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侯府假少爷 第81章

作者:竹中窥月 标签: 穿越重生

他是特招进来的,就算学堂减免了束脩,书本笔墨依旧是一笔庞大的支出。

每逢下雨天便漏水的屋子,寒冬腊月凑不全一床的新棉被,即将出嫁却因拿不出嫁妆被夫家暗地里嘲笑的姐姐。

种种皆是累他读书所至。

都说读书可以出人头地,将来科举做官,光耀门楣,全村都能沾份光,旁人也不敢欺辱,可这些何其遥远,多少人一辈子都达不到。

而五十两银子,却可以解决眼前读书所不能改变的所有事。

“我并非胡闹。”李胜抬头,毅然道:“张远松用膳中途跑去过书斋,又神色慌张的回来,这些甲舍的人都有目共睹,且他这几日总是惴惴不安,每每听见有人提及书斋便神色异常,这些都足以证明他的问题。”

严夫子咬牙,感受到四周质疑的目光,不甘看向始终缩在门外的张远松,“你自己说,李胜所言可是属实。”

可惜注定要让他失望,早在被带来时张远松便失了反抗之心,如今听见李胜指出详细证据,压根没听明白严夫子的意思。

被吓得口中喃喃自语:“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至此书斋失火一事,真相浮出水面。

严夫子犹如脸上被扇了数个耳光,面色僵硬。

此前认定顾知望纵火,为此甚至甩下辞呈的行为好比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

郑宣季带头起哄,“既然严夫子冤枉错了人,是不是应该知错悔改,朝顾知望道个歉呀。”

王霖立刻跟上,装模作样朗诵道:“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这可是夫子曾教过的。”

严夫子仍是嘴硬,犹如听见什么笑话,“我身为他的师长怎么可能朝他道歉认错。”

王霖:“皇帝都能接受谏言,你难不成比皇帝还尊贵?在这逞什么威风。”

郑宣季下意识要接话,反应过来他扯了谁出来遛后险之又险闭上了嘴。

谁提及皇帝不是满脸敬重,就算是恭维也要朝着皇宫的方向拜一拜,不给自己留后患,王霖是真行,拿皇帝和一个夫子比较起来了。

偏就堵得严夫子无话可说。

这时一道威压苍老的声音响起:“这知错能改的道理连几个小童都明白,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愧为人师。”

严夫子骤然抬眼,看见来人后彻底慌乱,急着便要开口为自己解释,老者率先开口,声如洪钟,“我们崔氏学堂要不起你这等脸面大的夫子,既然你已递交了辞呈,以后便不要回来了。”

“叫外面的门房注意了,以后无关人士不许再放进来。”

今年已是七十岁龄的崔山长乃是崔懿族叔,代理主持学堂多年,威望甚深,向来说一不二,侍童忙应下,不敢耽搁就要请严夫子出去。

见已无周旋余地,严夫子不由分说甩开侍童欲搀挟的双手,张口喊道:“我为崔家贡献多年,你们就为了个学子要抛开我,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蛇鼠一窝,不过是看重顾家权势,欺我身无背景,呸,都是群趋炎附势的玩意。”

侍童生怕山长怪自己办事不利,听着这话脸色一白,招了人来便要强行将他拖出去。

“慢着。”崔山长叫住几人,古铜色的脸上一双眼睛清明严正,看着失了体面满是不屈的严夫子道:

“严子期,你别忘了,当年因你言行无忌得罪权贵,是我崔家出面保你,趋炎附势?我崔家若真如你所说,当初便不会出手相助。”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个样,怨天尤人却从不反躬自省,顾知望何其无辜,行此善举却要被你的偏见小人之心多加污蔑,严子期,你实不堪为人师。”

严夫子神情有片刻的空茫,但很快被屈辱不忿掩盖,大骂崔家翻脸无情,寡恩少义。

崔山长摇头失望叹息,挥手叫人将他拉下去。

家丁动作粗暴拽着人离开,严夫子已然失了以往的体面,狼狈不堪,一只鞋还落在了地上,被抬着出了门。

崔山长接着看向一侧的张远松,对他下达了处置,“我崔家学堂向来主张以诚信为本,犯下错事却未有承担的勇气,眼睁睁看着旁人为你背负污名,信义皆无,品行不端,你自行离去吧。”

张远松早被吓傻了,呆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被人搀扶走的。

崔山长进到丙舍,最后来到顾知望桌前,却是缓和了神色。

“好孩子,书斋得以保全当是你的功劳,这几日让你受委屈了,此事学堂必定还你公道,当面表彰。”

崔山长一向严肃,顾知望还是第一回体验被他和颜悦色的对待,在崔山长面前潇洒了回,“不过区区小事,顺手而为,无足挂齿。”

“好。”崔山长精神抖擞,拍了拍他肩膀,“这才是我崔氏学子该有的正气面貌。”

顾知望被拍得身子抖了抖,没意料到崔山长如此激动,竟然被当成典范好生夸了一通,算是感受了把好学生的待遇。

今日被严夫子闹的这一通耽误,推迟了散学时间,学舍内的人却不怎么急着走。

王霖一脸邀功的过来,“怎么样,我可是替你好好教训了他一顿。”

顾知望稍有疑问,琢磨着不是他的画风,询问道:“派人到严夫子家叫门是你想出来的主意?”

“不是呀。”王霖嫌麻烦道:“我本来想直接叫人揍他一顿,静宜姑姑说这样容易留下把柄,非要绕那么大圈。”

他又乐呵起来,“没想到跳出个李胜,可算是把他给收拾了。”

顾知望了然,看向了窗外一脸苦相的侍女,心想她也挺不容易的。

不过关于李胜的出现,他总觉得这事未免太顺利了。

崔山长的表彰在第二日生效,告示墙上特意贴了鲜艳的红色大纸,红底黑字澄清书斋着火原委,以及对严夫子和张远松的处置,笔墨颇多赞扬了顾知望的义举。

另奖赏了一幅名家字帖,听说极是难寻,为大儒真迹,还是从崔懿书房里掏出来的。

顾知望觉得这东西送他颇有些牛嚼牡丹的意味在,难不成是特意在点他呢。

自己这一手破字已经传到崔山长和崔懿面前去了?

第125章 被拆穿

云氏同儿子一个样,对读书这事有些避之不及,还在闺阁中认字念书便是被云父云母强逼着坚持了下来。

看到领回来的这字帖有些嫌弃,“好歹替他们挽救了大半个书斋,那么多书就用这玩意打发了?”

顾知望尚且有救,刚用完一碗蛋羹,用帕子擦了嘴,“这不是普通的字帖,前朝大儒留下的墨宝,漳哥儿说崔叔叔可舍不得了。”

云氏原本准备随意扔下的动作改为轻放,她对崔大学士这种读书人态度还算敬仰,听见连崔懿都舍不得拿出来,又觉得这字帖好像没那么不值钱了。

“不是我说,崔家挑人也要仔细些,现在什么人都能当夫子了,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顾知望的注意力压根没怎么放严夫子身上,事情发生到结束都挺突兀,对此反应平平。

而从进门开始便拿着棋谱自己与自己对弈的顾律模样专注,摒弃外物,顾知序坐在顾知望身侧,正对着书本在复习。

一家四口人凑一起各干各的。

云氏愤愤念叨了半天,才发现没一个搭理自己,顿时将矛头对准了顾律,“你个当爹的连儿子被欺负了都没反应,还在这下棋,下棋比儿子重要了?”

顾律悠悠然落下一字,“儿子也需要成长,咱们不能事事都包办了。”

他总是有自己的大道理,云氏气不打一处来,“行,我是多管闲事了。”她一个起身状似无意将棋盘蹭歪,扶着发髻又重新坐下,消气了。

原本对阵的黑白棋子被打乱,顾律也未动气,嘴角带了笑无可奈何一摇头,重新将打乱的棋子复原。

“总归人已经被逐出学堂了,名声尽毁,再折腾不出什么风浪来。”

十年前得罪人被崔家保下,那么这回可难保再有当初的好运了。

云氏哼了声,尤不解气,“那都是便宜他了。”

*

顾知望再见到严夫子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当见到跪于府门外衣衫凌乱的老者时,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眼睛。

在崔山长面前尚不知悔改的严夫子如同被折断了傲骨,竟然主动跪在了自己曾不屑一顾的顾家门前,道歉认错。

还没等顾知望弄清缘由,他便被门房驱逐离开。

“这几日都来过,说是上门请罪,赔礼道歉来的。”跟在身后的西竹没怎么在意,随意猜测道:“或许真是知道错了,幡然悔悟。”

顾知望却不这样认为,严夫子那般的人就是有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都不一定服软,一条路走到黑撞了墙也不回头的脾性,怎么可能下跪认错。

随后一段时间,他才从王时口中得知,严夫子因为行事不端,被撤下了举人老爷的身份,且终身不能再科举。

他得罪的人实在不少,针对他,上面的人只需要开下尊口,暗地运作一番太容易了。

失了崔家的保护伞,他便什么都不是。

严夫子一直以自己出身寒门却中榜举人为傲,以标榜自己读书人为荣,失了这层身份比要了他的命还厉害,体面什么的自然顾及不得了。

顾知望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撤回到傅九经这边,没再关注严夫子的事,这日趁着休息时间便又拿着书本去到中间的斋舍。

傅山守在门前,看见他过来已是见怪不怪,立在门前没有挪步的意思。

顾知望探着脑袋朝里喊道:“夫子,我有几处不明白的地方,想找您指点。”

里头半天没传出声音。

他再接再厉,“夫子说过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过来找您。”

“让他进来。”这次里面响起傅九经的应允。

顾知望总觉得自己被傅山白了一眼,不过也无所谓,他对自己想知道所好奇的事情一向执着,不弄明白绝不放弃,挨几个白眼怎么了,又不是挨刀子。

屋内,傅九经看见从门口进来的顾知望,垂下眼默默叹息了声,后悔当初一时心软说下的话,导致自己如今被缠上甩都甩不开。

“你再问些我讲过的试题以后便不用来了。”

顾知望刚准备问出口的话被强行憋了回去,这段时间他天天都要过来一趟,该问的已经都问过一遍了,书都被翻透了。

傅九经神色淡淡,笔尖沾了墨水继续钻写,“不用想理由,你不累我已经累了,直接说,到底什么目的?亦或者,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就这样被点出来,顾知望略有尴尬,却不耽搁自己眼睛已经往傅九经笔下钻写的册子上瞥了。

半个月的功夫没白费,起码让他确认了一件事,方民策很大概率就是出自傅九经之手,傅夫子便是商昭本人。

“夫子神机妙算。”顾知望蹭着步子靠近桌面,先是拍了顿马屁,最后点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其实我对夫子所创的妙策比较感兴趣。”

傅九经投了个目光过去,不认为他一个八岁的小孩知道些什么,方民策是他十六岁起耗费九年心血至今所创,距离收尾近在咫尺。

顾知望见他不太爱搭理自己,犹不放弃蹭了过去,打探道:“夫子是准备将此策呈给陛下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傅九经没有要细说的意思。顾知望心里捉急,“这不是看有没有能帮到夫子的地方嘛。”

“我自有筹划,用不着你操心。”

傅夫子并未否决他话里的意思,算是间接表明他确有要将方民策呈上的打算,且这个时间不会太晚,或许近在咫尺。

顾知望一顿琢磨下来,脑子很快不够用,傅夫子既然愿意为朝廷效力,当年为什么拒绝了授官?应当提早创作完成的良策又为何推迟了长达二十年才面世?傅夫子又是因何被困火场毁容,最后转投到刘瞻麾下?

这里面的谜团太多,他忍不住询问:“夫子,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有些个厉害仇家呀?”

这话实在有些冒失,傅九经连个眼神都吝啬分过来,只提醒道:“钟铃已经敲过三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