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毒 第53章

作者:青浼 标签: 穿越重生

  结果真的审出了东西来。

  从北方押送回来的细作供出了神机营火铳设计图的买卖,和京城最近锦衣卫在调查的神机营失窃案连成了一条线……

  皇帝震怒,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皇帝大半夜发难,皇宫侍卫将皇城外某位大人的府邸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皇帝连夜提审位高权重的阁老大臣陆国华。

  这人就是锦衣卫指挥使陆丰的亲爹。

  阁老嫡子,身居锦衣卫指挥使高位,平日里抬个眼都能震慑一群人——

  所谓天骄之子,一朝天子发怒,便从云端跌入泥土。

第54章

  姬廉月睡不着了。

  他没办法想象上午时候还凑在一起好好说话的人, 转眼就被下了诏狱, 而且这事情看上去好像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

  这些年,陆家嫡系亲戚渗透六部以及都尉所,听说两厂里也有沾亲带故的旁系,势力颇大,为帝皇忌讳——

  但那也只是传说而已, 今日之前, 朝廷里没有听到一点消息说观月帝有要动陆家的意思, 若是早有打算, 这也未免捂得太好。

  姬廉月想起了今天霍显的态度——

  他会不会早就知道?

  或者这压根就是霍显与什么人窜同起来编造的故事, 毕竟那毛坦族细作怎么来的,还不是他两嘴皮子一碰的事?

  皇宫从昨夜子时封闭,宫里传来旨意休朝一日——除此之外,别说消息就是一只蚊子都飞不出来, 姬廉月猜得不准,只好坐在家中等待霍显归来才能打听到一二。

  霍显不回来, 他也睡不着。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 第二日下了早朝,霍显便踩着朝露回到驸马府, 身上穿着的还是那日回城时的官服,只是官服打湿了露水垂下贴身,而他下巴上的胡子青渣也长出来了些,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疲惫。

  他看了一眼姬廉月,后者已经把“到底怎么回事”写在了脸上——

  她们这些皇宫贵族子弟, 差不多年龄的基他们是自幼一起长大……姬廉月小时候当公主养和陆丰没那么熟,但是这俩人一个是朝廷重臣之子,一个是皇女,每年宫宴总会见着,总也算是相互看着长大。

  如今陆丰入狱,姬廉月怎可能不担心?

  他把担心写在眼睛里,看在霍显的眼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姬廉月也没有上来就问案情,只是吩咐下人摆了早膳,与霍显一同在桌边坐下,考虑到霍显折腾了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给他准备的早膳就是一碗小米粥,配着几块甜雪。

  姬廉月自己夹了单笼金乳饼,小口小口地往下咽,霍显两碗粥下肚,一抬头他那块饼就咬了三分之一,看得他都替他难受,筷子一搁:“不想吃就别勉强。”

  “?”

  姬廉月一头问号。

  霍显:“饱了。”

  姬廉月看了他面前的粥碗一眼:“哦。”

  那么大一盆都叫你一个人喝光了,饱了不是很正常嘛?

  谁知道这话一出,霍显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那锐利的眼神儿刀子似的扫过来,声音却是带着轻飘飘的:“怎么,就这么担心么?”

  你那个小情郎。

  “我不该担心?”姬廉月莫名其妙,“陆丰自小同我们一块长大,和月姐儿、阳哥儿一样的情分……”

  “哦,还是竹马情谊。”

  这回姬廉月就算是个聋子也能发现霍显在阴阳怪气了,因为这会儿他已经把这种情绪写在脸上……此时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似笑非笑,根本让人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陆丰招你惹你了?

  不高兴看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姬廉月也跟着沉下脸,觉得这人真的是莫名其妙,说得好好的就夹枪带棒都发起脾气来了。

  心里猜到继续坐下去问他肯定也是什么都不会说的,说不定还会又要吵架……

  姬廉月不想霍显回来的第一天就同他吵架,所以干脆一扔筷子,寒着一张俏脸,站起来就往外走。

  “皇上叮嘱我暗中查办此时,然而所有的证据只是丢失的神机营火铳设计图,还有那毛坦族细作一张嘴的供词。如今设计图还没找到,那个细作一路上像个蚌似的紧紧闭嘴,到了京城却是痛痛快快地招了,这里头是有猫腻……但吐出的那个名字,却也不小心迎合了圣意而已。”

  霍显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姬廉月脚步一顿,即将到了屋外的身形猛地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身后的男人,那双原本含着怨气的眼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

  霍显却觉得碍眼。

  “诏狱本就是锦衣卫的地盘,陆丰和那些锦衣卫蛇鼠一窝,这会儿落在那里面能吃什么苦?还没革职呢,那些人还会把阴损招往自家指挥使头上招呼不成?”

  霍显冷笑了声,声音里如冰寒三尺,不再看姬廉月,只是自顾自地低头品了口香茗——

  “那么担心你自然可以自己入宫探望,我瞧着那些人未必会拦你。”

  忽略那薄凉的语气不谈,,姬廉月盯着霍显看了一会儿,又发现四周人都退下去了,这才意识到霍显其实是透了些内部的事给他听……

  皇帝想办陆国华,大家心知肚明,但是这也不是就能直接摆在明面上说出来的事情。

  霍显也不全然将他当外人看的。

  想来是那路国华一直为上位者眼中钉,连带着一方势力也早就被惦记,这次的事不管真相是什么,皇帝让他背锅,他就得背。

  只是和真正的通敌叛国不一样,可能罪不至死,最后只是狠狠剐层皮下来,从此再也立不起来罢了……本就是文官,又不是手上有实打实兵权的五官,说没也就没了,手里头那些线,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至于陆丰……

  死也是死不了的。

  心头松快了些,他也不想同霍显赌气,脚尖一转回到桌边那人身边,伸手抱过他的手臂——

  入手一片湿凉,冻得姬廉月一个哆嗦。

  这才想到倒春寒的清晨极冷,这人一路骑马而归回来本应当是先去换了衣裳,却还是在桌边坐下用了早膳。

  他的手顺着男人的手臂下滑,那柔软的带着温暖的手塞进略微粗糙的大手里,霍显没动,低下头凉嗖嗖地看了他一眼。

  “今儿的事,换了锦衣卫其他任何相熟的人,我都是要问的,本就没别的什么,”姬廉月慢吞吞道,“你先生气我才跟着急眼的。”

  这话是有哄人的意思了。

  霍显听出来了,却也觉得啼笑皆非:这人哄人还想着甩锅,到底有没有诚意?

  伸手将硬塞进自己掌心的手甩开,双手一扶将他扶好坐稳,靠在自己身上的温度一下子抽离,男人神情淡漠:“我气什么?”

  姬廉月动了动唇,欲言又止,这种时候,傻子也知道不该说他“吃醋”……

  但是除了这,还能有别的什么啊?

  他支吾半天答不上来,霍显见他这副模样越发不顺眼,直接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

  是,他是不高兴。

  今日早成门外,那些锦衣卫由陆丰纵着大放厥词,他姬廉月可阻止一言半语?

  他数月未归,连夜述职,此方回驸马府,他可曾问他半句安好?

  他前脚刚回来,他就迫不及待要问这问那,问不到还要甩脸子,直到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这才想起来要讨好他?

  公主殿下还真是无利不早起,生性薄凉。

  如此这般,还容不得他不高兴了?

  再怎样,这里也是驸马府,两人就是全天下老百姓眼皮子底下明媒正娶的合法夫妻关系,这人撒泼打滚要他做了这驸马,此时又为了另一个男子不管不顾。

  太肆无忌惮。

  思及此,霍显真的是懒得再看他一眼,也不觉得姬廉月与陆丰有多亲密到底同他有什么干系,只是腰杆挺得更直,头也不回地回了侧院。

  姬廉月独自坐在桌边枯坐了一会儿,总觉得霍显示真的生气,想要去哄哄他。

  结果到了偏院发现下了锁,他敲了半天也敲不开,过了很久就快想要砸门或者爬墙了,才来了个女官说,驸马爷换了衣服洗漱完便睡下了。

  姬廉月“哦”了声,这才想起他劳碌奔波一路又连夜进宫述职,这会儿是该睡下了……老老实实垂下头,扁扁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姬廉月回了房间,床上翻滚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确实睡不着。

  干脆叫老人悄悄准备了马车,准备入宫去看一看陆丰。

  ……

  宫廷里解了禁,姬廉月一路入宫没怎么遭拦,想来观月帝也是猜到他不会就这么干坐着,势必会进来旁敲侧击地搅和……准备睁只眼闭只眼。

  这态度让姬廉月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到了都尉所,也不意外二十几个有牌子的锦衣卫一个都没睡,生生地熬着各个成了一对兔子眼……那昨日早上还出言嘲讽霍显的人悔青了肠子,恨不得给陆丰磕头,虽然谁都知道其实根本不是他三言两语的错。

  见姬廉月来了,顾阳第一个迎了上来。

  别的站在放门口,眼巴巴瞧着也没敢动。

  姬廉月见顾阳一脸惶恐不安,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放心。”

  顾阳欲言又止,平日里那双总带笑得眼睛此时充满疲惫,开口说话时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磨刀石上锉过:“丰哥还在里面,哦暂时没事,皇上旨意只是暂时……收压。”

  姬廉月见着陆丰时候,他看着确实还好。

  只是身上飞鱼服解了,绣春刀和象牙牌就放在狱外几米开外的桌子上没人动,也没人敢动……他一身黑色的里衣,背靠着墙,绝对不是什么受了折磨的样子。

  听见动静转过头,那沉默的黑眸看向姬廉月,姬廉月还有些畏惧地缩了缩:他很怕陆丰也像是外头的人一样,觉得他和霍显示一伙的,那细作又是霍显带回来的人,陆丰要是怪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还好陆丰什么都没说。

  他面色平静得就像是以往他们见面八百回那样,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站着的顾阳……顾阳犹豫了下,退了出去。

  “怎么来了?”

  他嗓音低沉。

  姬廉月一听他开口说话就心里不好受,心想你还不如疯了跳起来骂我有眼无珠乱找驸马给你惹事呢?

  往牢狱那边走了两步,他想了想,去了细节把霍显的话用自己的意思大概复述了一遍,他猜想陆丰应该也是猜到了的,所以只是为了让他更加安心。

  “你这是,揣测圣意。”陆丰听完笑了笑,慢吞吞站起来也走到牢狱栏杆后面,“什么都敢说,不怕死啊?”

  姬廉月闭上嘴。

  说实话,他认识陆丰好久了,从来没听他用这种戏谑的语气同自己讲过话。

  他紧张地盯着栏杆之后的男人,后者也回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