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凔溟
人未至声先到,李煦听到这句狂言眼皮子跳了跳,然后就看到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走进院子。
这沧州是交通要塞,南来北往的人极多,驿馆建的比洛城的大,但再大也容不下五百多号人同时住进来,所以在接到通知说顺王即将要入住这里后,驿丞就把原先住在这里的人都赶了出去。
自然是有人不服的,眼前这位就是其中之一,并且是有胆量站出来的唯一一个。
“不才给顺王殿下请安。”青年朝站在院子正中的林钊行了个书生礼,动作豪迈,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做作的成分。
人都讲究眼缘,尤其是第一眼的眼缘,李煦对这个书生的第一印象就很不错,笑着走上前问:“小先生这眼神可不太好,不知如何称呼?”
那书生抬起头,入眼便是一张极致俊美的脸,皮肤光洁白皙,五官棱角分明,眼眸深邃似海,就连其中透着的冷峻也异常吸引人。
纪韩宇没想到顺王会是这么一个人,他之前见林钊背对着他站在院子当中,气势凛然,以为他是顺王,到一时忘了顺王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郎。
长的好看的人走到哪都更有优势,碰到这么一位美人,纪韩宇觉得刚才的大吼大叫太失礼了,他一改之前的气势汹汹,作了个揖:“请恕小生鲁莽,小生乃沧州人士,姓纪,名洛,字韩宇。”
李煦不太喜欢有人对他的脸犯花痴,他甩了下衣袖,“免礼。”然后不客气地问:“既然纪先生是沧州人,为何住在这驿馆之中?”
各地的驿馆都是给过往的官员士兵住的,没有身份的人还住不进来。
“这……”纪韩宇尴尬地笑笑,不知怎么回答。
一旁的驿丞倒是好心地替他解释:“王爷,这位纪夫子乃是青穹书院的教书先生,也是卢山长的弟子,他虽是沧州人,但在沧州并无住所,一直是住在书院中的。”
“哦?可是当世大儒卢山长?”李煦记忆里有这个人,这位卢山长曾经是皇帝的老师,皇帝登基后,他在朝中地位尴尬,就自请到青穹书院教书,短短几年就让这座书院声名远播,如今,远道而来求学的书生非常多。
不过他的弟子是谁,李煦是不知道的,能做卢山长的徒弟,那也就和皇帝有了师兄弟之名,按辈分,李煦称呼他一声纪师叔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按理不可能是个草包。
“不过,你还未回答本王的问题,既然你有地方住,为何要住到驿馆中?”
纪韩宇没想到他会追根究底,有些恼羞成怒,不善地问:“这与王爷无关吧?”
“怎会无关?刚才可是纪夫子说本王抢占了你的房间。”
“这……是事实。”纪韩宇小声地辩解着,然后眼含哀求之色:“王爷,您看小生孤身一人也不占多大地方,不如就匀半间卧房给我吧?”
李煦摇头拒绝:“本王一行人人多,匀不出一寸地方,既然纪夫子无处可去,那本王通知卢山长来带他好徒儿回去吧,免得他流落街头。”李煦猜测,这姓纪的书生肯定是因为某些原因回不去了,否则好端端的怎么会住在驿馆里。
纪韩宇目瞪口呆,这种一言不合就请家长的架势他没经历过,还真唬住他了,他避重就轻地说:“万万不可打扰他老人家,小生另外找个客栈落脚就好,这就告辞!”说完脚下生风地跑了,那速度不是一般的快,仿佛身后追着几匹恶狼。
李煦盯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个想法冒出来。
第21章 真硬汉子!
纪韩宇前脚刚走,驿丞就把原由告诉了李煦,这事情在沧州不是什么秘密,早传开了,“纪夫子之所以住在驿馆是因为听听被卢山长赶出书院了。”
“理由呢?”
“听闻纪夫子……唐突了卢山长家的千金,又不愿意娶她为妻,卢山长爱女心切,觉得他是登徒浪子,德行有亏,便把他除名了。”
“还有这种事?”李煦还是挺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的,他看那纪韩宇一身正气,虽然有些浪荡不羁,但不像是会非礼姑娘的人。
“可不是,那卢小姐是山长大人的晚来女,自小备受宠爱,纪夫子是山长大人最小的徒弟,也是很受器重的,大家都觉得他们二人是天作之合呢,哪知道纪夫子宁愿被赶出书院也不愿意娶卢小姐。”
李煦不知道内情,无法评论,他拜托林钊去查一查这个纪韩宇,如果这人人品不错,倒是省去了他找老师的麻烦。
林钊听到他的要求有些防备,“殿下查他作何?”
李煦倒是不瞒着他,老实交代:“本王想找个夫子教姝儿学识,免得她荒废了学业。”
皇家公主自然是不能当文盲的,林钊也没怀疑,只说:“卢山长的弟子教一幼童,他怕是不会同意的。”
“先查查再说,若他与卢小姐的事情是真的,这种人本王也不敢招。”
“那末将安排人去查探一番。”林钊吃了李煦那么多餐的美味佳肴,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一点小事还是很乐意帮忙的。
这事也好查,青穹书院里人多,纪韩宇又是最年轻的夫子,很受关注,林钊的人只用了两天就把这人的生平事迹查了个七八。
李煦听面前的小年轻绘声绘色地说着纪夫子的生平,说到激动的地方还会手舞足蹈,惹得他多看了几眼。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林钊的心腹爱将,叫叶长青,听说是林钊战友的遗孤,从小被他收养长大的,这次带着他一起出门也是存着锻炼他的心思。
林统领在羽林军中威信高,知道叶长青的身份也愿意卖他几分面子,加上这人性格讨喜,倒是挺有人缘的,而且据李煦观察,他应该挺擅长侦查消息的。
“殿下,纪先生自小父母双亡,五岁就流浪在外,到沧州后曾躲在青穹书院的柴房里度过一个冬天,他好学,每日都会偷偷去旁听夫子讲课,有一回被卢山长撞见了,卢山长觉得他资质好,勤学刻苦,便收了他做弟子,用心教授,果然,纪先生十三岁便文采斐然,傲视群雄,若不是他年纪太小,有卢山长保荐,他可在朝中任一官半职。
纪先生名声传开后,就开始在青穹书院帮忙,起初是做些撰写的工作,后来经卢山长和其他几位夫子考校后,才开始在书院教书育人。”
李煦估摸着那纪韩宇如今也就二十上下的年纪,居然已经能在全国有名的书院里教书了,那学问肯定很了得。
“他今年贵庚?”李煦问。
“二十。”果然不出所料,李煦对这个人更加上心了,他不想找个太死板迂腐的老头子来教自己,纪韩宇年纪轻,人看着也挺机灵,应该会是个不错的老师,而且同龄人沟通起来也没有代沟。
不过就如林钊担心的那样,人家未必愿意跟自己去穷苦地方。
“接着说。”
“是……纪先生十五岁时,卢山长曾经提过要将爱女下嫁于他,可是不知为何他拒绝了,只说自己匹配不上卢小姐,可能是因为这样,原本爱慕于他的卢小姐因爱生恨,经常找他麻烦。
一开始是在外传播他品行不端,贪杯好色,后来又说他学识作假,根本不配当书院的夫子,然后是去年,有一回被人撞见纪夫子和卢小姐共处一室,当时卢小姐衣衫不整,哭哭啼啼,传言说是纪夫子轻薄她,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李煦暗搓搓地想:这位卢小姐怕不是脑子里有坑吧?她作天作地的,就不怕把自己老爹的大好名声做没了?
李煦是知道古代学子对名声的看重的,文人好名,商人好利,卢山长肯定也未能免俗。
“都这样了,那纪韩宇还不肯娶卢小姐?所以他被赶出书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