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糯糯啊
如此行走几十步,没出什么大岔子,凌时身上的戾气也收束了一些。萧淼清放心了,分出心神去感受这闹市的景象。
他虽然暂时看不清,可是耳畔能听见的声音纷杂,也叫萧淼清感觉有趣。
凌时不跟他讲话,他却和凌时说话。
小贩叫卖时摇动的拨浪鼓声传来,萧淼清问:“那个咚咚咚响的是什么?我看小孩玩过,似乎是个孩童玩具,只是不知那叫什么。”
萧淼清是觉得都叫人绑了,来去无自有,这点说话的权利总要自己掌控。更何况凌时其人反正也不爱搭理人,估计自己说的话都叫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凌时看向那小贩,见他刚摘下一个拨浪鼓递给一个奶娃娃,那奶娃由母亲抱着,父亲正在掏铜板,一家三口脸上俱是笑意。
“你不是说你是家里的幺儿,怎么这都没玩过么?”凌时随口问道。
萧淼清回答却认真:“我是没有玩过啊,我小时候有空都是背诵经文,我师尊那里只有书,没有这些。”
“其实人间很有趣的,”萧淼清适时找机会给凌时塞私货,“我们只要从不同角度观察它就行了。”
至于打打杀杀就不要动不动提起啦,随手把人化作血雾什么的也未免太可怕了。
凌时听着他说的傻话,大多时候并不分神去看周遭萧淼清说的人间趣味,只是盯着萧淼清说话时候脸上神色的变换。
萧淼清到底不是天生盲的,说话时眼睛与神色都很生动。
人间没有被不同角度观察,萧淼清被不同角度观察了个遍。
剑鞘尾部被萧淼清在地上反复点来点去,终于点停在了一个面摊前面。
脂粉味萧淼清无动于衷,可现下这面香味却叫萧淼清走不动道。
“我想吃碗面。”萧淼清对凌时说,他怕凌时拒绝,先下手为强给出合理理由,“若不吃东西我怕是撑不住几天,到时候你吸起来恐怕也柴牙是不是?”
“何况我若是能够多吃点,养胖了还可以叫你多吸几寸。”
到时候也免得他人遭殃,萧淼清在心中想。
凌时笑道:“你讲得这样有道理,我总要叫你吃上的。”
萧淼清高兴了,回头对凌时笑了笑,他的双眸不似平时明亮,但稚气和呆气夹杂一起,一笑起来分外使人心软。
萧淼清在面摊上找了位置坐下,叫老板住了一大碗精肉,自己拿着筷子已经等着。
凌时原本坐在萧淼清身后的廊下栏杆上,随意望着来往街景行人。
人间景色在凌时看来不多半点意趣。
几千年来一直在重复的都是由各色.欲望支配的混乱与残酷,沉浸于此的凡人要么是恶本身,要么是恶的帮凶而不自知。
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桌,萧淼清已经执筷往嘴里送了一口面,他被面烫到撅起嘴朝着半空中呼呼吹了几口散去口中热气。
凌时将目光转向萧淼清,他是凡人,他像凡人,他又与凡人不同。
空气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波动过来,急促而凌厉,呈现追击之势,凌时抬头往远处看去,稍一权衡,他起身走入了夜色中。
萧淼清全部心神都放在自己面前的这碗面上,对外界的变化毫无察觉,等他吃完面,从兜里摸出铜板放在桌上,招呼凌时可以走了时,叫了两声凌时都没有回应。
萧淼清以为是凌时又不理人,在原地稍等了一下后,自己摸了摸手腕才发现上面的红绸不见了。
真走了?还是又要试探他?
正在萧淼清不确定的时候,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混乱喧闹,跌撞仓促的惊叫。好像有人往闹市里扔了个大炮仗,炸开了安宁的夜色。
面摊位于街边,没有立刻被波及,但萧淼清还是感觉到了身边不断有人跑过,听到百姓惶惶不安地互相敦促快点跑的声音。
萧淼清怕是消失的凌时作乱,他没跟着人群跑,反而沿着墙根快步逆行,想要在人群中靠感知分辨出凌时的踪影。
然而凌时好像真的消失了,他的气息也消失无踪,唯有人群的混乱更甚,待萧淼清终于决定探明到底是什么引起混乱时已经晚了,身后极近的地方有道汹汹恶意伴着凶兽的咆哮声向他冲了来。
萧淼清迅速抽出佩剑,剑身与利爪撞在一起,发出金属的嗡鸣,萧淼清也叫那力道推得手臂剧麻,往后踉跄好几步。
视线模糊间,他只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扑来。仅仅是刚才交手的一下力道,萧淼清就知道自己若不用出术法绝不是对方的对手,而以他自身来说,就算是用尽术法恐怕也难以将这东西斩杀。
可他如果跑了,其他百姓岂非更遭殃。
神思不过转瞬,萧淼清按了按执剑的手,还是站在原地毅然握紧了剑柄。
凶兽的咆哮如雷鸣震人心魂,萧淼清的剑身亮起金光。只是他的法决尚未念完,萧淼清便觉劲风拂面,是那凶兽的巨掌拍来,他跃起以剑阻挡,接着墙面跳上屋檐,方才站稳,巨兽已经拍飞几十块瓦片,在萧淼清脚边激起一阵烟尘飞灰。
闹市行人已经四散跑得差不多,萧淼清的呼吸急促,感觉凶兽也跳到了屋顶,丝毫不敢放松。敌进我退,剑身与利爪砸出数道火星,纵使萧淼清用了全力,可还是明显落入下风,逐渐叫那不知是什么变幻的凶兽逼到了死角,往后再退一步就要从屋顶落下去。
在这凶险难测的时候,忽然有一柄剑凌空射来,劈开夜色金芒拖曳,如火光耀耀,势不可挡。
凶兽匆忙躲过仍旧被燎焦了皮肉,见状只得退却,深深看了一眼萧淼清,从高处一跃而下,蹿入了无边夜色七弯八拐的民间小巷里,眨眼不知去向。
萧淼清感觉到它离开,稍稍放松一些,然而他刚才猛然用了巨力,此时力竭,脚下踩断了瓦沿,失去平衡眼见着要翻落到地上摔个闷痛。
一双手却忽然从半空中将他接住,牢牢抱在怀里。
萧淼清本来做好了掉在地上痛摔一跤的准备,没想到一下落进不知谁的怀里,鼻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萧淼清晕晕乎乎放松了一些,靠在对方怀里,也不管什么死了活了的,只说:“先别松手,我实在是腿软得走不动了。”
对方的动作似乎一顿,好像有些犹豫。
萧淼清方才还在想凌时这种时候跑了,实在没什么义气,现在看对方顿了顿,以为凌时这都不愿意,他抱怨道:“抱一下而已,我们也没有抱过!”
对方的双手紧了紧,应该是被说动了,而且对方还开了口:“阿清,你现在觉得如何?”
阿清这个称呼,只有在萧淼清很小的时候被叫过,很少有人知道的,何况这是张仪洲的声音。
现在抱自己的不是凌时么?
萧淼清本来已经瘫软了,闻声却是整个人差点弹起来跳到了地上,他扭头去看对方的脸,不敢相信地说:“师,师兄?”
张仪洲本是抱着萧淼清的,却见萧淼清自己忽然退避三舍,好像才发现他是谁一般。
片刻的安静以后。
张仪洲沉沉开了口:“你把我认成了谁,你说的又不是没抱过又是什么意思?”
好像还是以往一般的语气,可萧淼清感觉大师兄的态度不知为何一下冷了十倍,如锋芒刺背叫人不安起来。
第13章
张仪洲虽然一贯不是与人亲和的性格,可也少有如此明显放冷态度的模样。
萧淼清不清楚他怎么突然这样,被如此一问难免先卡主:“呃……”
这事说来尴尬,凌时在原剧情里是喜欢张仪洲的,虽然不是很恰当,但萧淼清就是忽然有了一种绿到了张仪洲的感觉,一时快意,嘴角忍不住勾出个笑来。
这笑的时机落在张仪洲眼中又有其他意味,活像是萧淼清想到了情郎的害羞。
在沉默之间,前面被张仪洲横插上房顶的佩剑飞跃回来,嗡声响着重重刺入地砖当中,萧淼清都感觉足下一麻,叫剑气煞住,他踉跄一步,差点重新跌进张仪洲怀里,手将将扶住张仪洲的双臂才算站稳。
这样一靠近,张仪洲身上的味道又传到他的鼻端。
那是一股脂粉香气,味道很淡,显然不是张仪洲身上散发的,而是附着在他衣物表面的。
刚才萧淼清和凌时待过的地方就满是这种香气,所以才叫萧淼清一开始认错了人。
就算是眼睛看不见,萧淼清也能感觉到大师兄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灼灼逼人,叫人徒增一层无形的压力,萧淼清硬着头皮说:“就是把我掳来这里的人。”
不知是压力太大还是什么,萧淼清说完这句话就感觉脑袋昏沉沉,眼皮直往下垂,本欲松开扶着张仪洲的手,此刻却整个脑袋都磕到了张仪洲的胸前,他随即感觉到腰上一紧,后面再发生什么萧淼清就不知道了。
等萧淼清再醒来,他已经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外头好似有日光斜照进来。
萧淼清举起自己的双手在眼前晃了晃,发现那本来放在面前只有一团糊涂的手似乎能看出几分的五指形状了。虽然距离恢复原本的视力还远,可总归比前一日好了一些。
萧淼清心中有了几分安慰。
而昨晚与张仪洲相遇叫萧淼清知道了他现在的所在,这是座叫云镶的城市,是张仪洲历练的第一站。
这样算起来,大概原著中凌时与张仪洲也许就是在云镶初遇相识。所以萧淼清确定了,无论他打岔与否,原著之力都会从各个角度发挥作用,叫主角和配角用各种方式相遇,并且擦出火花。
从痴恋大师兄的状态中剥离出来,萧淼清又觉得看着原著裹挟着他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恋上张仪洲怪有意思。他就着实想看看凌时这样的人如何为大师兄折腰的。
胡乱想了一通也没听见有人来,萧淼清自己想坐起来去外面看看,然而身上的虽然没了红绸束缚,可他现在却是从骨头缝里感觉到一阵空虚无力。
好似浑身的筋骨都被什么给抽走了一样,双腿如棉花一般根本难以支撑起上身。萧淼清的脚才碰到地面,腿就软了下去,叫他差点趴到地上,还好他努力往后一仰,将那力化到身后,人也往后倒在了被面上头。
“呼,”萧淼清喘了几口气,心知大约是他本来就因为吃了丹药而乏力,而昨晚又强行催动法术,一鼓作气过了劲,现在身上的报应就来了。
想到术法,萧淼清忽然抬起手将自己的衣袖往上推了推,一直推到胳膊肘都没看见什么,直至再向上定睛凝视半晌才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黑色虫影。
“啊!!”萧淼清惊叫,屋外这才有了动静,很快有人推门进来到了床边。
如此迅速,应该是一直就守在外面。
萧淼清只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对方开口:“师弟?”
是张仪洲。
不过萧淼清现在也管不了对方是谁了,他只管将自己的衣袖往上撸,将胳膊整个露出来叫对方看:“师兄,我身上的血蝅是不是朝上面爬了一大段了?”
昨夜他催动术法,势必惊扰了在半休眠状态的血蝅,只是萧淼清没有想到这虫会因此爬得这么快。照这个速度,岂不是没有几天就叫它爬到心口去了?
萧淼清忧虑重重地问:“师兄,宗门不会为了仙魔和谐让我去和亲吧?”
他可不想和闻淳那个骄纵的小魔头绑定后半辈子啊。
张仪洲握着萧淼清的手臂低声道:“不要胡说这些。”
萧淼清却叹一口气,他哪里是胡说呢,原著里面因为闻淳对张仪洲的痴缠,云瑞宗里的确有长老为了笼络魔族人心,的确有提出过联姻的说法。
张仪洲这个宗门翘楚,修仙后辈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都曾有被献身的可能,他这么一个各方面平平的小喽啰岂不是随手就给卖了?
萧淼清瑟瑟发抖。
果然是炮灰无人权,不过是稍稍去窥探一下小魔物给男主角准备什么吃的,原著之力就直接想把他弄死啊。
萧淼清心中唏嘘,果然是当抽身时须抽身,让男主和其他配角们纠缠去,他离得远点最好没有交集才安全。
任何阻断男主和配角感情线的行为都最好不要发生,萧淼清暗暗在心里给自己下了这条金科玉律。
“后面几日你好好休养,其他的事情先不用管,待渡过这前一个月,将血蝅取出来再说。”张仪洲道。
昨夜萧淼清晕得匆忙,张仪洲没有来得及问,此时他在床边坐下,抬手碰了碰萧淼清的眼皮问:“你眼睛是怎么回事,是昨夜那只妖兽伤到的吗?”
张仪洲的声音虽是寻常,甚至有些像昨天夜里那样冷,可又好似漆黑的深潭表面波澜不惊,水面下却俱是不可测的杀意。
他一触即离的指腹有些凉,萧淼清不知张仪洲会忽然伸手过来,眼皮下意识眨动了两下然后才摇头说:“是我自己吃了药。”
萧淼清掂量着把自己遇见凌时的经过和张仪洲说了,自己眼睛是如何暂时看不见的,自己又是如何到了云镶来,中间当然隐去了他向凌时献上大师兄身体的部分。
他只恐说少了显得他遮掩,说多了又怕得罪原著,萧淼清觉得自己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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