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国度 第57章

作者:狐狸 标签: 玄幻灵异

第五十九章 财产

  韦安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记忆断断续续。

  他躺在地上,没有了T病区的病床和手术灯,周围是升腾的火焰,那空无毁灭的蓝色倒是让他安心。

  在这片庞大幽灵森林般立起的火焰中,他看到了李应全,不确定是否是幻觉,那人一身是血,身体里钻出很多带尖刺的铁丝来,尤其是右腿上,简直密密麻麻,一塌糊涂,完全被吞噬了。

  这些东西仿佛一条条虫子,从内脏和血管里爬出来,把他裹在其中,吞食血肉。

  那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站在不远处。

  韦安不确定他有没有和归陵说话,也许没有,只是拖着伤过来,静静看着他,看这个短暂合作过的战友的情况。

  看到他没死,那人退了一步,一瘸一拐地消失了。

  他打开了什么,空间如极具张力的薄膜,接纳他这种级别的超能者自由穿行。

  这是一条古老的道路,只有很少的人还能进入,李应全穿过空间膜,韦安想他回去了现实世界,会去找他的仇家。

  这是场惨烈的抗争,他们在其中找到了某个答案,如此的宏大开阔,但当回到现实,手握之处却又一片虚空。

  人世仍在,仇恨和阴谋也如浓稠的黑暗笼罩在那里。

  韦安再度失去意识,在坠落和混乱中做了关于过去的梦。

  那是非常深浓的黑暗,都是些乱七八糟不想回忆的事,他惊醒过来,浑身都在疼。

  他看着蓝色弧形的屋顶,发了一会儿呆,意识到自己在一个野营帐篷里。

  他知道这东西,去年他在一家户外商店里随手写的,上面关于一家人一起野营的广告很漂亮。

  他其实不喜欢,但那种画面刺激他的神经,让他觉得有了好歹是表达了一项他对家庭关系的重视和渴望,所以就买了。

  这次出门,他还想毕竟也是一场情侣间的出行,就放进了越野车。

  他会始终执着于这类事的,困在对于“家人”的爱里,但最麻烦的那些现在反正都是死人了。

  温暖的空气弥漫在毯子下小小的空间里,韦安本能地舒展了一下。

  他躺在蓝色的垫子上,身上盖着个毯子,这东西质量不错,感觉柔软而厚实。

  他有点饿,但并不强烈,不知道归陵对他干了什么,肯定是很强大的升级,他活了下来,情况暂时稳定。

  在这片恍惚的空白中,韦安记得自己中间醒过几次,头疼欲裂,饥饿感让人崩溃,归陵每次都在旁边,还拿饼干给他吃。

  他不记得那人做了什么,但肯定安抚了他,他接着就又睡着了。

  他现在仍有那种感觉,仿佛有什么托住了他,让他不至于坠落下去,他想起归陵之前说的那个什么核心程序的复制权限,这个人在尽全力救他。

  韦安转过头,有人躺在他旁边。

  是归陵,蜷着身体,微微皱着眉,睡着时是一种完全防备的样子。

  韦安还没见过他睡着的样子,在关于他所有的说法中他好像都不会睡觉,没有人类的需求,不过他当然是需要睡眠的。

  在这种时候,归陵看上去很削瘦,蜷成一团的样子有点可怜,不像能抵抗什么黑暗的样子。

  他伤口完全没有处理过,右手的一个指甲上全是血污,之前应该伤得很重,不知道怎么弄的。

  他伤本身倒是好得差不多了,大家觉得这代表了超能者和更高层力量连接的神性,但对这些人来说,很多时候只是让噩梦更加漫长。

  韦安突然很想伸手碰他一下,不管他怎么惨,未来多么灾难,这还是他的东西。

  他艰难地抬起手,但发现手臂伤着,使不上力,超能系统治疗伤口也没那么快嘛。

  他费了半天劲,只蹭了下归陵外套的布料。

  对方压根没感到他,继续沉睡,看来之前的事够他受的。

  韦安看着他发了会儿呆,后知后觉发现外面好像在下雨……不,细听一下应该不是雨,可能是空气中有什么落下来。

  他觉得这帐篷还挺不错的,可以容身,质量好,可以让人比较宽敞地呆着,这大概才是他买它全部的用处。

  在韦安脑子里的某个层面,深域系统一直醒着。

  仿佛一条冰冷的蛇一样浮在混沌之中,注视一切。

  有一部分情况他大概能猜得到,他们已经和萨方汇合了,不然不会有帐篷和饼干。

  但总有某个更高的视野,如同梦中的画面,让他知道别的一些事情。

  无忧疗养院被毁灭了。那是如一座城市那么大的建筑,它的消散极为壮观,分解的颗粒冲天而起,寂静地燃烧,如同一场神罚,城市进入天空静止的虚无之眼。

  他看到无以计数的走廊、铁门、尸体、宿舍,很像蜂巢,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既有明亮的,也有黯淡的,还有些是久不见光散发着血腥气的黑暗,但在那人的力量之下,只是一个超级巨大的垃圾堆而已。

  泰坦的尸体曾经呈现一整座城那么巨大的形态,那是被切碎,分散,获取其内在能量后,形成的血肉泡沫一般的样子。

  归陵清理掉疗养院后,尸体以极为可怕的姿态躺在地上,坑坑洼洼,是一大团模糊的血肉,被狠狠蹂躏和污染过,散发毒素。

  他甚至记得找到萨方的事,车子保养不错,没有弄脏,这位临时的司机很小心。

  这个帐篷是也是他兢兢业业弄好的,归陵肯定是不会干活的,就在旁边看着。

  在这个含混的梦里,整个世界都呈现分崩离析般的灰色,饥饿又狂乱,归陵一直在旁边,似乎能调校他某个程序的状态,韦安本能地朝他靠过去。

  对方低声和他说没事了,他会活下来的。

  在深域系统冰冷的视角里,韦安一直盯着他。

  知道归陵一直在他旁边,知道他似乎从T病区那边得到了什么东西,还知道他没有参与支帐篷。

  他觉得自己这样不太正常,这个系统整个就一副清醒过度的样子,而他跟个精神病患似地用来盯着归陵,这样才比较安心。

  这是他的,他用一种非常不健康的、神经兮兮的方式想着,是他的东西,他捡回来的,非常特殊。

  他说不准哪里特殊,不是因归陵的能力或是过去,他之前就觉得这些很烦人,现在更烦了。

  也许甚至不是因为归陵会帮他清理奴隶系统,他的确一直想把这些长在他身体里的枷锁和刑具清掉,但是……

  韦安是个理智的人,他知道即使清掉,他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他早就已经彻底被摧毁,并且重定型了。他就是秦家想要的完美产品,他的爱、守护、微笑和偏执的残忍,都符合所有对他这类人的要求。

  但归陵理所当然说要帮他清掉身体里生物控制的残余,好像都这样了韦安还应该保持什么洁癖,要花大力气把身上污秽的东西弄干净似的。

  他想着归陵和他说过的话,感到身体里某些说不清的地方有点疼,有点软,有什么在满溢。

  他手无意识中开合了两下,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有点混乱。他并不讨厌。

  韦安想再触碰他一下,他知道这种情况,人们对比较重要的财产会显得爱不释手,要不时看到和触碰以确定其存在。

  韦安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但现在他有点了解了。

  他又伸手碰了归陵一下,这次动作重了一点,对方被他弄醒了。

  就是普通人刚醒的样子,双眼有点不聚焦,接着注意力慢慢集中起来,倒没什么被冒犯的样子,只慢吞吞坐起身来,扒了下乱糟糟的头发。

  他看看韦安,说道:“没事了。”

第六十章 身体变异

  归陵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韦安睡了一天半——自己觉得跟睡了两个月似的——金券用完了,不用太担心下一步,空间锁区域离这里只有不到三个小时的车程。

  李应全的确没死,但只远远看了一眼,确定他们还活着,就离开了。不管他们再见面会发生什么,那都是现实世界的事了。

  那人之前说陷在疗养院的士兵,其中几个还活着,和萨方联系上了,本来二十个掉队人员现在还剩三个。

  归陵还没找到主机程序,不过只是时间问题,韦安看来没事了,他等下会出去一趟。

  韦安点点头,艰难地坐起来,归陵给他拿了个垫子靠着。

  他没有提及处理奴隶契约生物属性残留的事,也没问他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这些事都会解决的,到了现在,那突然对他变得不是那么的急迫。

  在归陵进行简单的介绍时,韦安觉得左侧颅骨内的麻痒变得强烈,深域系统在生长。

  他忍不住碰了好几次,归陵看了一眼,说道:“应该是肢体变异,我看一下。”

  这个词让韦安吸了口气,不过归陵一副很轻松的样子,他忍着没有大惊小怪。

  二级以上超能者身体变异很常见,比如归陵的眼睛,还有李应全眼中病斑一样的痕迹,对外表没什么大影响,传说里这是神眷者的印记,证明了力量通道的存在。

  古文明科技的主要方向是生物科技,多半和人体的变异、植入和改造有关。而超能系统对人类压根是涉及深层空间的规则性的改造,对身体的影响更是惊人。

  归陵凑过来,拨开韦安的发丝,看了一下情况。

  “是头发,”那人说,“我帮你挑出来。”

  他没有细说,不过韦安发现自己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实验室的同伴好些年前死去时,会有怪异的头发长出来,如同另一种生物从异界探出的触手,诡异而杂乱。

  它会对人造成极大的消耗,还会导致种种匪夷所思的肢体变异,把人折磨并吞噬掉,研究人员认为是这个系统的一个自带生物属性,还大力培养过。

  韦安心想,我的也是这个了。

  “会有点敏感。”归陵说。

  韦安点点头,那人更靠近了一点,把手指轻柔地把他固定在那里,手里有根针一样的东西,不知道从哪搞到的……他突然意识到,那是归陵的鱼,它变得非常小,真是方便实用,就是不知道它愿不愿意。

  他笑起来,归陵轻声说道:“别动。”

  韦安停下来,皮肤上传来金属冰冷的压感。那几乎和任何人的一根头发和毛囊没有区别,古文明的技术都是这样,几乎不会破坏人体的表层状态,只在最微小细胞层面发生变异。

  这是一个新长出来的陌生器官,不过韦安几乎没有什么不适,这东西从很久以前就是他的一部分了。

  针探进去,韦安本来还想找个鱼的玩笑,但他很快只能用剩下的力量死死抓着归陵的胳膊,简直就是完全靠在他身上。

  “有点敏感”这个形容可真是轻描淡写。

  另一个人的呼吸拂在他头发上,针稳定压着皮肤,把他的一根头发挑出来,又缓慢地捋平发丝,韦安哆嗦了一下。

  归陵把那根发丝挑出来后,动作停了一下,韦安才发现自己一直咬着他的袖子,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

  归陵抬了下手,针消失在了空气中。

  “为什么是头发,”韦安说,“是触手的变体吗?”

  归陵笑了一声,他靠得很近,声音轻柔而放松。

  他说道:“比较像天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