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国度 第19章

作者:狐狸 标签: 玄幻灵异

  实际上,这既然是一次计划过的阴谋,那么这些人很可能早就定位到了这座城市,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有什么具体的效果……

  韦安手指无意识捻了几下,强烈地渴望抽根烟,想得嗓子都在痒。

  他当年烟瘾很大,一天要好几包,那感觉仿佛毒气浸入骨髓,无法摆脱。

  不过他退休后就戒了,平静的生活不需要瘾症。

  韦安发现自己又在看那条平整的路面,它曾是一条尸体组成的路,现在也像半浸在血里,看上去很正常。像世界上的很多条路那样。

  他想,也无非就是条路而已。

  韦安就这么盯了几秒,接着站起身,走到尸堆跟前,从死人的口袋里翻出了一包揉皱的香烟盒,上面沾着血,他抽出一根,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支同样沾血的火机,点着。

  他把烟抽完,捻灭,接着站起身,捡了一把掉在地上的枪。

  他掂了掂,重量和平衡都不错,很合适。

  韦安拿着枪,走进了那扇“门”。

第十九章 下方的城市

  路面平整,如同真是一条由人铺设出来以供行走的路。

  韦安踩着路径走进尸体组成的门里,并没有碰到传说中那层“伸手可及但永不可触碰”的空间的膜,很顺利,好像只是一条单纯的路。

  他走入本该是窗外虚空的部分,当进入之前不可见的黑暗时,他发现自己在一条石头砌成的通道中,那有着古老阴冷的质感。

  韦安回过头,门消失了,身后是同样漫长暗淡的走道。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进入这么一个地方。

  电影、电视剧、游戏和小说们以各种方式幻想过古文明城市的模样,有的和现代世界一样,只以细节区分;有的就是特别的恐怖怪异,不可理解,就是怪物巢穴。

  韦安打量周围,没看到高科技产品,好像来自没有这些的时代。

  前方能看到出口,光线混浊黯淡,像特别阴沉的某一天,上方压着低云,阳光难以穿透的那种。

  他继续往前走,没再回头。

  接着他走到了这片天色之下。

  韦安不确定他看到的是哪一种幻想。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广场,极目望去,不见尽头。

  “巨大”并不能形容它,即使联邦最大的广场,和这里比起来都好比一座真正广场边缘的小桌子。

  它太大了,完全碾压现实中的建筑。广场边缘有三个巨兽骨头一样的弧顶支撑,其中两个已经损毁到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座孤零零立着,但形态仍旧惊人,韦安很难想象它的功能,还有一切还完好时的样子。

  他此时站的位置地势较高,城市像庞大的尸体一样在前方铺展开来。

  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雾压在城市上,可见度很低。韦安从没在人类世界中见过这种天色,呈现一片混沌未开的阴沉,没有风,一切都是死的。

  更远处有一个巨大的东西,看不清楚,可能是建筑或山丘……但感觉又不太像,只是混沌的阴影。

  不远处有阶梯,韦安走过去,尺寸是给人类用的。

  他向下走,感觉像走在一张湮灭在历史的残画里,只能看到一角的断垣残壁,看不清真貌。

  广场的有点像角斗场,但尺度太大了,不可能是,而且也没有座位。从一些细节看,造出这些的倒似乎是和人类一样的物种,只是有基本风俗和生活方式的相异。

  他注意到阶梯旁边堆积了不少污物,像是肉类严重腐败风干后形成的,不是活物的尸体,没有骨头和脏器,城市的边边角角都有。

  好像城池深处有大量的血肉,当这片土地死去,血肉就慢慢从下水道排出来,堆在了街道上。

  韦安走上大广场。

  四周建筑看上去还挺正常的,像是工厂或民宅之类,甚至还有枯死的植物。

  他没走多远,就看到脚下一道长长的裂痕,像曾有一把巨大的剑劈开了石头地面。裂缝很深,延伸出视线外,建筑大片地塌毁,这些不是现代枪械造成的,倒像更古老时的战争。

  韦安继续向前,地面空空荡荡,除了腐肉,还偶有风化到看不出是什么的垃圾。

  一辆古文明的车倒在路边,车厢里曾有什么货物倾倒出来,看不出是什么,像已被劫掠一空,一片完全死掉的地方。

  号角声就是从这片城市深处传来的。

  韦安脚步停了停,朝那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韦安留意有没有人类世界军事活动的痕迹,但没有找到。

  不过随着继续向前,他头疼变得严重起来,药已压不住之下的东西。

  他的左耳失聪了,里面传来隐隐的尖叫和喧闹,其中带着指尖抓挠墙壁的声音,好像听力尽头不知何方的东西朝这个方向聚集过来,碰到了墙,用尖利的指甲抓挠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不断重复的电子音,永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韦安身体里的东西这么多年没什么大动静,只会在夜深人静、或者他状态特别差的时候骚动一下。

  科学部断言他是无效实验品,它不会真的生长,头疼只是排斥反应。

  但当这座城升起,韦安能感到头脑中那恶心器官的迫切,有什么非得到不可的东西——

  “没事的,”韦安低声说,“没事的……”

  他继续向前,手心有些汗水,他扫视周围,看不到归陵,这里一片陌生的空茫。

  他握紧手里的枪,想叫那人的名字,但最终还是没有。

  这里有什么让他觉得不安,周围很安静,但韦安很确定城市死寂的深处有些什么他绝不会想知道的的东西。

  他心想,自己手握契约,当来到同一个地方,归陵应该能感觉到他。

  韦安越发走进这座空间深处的城市。

  这里的一切都和现实世界不同,有另一种存在方式,但是现在已经死去。

  他就这么行走于庞大的尸体之上,左耳尽头的噪音仍在,让一切显得很不真实,像在一个老式的转播不清、有很多雪花点的节目里,还随时有可能跳到另一个凶险的从未见过的频道里去。

  前方有某种隐隐的力量,是什么幽暗沉重的东西,韦安能感觉到,那压得雾都散了一些,腐朽的味道渗透空气,钻进骨头里。

  他又走了几步,接着停下来,张大眼睛看着前方。

  那是之前他看到的山丘一般的阴影,当时他想可能是大型的垃圾堆、山或建筑……

  可并不是。

  广场上躺着一颗巨大的头颅,高度超过四十米。

  似乎是个女性,它鲜活时应该美得惊人,但此时金色的长发已经完全腐朽黯淡了,仿佛垃圾堆里风化的箔片,躺在这无尽的灰雾中,死寂没有一丝光。头颅的双眼空洞风化,形成黑色洞窟一样的东西。

  头被切掉了三分之一,形成大片恐怖黑色的创口,血块和头发搅在一起,可能还有脑浆、垃圾什么的,乱糟糟地混在一起。

  它在这座沉入空间深处古老的广场上,不知有几千年了,疯狂又苍凉。

  如果说它曾宛如神明,那这就是一具神的尸体,半个头颅的垃圾山。

  正在这时,头颅干瘪的嘴唇极不自然地动了一下,韦安盯着看,接着……有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

  正常人类的言语很难形容那东西的恶心程度,毕竟那是现世所没有的,它像是垃圾堆里的虫子,灰色发白,污秽而腐败,有着像人一样的肢体,但四肢着地地爬行。

  它头只有一半,没有脑子和眼睛,只有长着尖牙的嘴。

  韦安怔怔看着,这里的一切都太过于超自然,感觉像在梦中一样。

  那玩意儿一跃而起,朝韦安扑来。

  韦安闪身躲过,它贴着他的面孔扑过去,他闻到一种烟尘和火的味道。

  它落到地上,再次转身扑来。

  韦安盯着它移动的角度和轨迹,即使毫无真实感,他也还是从骨子里熟悉袭击和战斗,他神色显得沉静冰冷,在它扑击到最高的时候抬手,开枪。

  一枪正中目标,这是大口径的火枪,装了消音器仍然火力惊人,怪物被冲击的斜着倒在地上。

  它还在挣扎,韦安走过去,又朝它头部补了一枪。

  它静止下来,这下死透了,韦安盯了这尸体三秒,才低头细看。这东西真的很像人,头部的样子仿佛做过手术,去掉了大脑、眼睛和耳鼻,甚至还能看到缝合的口子。

  它大半被打得稀烂,看得出它体内……并不是生物的血肉。

  那样子像是早就被烧透了化为炭灰的骨头与肉,核心还有火星未燃尽,阴险地亮着,接着便熄灭了。

  任何活物都不可能这样,这是地狱里的东西。

  韦安在它跟前单膝跪下,查看细节。

  接着他注意到怪物腹部位置有一抹隐隐荧光颜料的痕迹,因为火烤和风化黯淡了,但的确是的。

  荧光颜料用处很广,会用在记号笔、真人野战游戏、纸钞标记之类的事情上,除此之外,公路和车辆的提醒标记也会使用,只看痕迹本身,韦安会做出判断,这是有人在哪里画了荧光标志,颜料没干的时候蹭到它身上的。

  有好一段时间了,但这东西非常顽固,所以现在还能看见。

  韦安站起来,思考这代表着什么。

  他想到几个可能性,但很难确定它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韦安突然晃了一下,头脑深处传来一阵极尖锐的疼,里面的东西猛烈地抽搐起来。

  他摔倒在地,太疼了,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是完全不熟悉的疼,太过巨大,足以转眼摧毁任何一个人类的身体和意志。

  他甚至没发出一声呻吟,完全失声了。

  视线的余光中,他看到另一只仿佛地狱中来的怪物朝他爬过来,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疼痛席卷一切,号角还在响,低沉而迫切,那是一种渗透了血腥味的迫切。

  在剧痛濒死的恍惚中,韦安看到了脑子里那个东西。

  他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楚……身体里那个本该已经死掉从未发育过的残骸,那是虚无中不可想象的东西,处于常识的宇宙之外,由疯狂大脑癔想出的。

  雾般的虚空中,立着一个灰色肉块样的东西,它极度残缺,血肉模糊,没有智力,带着畸形、永不可能完善生命的痛苦与恶意。

  他又听到了那个从很多年前就在重复,但从来听不清楚的电子音。

  这次他听到了,它在不断地说着:深域系统掉线——深域系统掉线——

  深域系统掉线。

  韦安知道自己面临死路。

  他不了解古科技,但这一刻他非常确定自己活不过三分钟,古文明器官造成的身体崩溃是件很快速的事。

  他见识过很多次这种死亡了,在青石省的契约祭祀中,在之前碰到和古文明有关的案子里,在他还是孩子时看到的实验区深处,尽都是些疯狂得让人难以判断是否只是噩梦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