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途迷
【就啐你怎么了?Tui,tui,tui!】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稍安勿躁,听听正一道的张大师怎么说。】
【开着车把地煞撞飞,这是哪家的道法?我竟不曾见过!】
几个大佬一出现,原本吵吵嚷嚷的天师们瞬间安静如鸡,专心看大佬分析,直到此时才有人忍不住问:【开车把地煞撞飞很厉害吗?】
【车能撞飞鬼吗?】
【不能。】
刚打下这两个字,那人便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既然地煞比鬼厉害,又怎么可能被区区一辆汽车撞飞呢?
真实情况是地煞的力气非常大,别说汽车,就算坦克来了,都没法把它轰走,没有术法加持,纯物理攻击可奈何不了地煞。
【所以开车的到底是谁?】
龙虎山正一道道观内,老观主张秋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忽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弟子张风开发来的微信:师父,我回仁爱医院了。
张秋义一惊,手先于脑已经把话发了出去:徒儿,你还活着啊?
张风开:……
他一个视频电话打过去:“师父你失去我了!”
张秋义讪讪:“我也不知道你遇上饿鬼竟然还能活下来啊……”
张风开冷哼。
张秋义赶忙顺毛捋:“真的,我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偷偷哭了一场,不信你看我眼睛!”
老爷子把垂下来的白眉毛撩上去,露出微微泛红的眼眶。
张风开见状心里也不好受:“对不起师父,徒儿让你难过了。”
张秋义别过脸偷偷松了口气,他这个小弟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哄。
“对了,徒儿,你看佛道论坛的那条帖子了吗?我怎么觉得视频里的背景有点像陶庄啊?”张秋义纳闷。
视频?
张风开一头雾水地点开论坛,熟悉的老宅,熟悉的水娘娘,还有熟悉的泥头车……
“师父,不是像,这就是陶庄。”张风开一边看视频,一边回答,“我也在现场哩!”
张秋义眼前一黑:“你这次出去遇上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张风开抓抓脸颊:“也就饿鬼和地煞,别的没了。”
“也就!”张秋义觉得他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老观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那你最后怎么逃出来的?开车的人是谁?”
一提起这事,张风开瞬间来了精神,与有荣焉:“我同事,饿鬼也是他抓的哩!”
张秋义忍不住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饿鬼又不是水鬼,说抓就抓。
张风开提醒:“师父,我还活着。”
是啊,他的小徒弟还能跟他打视频,就是最好的证据。
“那他是哪一派的高人?师承何处?”在张秋义看来,有此大神通的人必定家学渊源,十之八/九背后站着某个隐世家族或者大派。如果能成功拉拢对方,他们正一道指不定就压过茅山全真,成为天师界第一大派了!
张老观主激动得苍蝇式搓手手。
张风开挠挠头,说了一句让张秋义差点把手机扔了的话:“沈医生不相信世上有鬼。”
就在佛道论坛和各家各派热火朝天探讨开车人来历的时候,话题主角沈医生正毫无所觉地继续当他晚八早四的夜班社畜。
沈祀从邮箱里翻出第二位病人的病历。
二号病人刚来医院没几天,名叫许攸,男性,今年二十二岁,病情一栏上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失忆症。
大部分人会觉得失忆和精神病完全不沾边,其实这种认知是不正确的。从学术上说,失忆根据成因的不同,可分为器质性失忆症和心因性失忆症,前者一般是因为脑部受创,而后者就属于精神疾病的范畴了。
所以当沈祀看到许攸的病症是失忆时并不觉得奇怪,只觉得棘手。
失忆就意味着病人对自己的过往一无所知,想要打开对方的心扉,唤醒沉睡的记忆,只能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沈祀带上查房记录本,推开了二号病人的病房门,然后直奔卫生间。
“沈医生?”一道轻柔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沈祀猛地回过头。
“您这是?”许攸诧异。
沈祀转了转门把手,冲他微笑:“没事,我看看卫生间的门有没有装反。”
许攸:?
“你知道我?”沈祀在椅子上坐下来,有些惊讶。
许攸笑着点头:“我听医院里其他病人提起过您。”
和周小宁比起来,许攸可太有礼貌了,或许是失去记忆的缘故,他的反应有些慢,说话的语速也很轻缓。
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牛仔裤,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没烫头也没纹身,黑发软软地搭在额头上,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小鹿眼,头上缠着一圈纱布,据说失忆前伤到了脑袋。
“他们都说我什么?”沈祀好奇。
许攸脑子里闪过鬼物们的窃窃私语。
“知道新来的沈医生吗?”
“哪个沈医生?”
“就是那个把长发鬼冲进化粪池的沈医生!”
“啊!!!不要在我面前提沈医生,我害怕!”
“我也是!他前段时间还把负一楼的吊死鬼吓得连夜卷铺盖投胎了!”
“别说了,知道周小宁那孩子吗?沈医生竟然把他洗刷干净挂在太阳底下暴晒,简直丧心病狂!”
“谁说不是呢,二层的郑家栋好不容易化身厉鬼,本以为可以出去找妻子报仇了,结果半路遇上沈医生,硬生生被吸成了鬼干,差点投不了胎……”
想到这儿许攸的身体忍不住抖了抖,他看着沈祀的眼睛,万分诚恳地说:“他们说沈医生医术真好!”
沈祀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攸:……
成年人之间的客套结束,沈祀问起许攸的病情。
交谈下来,沈医生发现二号病人虽然失忆了,但生活常识还在,吃饭睡觉上厕所都能自理,和正常人无异。日常交流也并无障碍,听说读写能力健全,他丢失的是过往二十二年的经历。
“其实人没有回忆也可以继续生活下去。”沈祀实话实说。
许攸摇摇头:“我感觉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许攸的病房在一层,死后几乎没什么怨气,但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某件事情,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渐渐的,这件事情成了一个深重的执念,导致他滞留在仁爱医院里无法投胎。
大概是怕沈祀不理解,他举了个例子:“比如哪天沈医生您忘记了银行卡密码,并且柜员告诉您除非自己想起来,否则卡里的三万多块钱永远也取不出来……”
沈祀厉声打断:“可以了,我理解了!”
“是,是吗?”许攸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说话都磕巴了。
“是的,非常理解。”沈医生拍拍他的肩膀,郑重承诺,“放心,我一定帮你回忆起每张银行卡的密码,保证一个数字都不会漏!”
许攸感动极了,直到沈祀大踏步走出病房才发现有哪里不对,他想记起来的不是银行卡密码啊……
沈祀回到办公室,又看了一遍许攸的病历。
许攸因为失忆,病历上记录的内容也少得令人发指,家庭住址没有,家属联系电话没有,只有一个从前的工作单位,是一家名为银色火的酒吧。
沈祀在某点评app上搜了搜这家酒吧的信息,晚上九点以后才营业,一直到凌晨四点歇业,嚯,比他还少上一个小时班。
店家放出来的图片灯红酒绿,男男女女随着重金属音乐摇头晃脑,花花绿绿的灯光一打,一个个看上去跟水娘娘一样。
沈医生深深拧起眉,初次见面他对许攸的感观很不错,安静温和气质干净,因此很难想象对方竟然会去闹腾的酒吧做驻唱。
思索间,张风开呜呜咽咽地走进办公室。
“怎么了?”沈祀一脸关心。
张风开把鲜血淋漓的手指举到他面前:“被咬了。”
沈祀也是一惊:“被谁?”
张风开委屈又害怕:“阿飘。”
沈祀看向同事的目光充满了同情:“要不我帮你包扎一下?”
张风开哭着点点头。
他只是按谢主任的吩咐把阿飘从负三层调到地上九层,结果刚打开门就被咬了。少年叼着他的手指就像叼着一根棒棒糖,张风开差点当场晕过去。好在对方只咬破皮肤吸了点血,倒没真把他吃了。
“阿飘的异食癖你打算怎么治啊?”沈祀一边帮他擦碘伏一边问。
张风开:……
他想说谁特么给饿鬼治吃人的毛病啊,但想起沈祀坚定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不是每一个病人都能出院的。”
像饿鬼这种级别的大鬼,根本不存在转世投胎的可能,它们只会年复一年地被囚禁在仁爱医院里,直到几百上千年后彻底魂飞魄散。
沈祀听他这么说倒没反驳,精神病也是病,就算医生的医术再高明,也不可能把所有病人都治好,想了想问:“陶庄的案子有结果了吗?”
陶庄就像一棵扎根极深的老树,表面看着风景秀丽,与世无争,内里早就已经烂透了。沈祀还挺希望警方能把这棵树连根拔起,削掉烂根,再好好消消毒,灭灭菌。
一说起这个,张风开手指头都不痛了,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沈哥,你知道陶晓蕴的生母是谁吗?”
沈祀挑眉:“难道不是陶大功的妻子?”
张风开摇摇头:“陶大功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陶筱纭,两人相差三十岁。”
沈祀愣住,心里生出一个无比荒谬的猜测:“陶晓蕴的妈妈不会就是……可陶黎说那个妹妹很早就病死了。”
张风开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悲哀:“她不是病死,而是怀孕了。”
陶大功酒后□□了幼妹,并让她怀上了自己的孩子。
规矩不能坏。
坏了规矩的女人要被沉塘,男人要被关祠堂,为了“挽救”妹妹,也为了“挽救”自己,陶大功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他把陶筱纭关进阁楼里,对外宣称她病了,而陶大功的妻子与他结婚多年一直没有生育,便借此假装怀孕。等到瓜熟蒂落的时候,李代桃僵,陶晓蕴就这样成了陶大功夫妇的孩子。
“陶筱纭因为长时间的精神压迫难产而死,至于陶大功的妻子……”张风开顿了顿,“她是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