我,我好多了。”
“你看上去可不像多了。”陆淙说话一贯直白。
孟沅语塞,想辩解,陆淙却又突然抱紧了他,侧脸擦过他耳廓,孟沅僵了一下。
陆淙倾身点了点鼠标,没看孟沅:“我在听,你们继续说。”
“于阳波你交上来的报告数据都有问题你自己没发现吗?”
“……是不是你签的字,你签的字我当然只找你。”
他好像非常忙,孟沅识趣地闭嘴了。
他老老实实趴在陆淙身上听他讲电话会,听着听着又被一堆绕来绕去的数据整得眼晕。
好像在上数学课啊,好痛苦,果然高级牛马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孟沅又想吐了。
他闭眼忍住,不知道是不是晕机药失效了,这一阵反胃尤其难捱。
孟沅捂着嘴,觉得胃都打成了结,他眼前黑了一瞬,汗刷地就下来了。
陆淙交代完最后的工作,关掉电脑摘下耳机,被手下那些拿钱吃干饭的员工气得冒火。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低头去看孟沅。
孟沅在他怀里埋着脑袋,哆哆嗦嗦去够桌上的呕吐袋,陆淙帮他递了一下,他一把抢过去,猛地吐了出来。
“孟沅?”
陆淙扶稳他,借着地上灯带的暗光,看见孟沅憋得脸都青了。
先前吃的药仿佛只作用了短短片刻,孟沅这次吐得比之前还要凶,呛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其实没吐出什么,长时间没进食,胃里空空如也,再怎么吐也只能吐出胆汁和少量的黏液。
喉咙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干呕胃都在剧烈地收缩,孟沅脸涨得通红,生理泪水沾湿睫毛,眼前模糊一片。
陆淙自诩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看着这样的场面,到最后都于心不忍。
他撑着孟沅的后背,另一只手按住孟沅的上腹,可以清楚摸到薄薄的皮肤下痉挛带来的颤抖。
“别吐了。”陆淙手指轻轻顺着,不忍心般放低了声音:“忍一忍孟沅,再这样下去要伤胃了。”
孟沅耳边嗡嗡响着,想说话,一开口却只能发出孱弱的倒吸。
他也不想吐,但胃里不断痉挛抽搐,涌上胃液和胆汁,喉咙食道被烧得生疼。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孟沅几乎一直在干呕,胃里钻心的疼。
现在吃药也不管用了,刚喂下去他立刻就能吐出来,并且疼得更难受。
一行人都被吓得不轻,秦晴在一旁干着急却又帮不上忙,只能在原地急得跺脚。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孟沅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被陆淙抱着下了飞机,身上裹着厚厚一层的毯子,却依然浑身冰凉发抖。
医疗团队早已经在停机坪等候,一行人一落地,孟沅就被抱上了车。
单纯的晕机不算严重,但孟沅本身是mds患者,医生做诊断时就需要分辨造成现在这个结果的原因,究竟只是晕机,还是病情又加重了。
孟沅心跳得很快,胸口像压着块石头,怎么也喘不上气,冷汗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疯狂往下掉。
眼前光怪陆离地扭曲着,他用力眨了眨眼,感到角膜充血般的刺痛。
陆淙一起上了急救车。
孟沅看见他嘴唇开开合合跟医生说着什么,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陆淙衣着整洁,只在衣领处被他扯皱了几分。
他看上去分外镇定,说话时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冷静的侧脸在孟沅满含泪水的视线中晕开。
最后的记忆是,陆淙俯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沉黑的眉眼几乎占据孟沅的全部视线。
血氧掉得很快,口鼻被氧气罩盖住时,孟沅紧绷的胸口终于得以松懈。
在一阵沁人心脾的眩晕中,他彻底失去意识。
滴滴!
监护仪器发出血氧过低的警报。
“孟沅,孟沅?”
陆淙喊着他的名字,微微变调的尾音是自己都没发现的焦急。
急救车内光线惨白,摇摇晃晃,孟沅灰白发青的脸也在他眼前晃。
陆淙被挤到一边,医生开始紧急给孟沅注射药物,长长的针头带着寒光扎进孟沅的手臂。
因为血管太细,整个过程并不轻松。
陆淙沉默地、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目光死死盯在那截连接着针管的手臂上,盯得双眼发酸胀痛。
急救车里弥漫着令人心慌的沉寂。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又或许有五六分钟,监护仪里指征开始回升,孟沅绀紫的嘴唇出现一丝血色。
陆淙又渐渐能听见外界的声音了。
医生向他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请放心,不会有大碍。”
霎那间,陆淙心里仿佛有个地方拧成死结又松开,终于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冷气充足的车厢里,兀自出了一身绵密的细汗。
见他不说话,医生再次宽慰:“您不用太紧张,目前看来应该可以排除mds急性发作的可能。”
陆淙想说自己并没有紧张,话到嘴边却出不了口,最终只是牵扯着嘴角轻轻动了动。
“多谢。”他低声道。
松懈下来后,陆淙发现自己手心攥出了几道印子,他好奇地看了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情绪外放的人,一直都不是。
但心脏撞击胸腔的余韵依然明晰,提醒他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惊涛骇浪。
陆淙将脸埋进手掌,闭了闭干涩的眼睛。
似是不愿意承认,心里却有个地方,的的确确、真真实实地被什么牵动了。
这种感觉很糟糕。
第22章
似乎有鸟叫的声音。
孟沅掀开沉重的眼皮,在大片白光中,视线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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