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中窥月
“她是关心你,有时候态度才会过激,你们之间就是交流的太少了,心里总憋着事距离才会越拉越远,到最后连说几句关心话都做不到。”
顾知望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了,滔滔不绝,“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非要拧着,摊开不就好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因为这样才渐远的,你心里有什么疑惑不满和心结都可以找姨母大胆问出来。”
说罢他蓦地站起身,“难道非要等到你出什么意外,让姨母一辈子活在悔恨痛苦里,才算了结?”
“赵凌哥,你别看我年龄比你小,可我身为局外人,看东西的角度要比你们更明白,听我的,好好和姨母谈一谈,你们之间的问题外人解决不了,只能相互解开。”
赵凌陷入深深的沉默中,顾知望该说的也说了,剩下的时间留他一个人想清楚,拍拍衣袖推门走人。
自那天后,顾知望也不知御安长公主与赵凌这对母子间近况如何,糟糕的巡考过后,朝贡日计日而待。
大乾作为中原大国,也作为宗主国,三年一次的朝贡日,与之关系和睦的邻国纷纷派遣使臣入京,互相献上贡品,以维系两国间的友好关系,是举国上下的大事。
鸿胪寺派遣了官史特意到国子监挑人,要挑选长相端正,精气神足的监生共同前往御街迎各国来使入京,要表现出大乾泱泱大国的凛然风貌。
顾知望四人全部上选。
因为这事王霖嘎嘎笑了半天,差点没得意死。
有事没事摸自己脸,“鸿胪寺的人还是有眼光的,要说那什么京都四大风流才子的排名,也该有我一份才对。”
顾知望不忍直视他一脸陶醉的傻样,风流有待商榷,才子还是算了吧。
郑宣季也臭屁上,哐哐砸自己胸膛,“那些外邦人可不是看脸的,小爷我是靠实力中选,这才担的起咱们大乾的精神面貌。”
顾知望一手撑着下巴,忽然对王霖道:“国朝宴后,你注意点刘焱,他要是出宫你跟我说一声。”
王霖还在那不可自拔,随便点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嗯?”
眼中带了疑惑,“你盯着他干什么?”
顾知望摸了摸下巴,面无表情笑了下,王霖打了个寒颤,提了个建议,“你别这样笑,怪吓人的。”
顾知望收了笑,认真嘱咐道:“你上点心,他一出宫记得找人报给我。”
“行行行,知道了。”
*
此番被鸿胪寺选上的监生共五十人,一连三日空出了两个时辰排演站位和礼仪,确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郑宣季王霖这俩整日跟个显眼包似的,走个路昂首挺胸,念叨要拿出自己东道主的气势。
在这种打了鸡血的亢奋中,很快到了各国使臣陆续进京的日子。
大早上被叫起来,天还雾蒙蒙的硬生生立了半个时辰,顾知望借着前面的遮挡,肩膀挨着边上的顾知序靠了靠,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听到还要再等半个时辰,一些监生偷偷抱怨起来,整齐的队伍开始变得有些松散。
主导此次外宾接应的鸿胪寺卿陆中孚站了出来。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叫外人看见你们这副软趴趴的姿态只会徒增笑话,以为我大乾后生小子都是群软蛋。”
不得不说,这位陆大人说话太过直接了,不过效果实在见效,谁也不想被说是软蛋,方才还偷偷抱怨的人都住了嘴,站姿挺直。
顾知望从顾知序肩上挪开,跟着站直,一抬眼便看见前头陆中孚径直朝自己走来。
不是吧,这么倒霉?
这么多人不抓就抓他。
正寻思该怎么混过去,陆中孚已经在他面前站定,捋了捋胡子,满意点头,“不错。”
顾知望被他这反应弄糊涂了,下一刻就被拎出队伍,来到了最前头。
“你就站这。”陆中孚一口给他定下,又回到队伍,陆陆续续挑出了几人,依次排了位。
顾知序也被领到了前头,不过是从顾知望的右边换到了左边。
无一例外,前头的几人都是一副拔尖的样貌。
陆大人是懂得物尽其用的。
陆中孚左右晃悠了圈,重新停留在顾知望跟前,拍了拍他肩,道:“肩膀打开,站直咯,眼睛瞪大点,拿出咱们大好儿郎的精气神来。”
这一嗓子下去,前前后后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顾知望一僵,心里骂骂咧咧照做,当周围都是一个个的萝卜坑。
“这就对了嘛。”陆中孚大着嗓门,“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整日没睡醒的模样像什么样,你们都是大乾新生的希望,是未来的砥柱,更应该让那些外朝人看看,咱们样样都不差。”
第175章 北蛮使臣
该说不说人家是做官的呢,一番话下来,底下的监生们瞬间被激励起来,个个支棱起脖子,像是打了胜仗的公鸡,神气极了。
陆中孚道了声不错,目光落回顾知望身上,放缓了声音,“待会使臣们进来,也不用摆的太严肃,适当笑笑,显得和气些。”
顾知望一哽,憋着气道:“是,陆大人。”
辰时一刻,各国使臣的车队开始陆续出现,陆中孚领着鸿胪寺众官员上前交涉。
顾知望好奇瞅着各色车队,听到后头有按耐不住的窃窃私语声。
“你看,他们竟然没头发,身上的衣裳也好奇怪。”
“酋兰国的皇帝是女子,听说这次来的是皇太女,没想到是真的。”
“还有别国带猴过来的,看见没,和我们这的还真不一样,巴掌大小,是不是可以养在身边?”
这些议论声在最后一列姗姗来迟的队伍后销声匿迹。
区别于别国带着贡品进入,这列队伍皆是铁蹄大马,腰间携着大刀,神情倨傲而来,甚至在陆中孚亲迎时,连个下马的人都没有,姿态摆的极高。
队伍的中间,一辆马车慢悠悠停下,半掀起的车帘中,纤细精致的少年朝着外侧的人吩咐了句什么。
立于马车侧边的人上前,朝着陆中孚道:“我们王子累了,现在需要休息。”
陆中孚脸上的笑浮于表面,“贵国王子一路舟车劳顿赶赴我国,累也是应该的,我这就叫人领各位去驿站。”
国子监众监生当了大半个上午的摆设,最后被委派了任务,送各国使臣入驿站休整。
前头进行的都很顺利,唯独到了最后这列的来使上,没人愿意领这差事。
年轻气盛的少年郎君们眼里藏不住的仇视。
北蛮在他们边疆烧杀抢掠如同强盗,坑杀大乾无辜百姓,甚至传出过虐待大乾和亲公主的传言,但凡有些血性的男儿,都不愿对这群蛮夷露个好脸色,更不愿主动上前给他们引路。
陆中孚装模作样询问了好几趟,见无人应声面露难色。
一圈人就这样僵持在了大街上,北蛮国众人神色黑沉,生于草原的他们常年喜食牛羊荤肉,个个高头大马,毛发旺盛,看着随时要炸,抽刀砍人的架势,更没人愿意领这差事了。
踩着线崩的边缘,陆中孚见好就收,点了两个监生上前,“我们作为东道主,需有容人的底气和大国的风范,招待远方来客不可怠慢,你们两人即刻到前面去引路。”
被点上名的两个监生满脸不情愿,磨磨蹭蹭不愿上前,也是在这时,顾知望拉上顾知序便出列,主动领下了这份差事。
陆中孚在意的是两边不能弄的太难看,见有人主动应下自然不会拒绝,负责北蛮国引路的差事便落在他们二人头上。
顾知序自发跟上顾知望的步伐,丝毫没有要多过问些什么的意思。
招待各国使臣的驿站为朝廷官办,远离闹市,是单独开辟出的一块地方,沿途却是要经过一段街道。
北蛮来使们高坐马上,对着行色匆匆来往的平民百姓嗤笑,相互不屑议论开,竟是当众叫嚣大乾人干瘪的像是瘦驴,甚至指着街上的姑娘开起了黄腔。
来往百姓纷纷避开街上一队人马,俱是敢怒不敢言,北蛮来使旁若无人策马行在街道正中间,谁也没预料到会突然跑出个小孩。
最前头的马被惊地甩头,马上的北蛮人非但没有拉紧缰绳调转方向,反倒露出一副兴奋的神色,双腿夹紧马腹一蹬,径直朝着小童冲去。
人群一阵惊呼,顾知望清楚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一连拍打了一旁的顾知序好几下,哐哐作响。
顾知序也不和他计较,先于北蛮来使一步单手环住小童,躲过了被马蹄踩踏的危险。
紧接着,人群中踉踉跄跄跑出一个干瘦的老者,大概是年纪大的缘故,眼睛浑浊看不太清东西,一直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着急地来回摸索。
顾知序将小童带到他身边,“看好了,别再让他乱跑。”
“多谢,多谢。”老者哆嗦着嘴唇,连连道谢。
爷孙俩正要离开,驾马向前冲的北蛮使者叫住两人,马鞭指向老者怀中的小童,“你走可以,这瓜娃子不许走。”
老者听见这话,感受到气氛的凝固,一把抱紧了怀里的孙子,哆哆嗦嗦道:“小孩不懂事,他不懂事的,我叫他给你们认错。”
北蛮使者扬起马鞭,布满半张脸的胡子随着粗犷的话音狰狞颤动,“此人无缘无故闯入我北蛮部队,心怀不轨,意图加害我国王子,今日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顾知望听都听笑了,来到那对爷孙跟前,安抚两人。
声音清晰传入街道两侧百姓耳中,“今日是北蛮使者纵马伤人,错不在你二人,无需低头向他们认错,大乾会庇佑每一个子民不被外族欺辱,这些银两老伯你收着,是我代朝廷给孩子的补助,去医馆看看孩子有没有受伤。”
老者粗糙的大手捧着那细滑的荷包布料,不敢用力,动作有些滑稽,似乎是不敢置信,布满沟壑的脸上充满无措。
他原本是在街边卖菜,耳朵眼睛都不好使了,等到反应过来想要收摊时,布兜里的菜被拥挤的人群撞散,孙儿是为了给他捡菜才冲撞了马匹,险些出事。
“看病哪里需要这么多,不能收,不能收。”老人家老实了一辈子,捧着满荷包的银子要往回推。
他卖完一天的菜也不过十来文钱,就是一年到头也挣不了这些银子。
顾知望握紧他的手,“这是应该的,小孩受了惊吓,老伯还是赶紧带他去看看吧。”
这时街侧围观的百姓也渐渐缓过了神,听到方才顾知望的那番话,脸上的惧怕和隐忍逐渐被义愤填膺取代。
嗡嗡声不绝于耳。
“这可是我们大乾的地盘,凭什么让他们这些蛮夷子为虎作伥的祸害咱们。”
“分明是蛮夷子纵马伤人,还嫁祸到人家小孩身上,好生不要脸。”
“就是,如今可是咱们大乾的地盘,有陛下在京中坐镇,哪里还容得他们这些外邦人造次。”
人群的激愤一下被点燃。
他们前头被北蛮人嘲笑羞辱,是畏惧他们人多,如今顾知望所表露的态度坚定点明朝廷是站在他们那边,不会任由百姓被人欺辱,自然挺直了腰背。
第176章 以礼相待
北蛮使者听见底下的议论纷纷,脖颈间青筋暴起,喘着粗气朝顾知望质问:“你们大乾就是这样招待别国使臣的?”
顾知望立于百姓之前,朗声道:“我大乾乃礼仪之邦,做事说话都是依照规矩而行,你们既然来了我大乾境内,自然得按照我国规矩行事。”
他挑眉笑着,玩笑般继续道:“毕竟我们可不似啃食生肉,只知杀戮掠夺的野兽。”
人群中传出低低的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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