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真不想穿 第30章

作者:妄起无明 标签: 阴差阳错 天作之和 欢喜冤家 穿越重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前些天接谢贵入城的时候,梁泊雨稍微研究了一下从北平往金陵方向的路线,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还是为了这种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发生的事。

出了城,马开始保持比较匀速的奔跑,梁泊雨的精神稍稍放松了一些,这才发现自己从昨天晚上折腾到现在,连口水也没顾得上喝一口,早过了该吃饭的时间,他的肚子紧一阵慢一阵地唱起了空城计。梁泊雨忍不住在心里嘲讽自己:一个现代人,毫无利己的动机,把古代人民的谋反事业当作他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民族主义精神,这是爱国主义精神,每一个穿越时空的人士都要学习这种精神。老子堪比白大夫了啊!

又跑了小半天儿,梁泊雨总算在路边找到了一个小湖,于是他停下来,带着马去喝水。喝完虽然觉得胃里还是空,可也总算是闹了个水饱。

梁泊雨坐在草地上拍着自己“叽里咕噜”的肚子看着马吃草,竟生出几分羡慕来。想想自己真是急昏了头,没时间吃饭,好歹也带点干粮什么的再上路啊!这荒郊野外的,要是一直碰不着人家儿该怎么办?就是碰着了,身上也没带钱啊!最后梁泊雨在心里告诉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夏天,中途尽量不要停下休息,也不要走小路去找吃的。

打定了主意,梁泊雨看看马差不多也吃饱了。他站起来走到它的旁边,拍拍结实粗壮的脖子,“人是你给我弄丢的,现在你得负责把他给我找回来,要不然你就不用再跟我回去了。”

梁泊雨这样一说,那马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四个蹄子不安份地倒腾了几下,两个巨大的鼻孔里喷出一阵热气,战马身上特有的肌肉线条也开始轮番跳动。梁泊雨骑到它的身上,刚刚坐稳,还没等说“驾”,它就箭一样地蹿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梁泊雨几乎没有再停下来。只在夜里的时候,大概是因为马渴得不行,它自己找到一条小河喝了水,梁泊雨趁机尿了泡尿,再次灌了个水饱。然后一人一马就继续上路了。

后来天又亮了,就在梁泊雨觉得已经失去了方向,绝望地想着大概是自己估计错误,可能找不到夏天了的时候,这马带着他翻过一个缓坡的最高点,紧接着山坡深凹处的一队人马就进入了梁泊雨的视力范围。又困又饿的梁泊雨两眼一亮,顿时跟被打了鸡血一样,再次精神抖擞,赶紧驱马朝坡下冲了过去。

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梁泊雨再想起当天的情形还会觉得后怕。他当时实在是太冲动太迷糊了。竟然在根本没有确定队伍里有没有夏天的情况下,就那么直愣愣地把自己暴露在了一片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山坡上。

梁泊雨跑到一半的时候,那队人里分出了五个骑着马的过来把他团团围住了。梁泊雨站定之后开始后悔,他实在是应该先悄悄跟踪一段时间,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之后再有下一步的行动。

“梁大人!”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向梁泊雨靠近了一些。

梁泊雨皱起眉头盯着这人看:怎么觉得有点儿眼熟?在哪里见过吗?

“都司地牢一别,梁大人可还安好啊?”

原来是他!梁泊雨想起来了,这人是被梁峥关起来的夏文敬的贴身随从。太好了!看来没追错!梁泊雨飞快地朝正在减慢速度的队伍里扫了一眼,没看见夏天,但是队列的中间却有一辆马车。

“你们家大人呢?”

那人不回答梁泊雨,笑着朝他身后的缓坡看看,“梁大人不会是单枪匹马一个人追过来的吧?”

“夏大人在哪儿?”

这时行进着的队伍停下了,又有一个人骑马走了过来。这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魁梧,面色微青,一双眼睛鹰一样的锐利。年轻人看见他,立刻低下头退到了他的身后。

“梁大人别来无恙啊?”

靠!这他妈一个个儿都是谁啊?!怎么全都认识“我”?梁泊雨把心一横,还是那句话:以不变应万变。自己不明白的话权当没听见。

“夏大人在哪儿?”

这人也不回答梁泊雨,“山后埋伏了多少人啊?一卫,两卫,还是三卫?”

“夏大人在哪儿?”

“燕王正在城里造反,你不说留在他身边帮忙,倒有心情追到这儿来?”

“夏文敬在哪儿?!”梁泊雨有点忍无可忍了:这帮人都有病吧?当我说话是放屁吗?!老子快变复读机了!

可眼前的人阴森地笑笑,似乎还是不打算接茬。转着头看了看四周,还想再说什么。他们身后的马车忽然动了。背对着马车的人一起回过头去,车夫赶着马车缓缓来到他们身边,停下了。

车帘动了几动,一只梁泊雨并不陌生的白手从里面伸出来,掀开了竹帘。

“未平?”是脸色有些苍白的夏天。

“子矜……”梁泊雨觉得聚集在心间的焦躁和烦闷骤然间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在一瞬间塞满了胸口。

夏天低下头将身体倾出车外,夏文敬的那个的贴身下人赶紧下马跑过去扶住夏天,“大人。”

“去给我牵匹马来。”

“您的脚……”

“我没事。”

马牵来了,年轻人扶着夏天上了马。果然如余信所说,这匹马也因为夏天的两条腿用力不平均,而老是把身体向左偏过去。夏天骑着马,歪歪斜斜地来到梁泊雨跟前,转过头对着其他的人说:“你们等在这儿,我有话跟梁大人说。”

“可是……大人……”那中年人皱着眉头,紧张起来。

“没事。你们谁也不许跟着。”

“但他……”

“我说了,没事。”

夏天回过头来,还算平静的目光对上梁泊雨有些激动的视线。梁泊雨弯下腰,伸手够过夏天手里的缰绳,转身就走。夏天松开脚蹬,放松了四肢。马感觉到了牵引,乖乖地跟着梁泊雨朝山坡上走过去。

走了一段距离,夏天觉得没有人能听见他们说话了,“就这儿吧。走得太远他们会跟上来的。”

梁泊雨调转马头,面对着夏天站定,“发生了什么事?”

夏天叹口气,低下头抓住眼前马鞍上的突起,“咱们已经彻底被卷了进来,这回你我恐怕都难再脱身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他们是什么人?”

夏天抬起脸来转头看了一眼,“他们就是大名鼎鼎的明朝皇家秘密警察──锦衣卫。”

第四十四章

“锦衣……卫?!”

夏天回过头,“嗯,锦衣卫。”

梁泊雨越过夏天的肩膀,在远远的几个身影上来回打量,“对哦,电影电视里常有的。可是……在北平这么多天,怎么没听人提起来过呢?”

“比较忌讳吧。”

梁泊雨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夏天,“忌讳什么?”

“这两天在路上,我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朱元璋活着的时候,被他们害死的人太多。朱允炆登基之后为了拉拢群臣、稳定人心,就把锦衣卫给冷藏了,所以他们现在对建文帝多有抱怨。”

“啊?锦衣卫也有失宠的时候?”

“不仅如此,咱们平时看电视也知道,锦衣卫最擅长的就是搜集情报和暗杀。建文帝不用他们,可他们之前建立起来的庞大情报网还在,所以锦衣卫内部之间的消息比皇上灵通。不过看情形,他们的这些消息都是保密的,皇上根本就不知道。很明显,锦衣卫现在等于是坐山观虎斗,燕王、建文帝,他们两边都不想得罪。要不然,你现在早没命在这里跟我讲话了。”

“有这么厉害?”

“昨晚我亲眼所见,他们想杀的,必定是一击毙命。他们想留活口的,说斩手就斩手,说断脚就断脚,半点不带犹豫的。什么叫冷血动物、杀人机器?刚才围着你的那帮人就是。不过在都司的时候,你的人他们都尽量打晕了事,这傻子也看得出来,给你留着面子呢。所以我可以确定,只要你别惹到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说昨晚在都司……那这么说劫狱的就是他们?”

“还能有谁呢。他们已经进城好多天,在都司附近潜伏好久了。”

“啊?”

“我推测的没错的话,他们肯定是前段时间跟谢贵脚前脚后进的城。他们一定也知道建文帝这次是准备让谢贵真的动手。所以专门等着你把都司里的人都调走的时机,以便用最小的代价去把夏文敬救走。昨晚我被你骑的那匹『恋家马』莫名其妙地就给带回了都指挥使司,结果正赶上他们找夏文敬找不着翻到地牢,看见我,二话不说就把我『救』了。”

“唉?你等等!”梁泊雨挠挠头,“你不是说建文帝把锦衣卫冷藏了吗?那怎么还会派他们来救你,再说既然他们这么牛逼,为啥不让锦衣卫直接去暗杀燕王啊?救你有鸟用?”

夏天端起肩膀,一副一筹莫展的模样,“我郁闷就郁闷在这儿啊!他们根本就不是皇上派来的,建文帝压根就不知道锦衣卫有人来北平的事。”

“啊?”梁泊雨更晕了,“难道……他们是夏文敬的下属?可都御使不是都察院的长官吗?”

“他们不是夏文敬的下属。”夏天停顿了一下,“是夏文敬亲老子的下属。”

“啊?!”梁泊雨张大嘴伸长了脖子,“你爹是锦衣卫?!”

“滚蛋!”夏天踢了梁泊雨一脚,“谁爹啊?!”

“这是好几百年前呢!你又不吃亏!”

“知道为什么燕王可以允许梁峥软禁夏文敬那么长时间,却不动他一根毫毛了吧?根本就不是什么惜不惜才那么简单的事,是燕王轻易也不想得罪锦衣卫。”

梁泊雨无语地看着夏天:这又是宁王、又是燕王、又是皇帝、又是锦衣卫的,这不乱成一锅粥了?编成小说还差不多,怎么全让我赶上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夏天又回头看看,“我跟他们去金陵,你回北平吧。”

“什么?!你要跟我分开?”梁泊雨吃惊的表情瞬间转成斩钉截铁,“不行!”

“什么不行?现在只能这样。我跟你走的话,太不正常了,会让人觉得有问题的。你掳我走的话,别说他们可能会再潜到北平去把你怎么样,你眼下走不走得成就是个问题。”

“那我跟你去金陵。”

“你大米白饭吃多了吧?!那和我跟你走不是一样奇怪,再说燕王已经反了,你最后不还是站在了他那一边。到了金陵,建文帝能放过你吗?”

“那……那……”梁泊雨急了,“咱俩一起逃走!”

夏天一愣,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逃到哪儿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个是现在的皇上,一个是将来的皇上。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夏文敬的父亲找不见儿子,还不知要再派出多少锦衣卫。你受得了整天东躲西藏地过日子吗?开始的时候没逃,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你……”梁泊雨气急败坏地看着夏天,难得地憋红了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

“你以为我坐在车里都干什么?我一直在想,在衡量啊!暂时分开,是当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梁泊雨梗着脖子瞪眼看夏天,夏天满脸正色,不容质疑。过了一会儿,梁泊雨出了口长气,脖子一歪,一颗头重重垂到胸前,“你赢了。可是,我不放心你啊。”

“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你能玩转北平,到了金陵我也照样应付得来。”

“这不一样吧?我在北平不过骗骗领导、同事,朋友、下属啥的。可你去金陵要面对的是皇上和夏文敬的亲人,你这个的危险系数明显比我高出很多。再说我没被发现,还因为有小石头啊!”

“论为人,朱棣恐怕要比朱允炆凶猛阴险得多吧?亲人,亲人怎么了?很多时候亲人未必就比朋友了解你更多,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你说你有小石头,我也有唐小三儿啊。”

“唐小三儿?”

“就是刚才扶我下车的那个人,之前他一直被梁峥关在都司地牢来着。”

“哦。”梁泊雨点点头。

“唉?他说你不久以前在牢里见过你,你不知道他是夏文敬的人吗?”

梁泊雨熟练地摇头,“不知道。”

“是吗。”夏天垂下眼帘。

“但是余信是看着咱们突然跑来的,而且他比较单纯善良,可我看那个什么唐小三可没那么简单。你怎么跟他说呢?”

“已经说过了,我说我的脚是想逃走的时候从房顶摔下来弄伤的,同时还摔了头,昏了好几天,醒来之后有些事情一直记不起来,让他有空就多帮我回忆回忆。我看他没有怀疑。”

“可是两个『大人』在同一时间里一起变很得健忘,不会让人觉得太巧了吗?”

“他又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除非有一天他去问余信,不过我想这种情况会出现的机率很低吧。”

梁泊雨想想说“也是”,然后就低了头不再说话,并伸出一条腿去用脚来回拨楞夏天没受伤的左脚。夏天不动,任他摆弄了一阵。

最后看实在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夏天才拉回自己马上的缰绳说:“行了,你该回去了。眼前最重要的是能全手全脚地活下来,只要能活下来,以后什么都好说。”

“嗯……可是……”

“什么?”

“我很饿。”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