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中窥月
人都到齐,午膳也依依上桌。
只是等到顾知望上桌才发现不对劲,对面都是什么鸭条烩海参,墨香熏鱼片,琥珀瑶窝虾,轮到他面前……
顾知望用筷子拨弄了下,不是很确定,这是被剥了皮的树根?
他不干了,筷子啪地摁在桌上,“爹,你们这是虐待小孩!”
顾律制止了妻子想开口的行为,心平气和开口:“你知道辽州是什么地方吗?”
顾知望不是很愿意回答,毕竟他每次都斗不过爹,说着说着就被带跑了。
“不说话?行,那我告诉你,辽州气候干燥,一个村子里通常只有一口水井,用水只能挑着扁担来回的跑,且蛇虫鼠蚁随处可见。”
顾知望顾不上问这和他吃树根有什么关系,因为在听见随处可见的蛇后便吓的连声音都憋了回去,软乎乎的身体颤了颤。
云氏看的心疼,她昨日说的不过是气话,哪里能舍得一直娇养在身边的望哥儿离开半步。
如今在她看来,顾律也有责任,望哥儿多么活泼爱玩的孩子,从四岁起就被拘着认字,毛笔都拿不稳却日日坐在桌案前用功,天不亮的去学堂,还要被夫子抽手板,没看见前些日子都累晕过去了。
哪个孩子不向往外面,小孩不懂事,又哪里能知道外面的艰辛险恶,都是被他爹逼急的。
所以说,有时候女人的想法你永远预测不到。
顾律可不知道自己被妻子埋怨了,继续道:
“干旱无水代表庄稼稻田不能存活,闹饥荒时不要说米饭,就是你面前的树根动作慢点也吃不到。”
“我和你娘养育你七年,总要尽到些责任,为你将来做打算。”
“如果你连这都吃不下,还谈何在辽州活下来。”
话音刚落,顾律腰间被重重一拧,强行没有变脸色。
云氏暗下呸了两声,气不过横了他一眼。
真是,嘴上没个把门。
顾知序默默无声,树根他吃过,混着泥土渣子,最是知道什么滋味,顾知望面前的不是树根,是葛根,味道带着点甜。
还有并非哪家都山穷水尽到要吃树根的地步,李家是有稻田的,再不济也有陈粮可以吃。
不过他知道顾律的用意,想让望哥儿知难而退,所以并没有出声。
见没一个为自己说话,顾知望委屈了,“那是去了辽州以后的事,我现在不想吃这个。”
顾律唇角一掀:“你书又读不好,字也不像样,以后只能下地种田,能有什么出息,也就吃一辈子树根的命,现在不习惯还能如何。”
顾知望简直不敢相信如此冰冷刺骨的话是从他爹嘴里说出来的。
合着大哥的嘴毒是遗传自爹,有先例可寻。
心口瞬间被扎了无数个口子,顾知望化悲愤为食欲,还就杠上了,吃就吃,凭什么看不起他。
——呕。
有点噎嗓子。
第30章 偷吃
听风院内,屋子里空空荡荡,看起来连贼都不会光顾。
云墨低着头快步进了屋,穿过凄凉的外间,来到床前,手往衣襟里一掏,一块用干净帕子包裹着的绿豆糕露了出来。
“少爷快吃,我偷偷藏起来的。”
现在连同下人吃饭都有人盯着,就是不允许带吃食出去,防谁不用说,就是听风院这位了。
顾知望噌地从床上爬起身,狼吞虎咽一口塞完。
从没觉得一块普普通通的绿豆糕会这么好吃。
一口下去,没了。
他抱着被子打滚,“云墨,我还是好饿呀。”
云墨眼中闪过心疼,连着两天没怎么吃东西,能不饿吗。
顾知望不爱吃那些干巴巴的从未见过的难吃东西,和顾律云氏僵持,可这回就连向来对他予取予求的云氏也没妥协。
“少爷,要不您就服个软,外面也没什么好的,不如就留下来吧。”
床上裹着被子的滚团渐渐不动了,半晌从里面传出闷闷的声音。
“我不。”
云墨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出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吃的。
顾知望慢吞吞从被子里探出头,小脸上满是丧气。
他难道是真恨不得走吗,身上没钱的话真就要去吃树根了,他是真咽不下去,没两口就不愿意吃了,只能空着肚子。
不过是为了苟住小命,已经这么难了还要被饿肚子,可悲可叹。
肚子又是一阵咕咕叫,顾知望只能早早睡觉,梦里都是香喷喷的鸡腿和大肘子。
又是一天过去,顾知望蹲在地上有气无力刷牙,饿的差点将净齿用的青盐给吞了下去,吓得连忙呸呸呸。
顾知望刚被要求自主刷牙的时候,总是拿着用猪毛做成的牙刷咬着玩,被云氏训斥,告诉他不小心将青盐咽下去肚里会长虫。
唬得他再也不敢随便乱咬,就算后面知道是骗人的,还是会害怕。
到了膳厅,顾知望不抱希望坐下,今天摆在面前是一块干巴巴的大饼。
他如今也是磨砺出来了,居然松了口气,觉得还好。
对比起前两天糊着野菜的番薯,没有去壳的粟米,味道奇怪的豆饭,什么都没掺的饼已经算是不错的意外了。
对他来说最困难的不仅是味道,还包括顾律几人当着他面每天吃香喝辣,这落差实在太严酷了。
顾知望努力不往对面看,低头张嘴,耳边瞬间响起一道脆响。
哦,牙掉了。
淡定吐出颗乳牙,伸手一摸,很好,上下对齐了。
饼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嘎嘣硬的饼一块没掉。
新的一天,顾知望又对爹娘的狠心程度刷新了底线。
顾知序难得中途放下筷子,看看桌上的小白牙,又看了看顾知望。
短短几天,小孩白生生圆乎乎的小脸仿佛失去了色彩,瘦了不少,由生机勃勃的小禾苗变成干涸蔫吧的塌腰稻苗。
顾知序不由一阵可惜,他喜欢每天高高兴兴,圆润软和的顾知望。
趁着顾律云氏的注意力都在顾知望身上,他小心摸了摸衣襟里面,松了口气。
因着一颗牙,顾知望热泪盈眶迎来了一碗白粥,万幸没有放些什么苦巴巴的野菜。
一顿饭吃完,顾知望顾知序两人结伴离开。
顾知序的新院子昨天收拾出来了,距离听风院不远,都是一个方向。
路上,顾知望还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掉牙的豁口,觉得更丑了。
鼻尖突然闻到一股香味,肉香。
他以为是自己馋出幻觉来了,下一刻顾知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给你在厨房偷了一个鸡腿出来。”
鸡腿被厚厚几层纸包着,还有轻微的油迹渗出。
顾知望睁圆了眼睛望着他,心里的感动如江水般滔滔不绝荡漾不息。
鸡腿迟迟没被接过去,顾知序脸色忽然变得窘迫,连忙就要收回手。
他很怕顾知望会觉得自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人,解释道:“我看这是装盘漏在锅里的,所以才——”
话未说完,顾知序身上猛地靠过来了个小小身躯,透着棉和的馨香,软乎乎的。
顾知望牢牢抱住了他,鸡腿被挤在两人胸口,连带衣服也被渗出的油渍弄脏,但显然现在没人顾忌这些。
“序哥儿,你人真好,比爹娘还要对我好,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顾知望从小嘴甜,张嘴就是习惯性的哄人。
可顾知序却不知道这些,身体无意识地僵住,耳边不断循环顾知望说出的话。
毫无遮掩的热情和直接的肯定与赞扬都是他过去迫切需要的。
尽管这个人是曾经取代他的顾知望,也依旧影响不了内心的雀跃和欢喜。
顾知序抿着唇,试探地抬手,回抱住了他。
果然很软,他在心里满足想着。
脚步声响起,有丫鬟举着托盘路过,忍不住朝相拥的两人看去,眼中带着诧异。
弯腰行礼时还忍不住好奇这两位少爷关系怎么会这样好。
顾知望一下紧张起夹在胸口的鸡腿,扒拉着顾知序更紧了,凑在他耳边小声道:
“这里人太多了,你跟我走。”
两人以一种怪异扭曲的姿势慢慢挪动,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凉亭。
这里树木藤蔓茂盛,凉亭四处被藤蔓包裹,不过可以看出被精心修剪过,并不显杂乱荒凉,右下角有个被人为破开的小口子通往亭子内部,正好合适顾知望两人进去。
顾知望猴急地拆开包着鸡腿的纸,“这里可是我的秘密基地,爹要打我的时候我会就跑到这来,谁也找不到,以后分你一半,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你也可以躲这来。”
他是喜欢吃肉的,这几天一点荤腥都不沾简直能把人逼疯。
顾知序坐在石凳上看他吃,有些腼腆道:“你可以直接叫我阿序吗?”
序哥儿这个称呼总让他透着陌生,村里玩的好的朋友都是相互叫阿牛,阿虎,以前他会羡慕别人有要好的玩伴,而自己只能待在家里干活。
“好呀。”顾知望用嘴扯下一块肉,只顾着吃声音含糊,“我以后揍叫呢阿序。”
顾知序忍不住笑了,“你慢点吃,我以后还给你偷鸡腿吃。”
“呜呜,你真是太好了。”顾知望连着骨头上最后一点残渣也要吃干净,这才恋恋不舍扔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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