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色舟
很久以前林韫一直怀疑他哥总有一天会在沉默中灭亡......
过度克制会将所有事情压在心底,林韫很怕陈€€琛毁了自己。
直至天边晨光熹微,吴波回来。
“琛哥?”显然吴波已经从仆人口中得知陈€€琛在书房里呆了一夜,语气担忧。
陈€€琛应了一声,嗓子仿佛被砂纸磨过般沙哑。
吴波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六联系不上,追去联络地点也没找到人,现场有枪战的痕迹。我把人分成两拨,一部分追吕明修,一部分去追与吕明修勾搭上的人,明悟大师可能在他们手里。”
陈€€琛问:“陈正阳的人?”
吴波摇头:“不是,我怀疑是季寰桢。”
趴在桌子上的林韫坐直了身体。
他对这个人名有印象,竺安似乎和他关系匪浅。
陈€€琛冷哼道:“小瞧了吕明修。林韫呢?”
吴波低头:“没找到。”
陈€€琛没说话,看起来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他看了眼天色,朝门外走去。
一辆车迎着朝阳,低调地驶出陈家大门。
林韫熟门熟路地钻到车里,坐在陈€€琛身旁。
从他发现陈€€琛不像表面上显露出来的那样不在意自己之后,林韫心暖之余,产生了巨大的好奇。
陈€€琛明明是关心弟弟我的,之前为何如此绝情?还有陈正阳,季寰桢......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将林韫拖进看不见的复杂漩涡里。
也许哥是想保护我,或者有别的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
林韫斜靠着窗,看着陈€€琛想。
等没命了才发现陈€€琛对自己的关心,林韫心里既酸又甜。
路上有几辆在路边等候的车子,一看到吴波与陈€€琛的车,便自觉跟在后面。
四周骤然一黑,车子停稳,林韫跟着陈€€琛一行人从地下车场出来,两位穿着旗袍的女孩笑着上前,脸上挂着楚楚动人的笑容,给陈€€琛引路。
林韫打量着这栋小洋房,红墙白瓦,浑身都是岁月的痕迹。一块不大的牌子挂在门前,写的是“嘉兰公馆”。
进了门,还没见人,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一个女人摇曳生姿地走过来,身着一件宝蓝色的旗袍,衬得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和长腿愈发雪白,也将周围的如花女孩们衬成了狗尾巴草。
林韫看见这美艳女子,没有丝毫见到妈的亲切,只觉得浑身恶寒。
陈€€琛望着他父亲最得宠的情妇,微微低头:“林姨。”
“€€琛少爷来了,你父亲刚在里头沏好茶,正问你到哪儿了呢。”林渺对陈€€琛一直很有分寸,陈€€琛称她林姨,她也不会蠢到真以陈€€琛的长辈自居。
林渺话说得亲热,可正当陈€€琛要往前走时,两个男人拦在他面前,一人面露难色,另一个则眼神不怀好意,粗鲁地开始对陈€€琛搜身。
吴波一怒,立马就要上前,被陈€€琛挥手制止:“父亲年纪大了,小心点是应该的。”
于是陈€€琛带来的所有人都被搜了一遍,携带的刀甚至是枪都被扔到一旁。
自始至终,林渺都面带微笑,在一旁看着。
林韫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缩在众人后面,朝屋里一点一点挪去,看见了在喝茶的陈正阳。
陈家的人都很好看,有个俊美如雕塑的儿子,陈正阳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年过五十的他保养得依旧很好,穿一身在阳光下泛出淡淡金色的白色唐装,两鬓微白,容颜成熟、英俊。
陈正阳把茶杯放下,说:“€€琛,你来迟了。”
他脸上带着笑,看过来的眼睛却如寒潭猛兽,犀利无比。那目光有如实质,林韫一对上他的眼睛,即使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也吓得唰地猫腰,躲在了陈€€琛背后。
第六章 父子
陈€€琛径直走过去坐在陈正阳对面:“本来是准时的,只是被父亲搜身的人阻拦了一会儿。”
陈正阳握杯子的手一顿:“谁搜你了?”
刚才堵住陈€€琛的两人顿时面如土色。
吴波恭敬道:“您面前,搜身是应当的。只是这位小哥,对少爷未免太不尊重。”
陈正阳眼皮一掀,看了看两人中那个对陈€€琛不敬的人,说“就是你用手搜的€€琛?”他挪开眼,嘱咐道,“给他洗洗手。”
训练有素的下人们推着两辆小车上来,像饭店里上菜用的小型餐车,上面放着六个盆。
林韫显然还未见过陈家险恶,好奇心旺盛地凑上前去,就看见男子被拽到小车前,一双手被按进了全是冰块的冰水里。然后又被拽起,按向另一旁氤氲着白雾的盆。
林韫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一盆沸水。
男子冻得泛青的手一放进去就开始发红变紫,他疯狂颤抖,发出哀嚎,不断求饶。
周围人不为所动,过了会儿,男子又被拎起,按进冰水。如此反复三次,一双手已不成样子。
陈正阳头都不抬地抿了口茶,等人被拖下去,才问:“你之前去了那些个老家伙家里?”
陈€€琛道:“拜访长辈。”
陈正阳:“你平叔之前去码头取货,人没回来,你干的?”
陈€€琛看着面前热气氤氲的茶:“派出去的人折损不少,才将这批材料和军备带回。无缘无故少了一箱,我想验,平叔就朝我动手。”
陈正阳长长哦了一声,回答:“那便杀了吧。”
刚抬起头的林韫又想把头埋下去。陈正阳喜怒无常,总是没有征兆地说出让周围人脸色大变、跪地求饶的话。林韫是他儿子,不能随意说“杀了”这类话,但也能有其他手段,一片一片拔掉林韫身上的逆鳞,压得他乖乖跪地。
陈正阳说完,像是突然想起平叔也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又吩咐身后之人好好补偿平叔的妻女。
之后陈正阳笑起来:“€€琛,前几天我听别人说了一个有趣的故事。难得你能和我坐在一块儿,我给你讲一讲。”
陈€€琛颔首:“您说。”
陈正阳兴致勃勃:“听说一片森林里,有头年轻的狼。这狼呢,与它同族的其他狼不太一样,抓到了一只小羊,不仅不吃,还好生看护起来。其他狼都觉得很奇怪,狼一开始解释说,小羊太小,想把他养大再吃。可是小羊长大了,狼却迟迟不动手。你猜,接下来会怎样?”
陈€€琛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同族会逼它动手,或者,帮它动手。”
陈正阳盯着陈€€琛:“你说这狼怎么想的?狼吃羊,不是天底下最正常不过的事儿吗。况且森林环境险恶,僧多粥少。不过,狼们想把小羊献给狼王,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猛兽也觊觎小羊。就算狼不下口,也会有别的猛兽来夺走这口好肉。这又如何是好呢?”
陈€€琛静了几秒,道:“只有狼王,能决定小羊的去留。”
如果狼听命于狼王,那这场争夺与他无关。如果狼成为新的狼王......
吴波非常想抬手擦一擦额角的汗。
林韫一脸懵懂。
陈正阳眼睛一眨不眨,看了陈€€琛一会儿,突然笑着摇摇头,捏开两粒龙眼扔到嘴里。
嚼了几下,头一偏就要吐核,林渺直接抬手,把两颗核接在手心。
跟在陈正阳身边这么久,林渺惯会察言观色:“让厨房上菜了?”
没等陈正阳点头,陈€€琛站起来,彬彬有礼道:“我还有事没做完,请父亲见谅,不打扰您和林姨用餐了。”
说罢就朝外走去,与早就准备好、一听到命令就端着巨大餐盘进来的侍者们擦身而过。
林韫跟在最后,离开前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宽大的圆桌上放满精致菜肴,每把椅子前都放好餐具,只是林渺恭敬站在陈正阳身后,其余下属更是如同木头,唯有陈正阳一人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对着满桌饭菜吃起来。
这画面,诡异得林韫哆嗦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换了人来开车,吴波同陈€€琛坐在后排。
“琛哥。”吴波绞尽脑汁,思索着自己的用词:“你不用这么直接,额,和陈正阳说的。”
陈€€琛摇头:“不必多想,他了解我。”说完看了眼愁眉苦脸的吴波:“怕了?”
吴波胸膛一挺:“怎么可能!”
陈€€琛嘴角有了几不可查的弧度,林韫瞪大眼看着,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用手机录像后慢慢截图,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丁点儿弧度在紧抿起来的唇间消失。
脸色重新封冻的陈€€琛说:“我怕。”
开车的人不清楚,后面的一人一鬼都是一脸惊讶。
陈€€琛又说:“但我不能怕。”
林韫沉思了一路,也没把今天听到的这些话理解清楚。
从嘉兰公馆离开后,陈€€琛没了别的心思,吩咐司机回到陈家。
快要到达时,吴波接了个电话,欣喜道:“吕明修找到了!人也被带回来了。”
陈€€琛神色一动:“去黑牢。”
车子驶进大门,拐了个弯,绕上一条林韫从未注意过的道路。
几分钟后林韫站在黑黝黝的入口前,神情犹豫。他从来不知道在湖泊后面还有个这样的地方,冷飕飕的地道入口,台阶浸着水汽,看起来很滑。墙上挂着惨白的灯,照明范围有限,朝下方看去还是漆黑一片,非常有鬼片气质。
犹豫了几秒,陈€€琛几人的身影就看不到了。
遵纪守法好公民林韫后悔地给自己加油打气:别搞笑了,你现在就是个鬼!你怕啥!
然后鬼壮了壮胆子,朝地下飘去。
下面的地道竟然修建得很宽敞,地面上满布水痕,大概是在湖下方的缘故。
林韫用飘的,很快就追上了走着的陈€€琛。
有人候在一扇门前,门都是严严实实的金属门,猫眼位置有扇可以从外面掀起来的小窗。
一见陈€€琛,便迅速打开了门。
吕明修被铁链绑着,牢牢捆在墙上,脸色很差,身上倒没什么伤。旁边桌上摆满寒光闪烁的各类器具,林韫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去想这些器具都会用在人身上的什么地方。
桌前坐着一人,打量吕明修的眼神如同打量砧板上的猪肉。
看到陈€€琛进来,此人脸上神色变得恭敬,站起来微微欠身道:“少爷。”
陈€€琛一身西装剪裁得体,头发一丝不苟,站在阴暗、肮脏的牢中,看着吕明修:“林韫和明悟大师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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