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为上 第89章

作者:玖宝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穿越重生

  正要再问,他感觉江暮雨扯了下自己的衣角,他回头看去,在江暮雨明澈的眼眸中似是读懂了什么似的,他轻轻点头,看着少女说:“我师父在六年前的幽冥鬼窟一劫中力挽狂澜,拯救万仙神域于水火,若他的力量来自于山神你,那小人真不得不敬拜山神一句,博施济众,心怀天下。”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少女心灵上的哪根弦,原本阴鸷冷郁的她安静了下来,她望着自己的一双赤足,孤单屹立在冰霜雪地之中。许久许久,她抬起眼眉,唇角勾起疲惫的弧度:“天下人的生死,关老娘屁事?老娘不想管又怎么样?天道誓约,老娘只是个工具罢了。”

  江暮雨和白珒看着她。

  少女轻灵的双瞳闪烁着苦涩的微光,似是尘封了数十万年的内心终于被人强行挖开了,积累了无穷无尽的愤怒,怨恨,孤寂,不甘,以及懊悔,一股脑的全部涌了出来,她鬼使神差的想趁机宣泄自己的怨怼。

  所谓神,在外人看来神圣威风,可对于她自己来说,不过是一只可悲可笑的可怜虫罢了。

  “你们说得对,永生不灭的代价不仅仅是失去自由。”少女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倾诉道,“还有,天道初成之时,诞生下的洪荒神力,老娘需承载这股力量,每隔一段时间将这力量分散出去,以对抗未来天灾。”

  少女说的很隐晦,白珒听不太懂:“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天道就是个贱货!”少女目光冰冷,口无遮拦的大骂天道,然而,老天爷好脾气的听着,并没有降下一道九天玄雷将少女劈死当下。

  “天道一边残忍的屠杀蝼蚁,一边还装仁慈的拯救天下,呵呵呵呵……”少女一鼓作气说了个痛快,转头看着白珒,道,“天道为防止修士自命不凡,担心他们日后渡劫飞升诛天灭地,凌驾于天道之上,所以,天道弄出了个幽冥鬼窟,那是对天下修士的考验和洗礼,是对修仙界的一次大清洗,名曰天劫。”

  少女深吸口气,又说:“天劫降罪,任独霸一方的王者,或是呼风唤雨的大能,皆为蝼蚁;这种毁灭之力非凡人能挡,稍有差池,修仙界所有生灵尽数灭亡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天道怕自己做的太狠,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一边肆意降下天劫惩治修士,一边又心存不忍的留下洪荒以对抗天劫,你们说,矛不矛盾?犯不犯贱?”

  白珒:“……”

  江暮雨:“……”

  天道降罪,每隔一段时间清理一次污浊杂乱的修仙界,能侥幸活下来的人,必受天道垂怜,修为和境界能达到突破性的飞涨。

  若没有天劫,放纵修士们成长,早晚有一天,世间大乱,天道也会被人类踩在脚下。

  世间皆有约束,凡人有王法,修士有天道,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正规。

  “老娘和天道立誓,以血肉之躯承载洪荒,洪荒可以令人永生,老娘一晃就在世上活了数十万年。”少女说,“老娘的使命便是以骨血孕育洪荒,滋养洪荒,每隔一段时间选择一个“容器”,将分裂出的洪荒送进“容器”的魂灵中,而“容器”便天生有了为天下而死的责任!只不过,“容器”只是承载了洪荒的分支,而老娘才是主体,所以对方没有永生之力。”

  白珒明白了:“难道我师父……”

  少女眸光幽沉:“南华就是容器。”

  “为什么?”白珒问,“是你随便选的吗?”

  少女目光高远:“修仙界除了传说昆仑山脉的少女有着令人永生不灭的神力,还有另外一个,能令死人复生。”

  白珒:“真的?和我师兄……”

  “不一样。”少女摆手道,“老娘方才说了,第一次来到老娘脚下求救命的人不是南华,而是温洛,准确的说,是温洛抱着已经死透了的南华来求老娘。当时的南华是彻底死了,气绝,魂散,和当初的江暮雨不同。对于老娘来说,只要魂魄未散,那便不算死,只是将死未死的活死人罢了,但南华不是,他是彻底死了。”

  白珒惊愕,真相震得他胸口发麻,恍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感慨,他说:为师早就是该死的人了,多活了五百年,天道对为师已经很好很好了。

  莫非,师父说的便是……

  “已经死去的人,你也能救活?”白珒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叫做“神”!她不在天道之上,却也是仅次于天道之下,无人能及的存在。

  “洪荒可以,天道允许的。”少女的语气很随和,面色也极为平淡,“老娘将分裂的洪荒渡给南华,南华死而复生,他受天道应允,行了这有违天理轮回的事;所以,他在复活的那一刻就有了自己的责任,注定为天下而死,注定在幽冥鬼窟殒身。”

  白珒哑然,原来是这样,天道注定,无论他重生几次,无论他再怎么阻止都是无用的,所以师父在临终前安慰他不必在意。

  原来……

  白珒豁然惊醒:“难道当年救活我师兄的也是……”

  “非也,江暮雨不是容器。”少女眼底泛着柔静的光,“老娘方才说了,江暮雨和南华二者的状态不一样,一个是死透了的,一个是半死不活的,后者用不上洪荒,而且洪荒也选不上他,洪荒只会选择死人。换个方式解读便是,天道赐予人第二次生命,从复活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人,而是天道的工具,被天道而生,为天道而死。”

  “那我师兄……”白珒心跳如雷,“山神果然能铸魂吗?”

  少女听了这话,似是强忍了笑,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南华之所以能带着你师兄回来这里,是因为他体内洪荒与老娘之间的联系,有所牵引,轻而易举的便能来到这里,这些在你师兄身上也受用。”

  少女指着江暮雨,说道:“他之所以能这么轻松的来到这,正是因为他与这里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一路牵引,躲过幻兽,避过穷奇,穿过雪雾;他前脚来,后脚就引起群山共鸣,这便是根本原因。”

  “联系?”白珒难以置信的看向江暮雨,后者眸光迷蒙,看不出惊奇或是困惑,这一连串的真相如滔滔江水冲刷着脑海,一时接受不过来也是正常。

  少女似是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她迈步上前,留下一排小孩子的脚印,她站在白珒和江暮雨面前,显得更加娇小玲珑,可她周身散发的锋利之气,死死的碾压着昆仑雪山。

  她抬起细白的小手,对着空气一点,白珒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见四周空气凝固,落雪僵在半空,劲风停滞凝结,所见之物全部定格!

  仅在眨眼之间,周遭景物天旋地转,当一切平息下来之时,雪飘散,风流窜,一切的一切都回归正常,而他们三人却骤然移动到了其他的地方。

  白珒来不及震惊,因为他发现此时自己正站在昆仑雪巅的至高点,从地域来说,比方才的瑶池还要高一些,站在这里朝下方下去,一览众山小……

  朝阳冉冉初升,万丈金光辉映着苍茫白雪,波光熠熠,一片浮光跃金;空中流云触手可及,清润新撤的空气会让人羞愧自己遍体污浊。

  然,这些都不算什么。

  在白珒所立之处,放眼望去,在那纯洁无垢的皑皑雪地间,生长着三株晶莹剔透的冰昙!

  洁白无染,透明纯净,飘渺似云雾,花瓣若冰晶,灿烂的金色朝阳照在冰昙之上流光溢彩,冰清霜洁惊心动魄,足以令天地为之倾倒的月下美人,是最圣洁最凄美的花。

  瑰丽玉体,清华无双!

  “这是……”白珒目呆口怔,冰昙的灼灼之华清丽耀眼,所散发出的清纯洁净之气沁人心脾,这是雪山之巅无人踏足无人污染,最最最清澈圣洁的地方!

  江暮雨下意识捂住躁动不安的心口,那三株冰昙有一株盛开,两株尚在含苞待放的状态,冰昙光泽莹润,皎洁明澈,花蕊晶莹多芒,瑰美如钻。

  他看着看着,残破的魂灵突然剧烈颤抖,他呼吸骤停,身子一轻,当场毫无征兆的栽倒下去。

第74章 冰昙化魂

  “师兄!”白珒一个健步冲上去接住他, 少女抬手一挥,那株盛开的冰昙被整颗摘下,随着少女的手摆动,那颗冰昙径直朝江暮雨飞去,直接没入了他的魂灵。

  白珒的脸色比鬼还难看:“他……”

  “别叫!”少女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老娘出手他还可能死吗?即便是死了, 还有洪荒接手呢!”

  白珒:“这个冰昙……”

  “这是唯一的方法。”少女瞥他, 唇角勾起邪冷的弧度道,“不然老娘直接用洪荒?”

  白珒乖乖闭嘴, 不再问了。

  偏偏少女什么也不做了, 就着霜雪往地上一座, 闭目养神起来。

  白珒:“……”

  死寂的气氛蔓延在冰冷的雪山之巅,白珒等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小声问道:“山神, 用这个冰昙就可以救我师兄吗?”

  少女睁开眼帘, 淡淡说道:“他的魂本来就是冰昙所化。”

  白珒:“什么?”

  少女往后一仰,以双臂左右支撑着身体,下肢翘起二郎腿,显得十分惬意:“当年他被一刀穿心, 气绝身亡, 三魂散了一魂,剩余二魂被南华及时锁住,他跑回这里以冰昙取代江暮雨那消散的一魂, 所以江暮雨没死,又活了。”

  少女眸光潋滟:“这世上没人能铸魂,别痴心妄想了。”

  白珒恍然大悟,怪不得缺了一魂的江暮雨能活,怪不得洞庭天池的摄魂林对他无效,因为对于摄魂林来说,他的魂灵是残破的,也就无法摄魂了!

  而何清弦,上官余杭都看出了江暮雨的非同寻常,他少了一魂,因为那一魂是用冰昙所化!

  火凤凰之所以没有完全吞噬掉江暮雨的魂灵,之所以命丧在江暮雨的手下,就是因为他的其中一魂是昆仑雪巅的万年冰昙!

  少女咬牙切齿,眉宇间飘着鄙夷之色:“南华那小崽子仗着身寄洪荒,堂而皇之的取走昆仑雪巅的冰昙,瞧把他能的!”

  白珒瞬间解开了数之不尽的谜题:“扶瑶的雪霁生于昆仑雪山,与冰昙算是同根同源,所以我师兄可以完美的驾驭它?”

  “算是吧。”少女有点蔫儿,轻蔑的撇嘴道,“也是他本身的体质特殊,受得了冰昙的冷霜侵骨,若换一个人,冰昙化魂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白珒垂着眼帘,惨白的面色渐渐回血,他看着少女,想起她方才的所作所为,眼底泛起和暖又无奈的微光:“山神先动手救人,我就算再不情愿,也必须答应和山神交换条件了吧?”

  少女心神微动,唇角弯出一道高冷的弧度:“就你说的,你不情愿。”

  “和我愿不愿意有关?”白珒远远站着,心中虽急迫,但他没有近前。

  少女苦笑一声,稍纵即逝:“不仅要心甘情愿,更要心怀渴望。你若因为感激老娘而同意跟老娘交换,你心里甘愿,但你对永生一事不渴望,那也是没用的。”

  白珒问:“山神明知道这点,还是救我师兄?”

  “和你们投缘而已。”少女很轻巧的说道,眼底携着一丝魅惑,“情比金坚,至死不渝,连幻兽都拦不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这种膈应人的戏码几万年不见,倒也感人肺腑。”

  白珒起先没听明白,细细品味之后,不禁有点面红耳赤。

  少女被他这副含羞带臊的模样逗乐了,她敛去心底的欢喜,面上云淡风轻,说:“你师兄来到这儿,引起群山共鸣,让万年不开的冰昙绽放,冥冥之中自有良缘,老娘救与不救,举手之劳而已。”

  白珒有些愧疚:“受山神大恩,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少女也是大度,挥手打发道:“老娘只是摘取冰昙化魂,小事一桩,冰昙是昆仑雪巅天然生长,不是老娘栽种的,冰昙也是自己乐意绽放的,跟老娘无关,算不得什么恩情。”

  少女这么一说,白珒更觉得过意不去了,所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那两株含苞欲放的冰昙随风摇曳着,清澈的芬芳洗净人肮脏污秽的灵魂,白珒静静观望,忍不住问少女:“您为何……将自己尘封数十万年的秘密告诉我呢?”

  少女轻笑一声,眸中的嘲讽之情不知是针对别人还是针对自己:“只是,不由自主。”

  少女眉间的一缕乌发随风飘荡,半遮半掩的眸子泛着落寞的光泽:“三十万年,或者五十万年,已经久的记不清了,一个人看日出日落,一个人观霜雪冰川,一个人自言自语;整个昆仑雪山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有多少个洞穴,有多少块岩石,岩石上是什么纹路,纹路间有多少瑕疵,这些我都清清楚楚。你师兄说得对,永永远远享受着无边的生命和无尽的孤独,这便是我,这便是永生。”

  白珒神色黯淡,一时无言。

  少女望着浩远苍穹,默默念叨:“我曾后悔过,也曾怨天尤人过,可后来想想,没什么可自艾自怜的,这是我当初的选择,是我渴望永生,自愿接受天道誓约的。”

  少女垂目,看向白珒:“洪荒并非每个人都能继承,天道只会选择自己相中的人来托付洪荒,我便是其一,而你便是其二。”

  白珒心头一紧,好似感觉到无形的危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老娘一看你便知,你也是被天道相中的人,你可以成为老娘的继承人,只要你跟老娘一样渴望永生,老娘便可以甩手走人,结束这无边无际的孤苦折磨,可惜啊,你只羡鸳鸯不羡仙,宁愿舍弃永生之力,不死之身,也要和某人长相厮守。”

  少女似笑非笑,眼底却清澈澄明,“罢了,老娘做了数十万年的神,已经习惯了,突然取走我的神力,让我混迹市井红尘接受岁月的摧残,没准我还不适应呢!”

  白珒不知该说什么,只无奈的摇头道:“神,也不容易啊。”

  “老娘该感谢你们,这一日是老娘数十万年来最精彩最亢奋的一天。”少女望着天际,清淡的笑了,秀雅娇艳,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最真诚最纯善的笑意,没有任何阴谋诡诈的笑,迎着初升的朝阳,灿烂美好。

  白珒一直抱着江暮雨没撒手,少女放下腿,站起身,迈着小碎步绕到白珒身后,兜了一圈,似是觉得这副惨样的白珒太辣眼睛,她皱着眉头挥挥手,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白珒那双破烂不堪且红肿冻伤的手就恢复如初了,包括身上的明伤暗痛都好了个七七八八。

  少女追求完美,又掐了个决,白珒那一身破衣烂衫瞬间焕然一新。

  然而,白珒所关心的不是这个,连身上的疼痛明显消除了都不知道,又或许是这一路疼到了极致,通到了窒息,各种累积各种叠加早已麻木了。

  白珒别的没管,就死盯着江暮雨看,等了一会儿,实在着急,便问:“山神,为何我师兄还不醒?”

  少女听了这话,险些脚底一滑摔个倒栽葱,她当场对白珒露出王之鄙视脸,冷哼道:“你当冰昙是什么?路边大白菜吗?嚼吧嚼吧咽下去就成了?”

  白珒无言以对:“可是……”

  少女大发慈悲道:“冰昙需要在江暮雨的灵海内适应,至少十天半月。”

  “这样啊。”白珒好悬松了口气,“那十天半月后,我师兄就没事了?”

  “当然……”少女故意拉长声,“没那么简单!”

  白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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