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糯糯啊
此刻一切模糊的景象才再次具象化,萧淼清回过神般看着皱起眉头的张仪洲,喃喃叫了一声:“师兄。”
他有想说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然而萧淼清知道自己是明白了的。
他明白自己身体那无名力量的来源是什么,是知道万物同源,是不忍之心。
道由心证,不忍二字才是他的本心。
“师兄,你一会儿在旁边护着我。”萧淼清说。
萧淼清说完从张仪洲怀中挣脱,快步往前走,期间没管其他任何人的声音动作,萧淼清越走越快,直至与闻柯等人齐平到了魔庙之前。
越走近越能看清魔庙门前的惨状,让人不难想象在他们攻破城门之前里头的人都做了什么。
即便是白骨累累,不摆到面前终究便是数字,惨状只有通过自己的双目看见才有最直观的冲击。
魔神只将他们当做可吸收的养料。
闻柯与栾凤斩星见状无一不想到自己治下的百姓,越发坚定了要除去魔神之心。
萧淼清却与他们不同,他看着血槽里还未来得及融入魔庙的血液,在旁就地打坐,闭目使自己忘却周遭的一切。
张仪洲虽然不知萧淼清要做什么,不过也依照着萧淼清前面的话在他身边护着他。
魔族众人本来就不要他们两个仙门弟子出手,为此并未多注意两人的动向,唯有闻淳叫闻柯勒令不许靠到近前,他以为萧淼清是没有完全恢复,正在修整,便也守着萧淼清。
萧淼清顺着自己刚才的心境,很快就进入了无视外界的状态。那如风如波,如石如木的感觉再次袭来,已经不叫萧淼清感到陌生。
万物是我,我也是万物,万物的生死在我一念之间。
萧淼清睁开眼挥手在空中转出一道法决,这光波淡淡笼罩住魔庙外所有失去生机的尸体。
这个举动本来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闻柯等人正在尝试再冲破魔庙的大门,只不过魔庙大门口的结界要比城外的更强,想要突破入内却是很难。
只是庙祝协同手下之人做出残杀城中百姓的事,却叫闻柯更有动手的立场,便是队伍当中本来抱有不同意见的人此时也定了要诛杀魔神身边恶徒的心。
魔族侍卫们依照指示先过去将悬吊着的尸首一具具放下来,正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光粒靠近,垂目看去,不知什么时候身侧竟然充满了这样的光粒。
这些柔和的光粒并没有伤人的意思,反而叫人感觉到亲切。
侍卫们纷纷回头看,这才发现光粒的来源是正在打坐的萧淼清。
随即闻柯他们也注意到这一幕,均看向萧淼清:“这……”
却不知这具体是要做什么。
连张仪洲也并不知道。
直到原本停留在血槽的血液忽然被点点召唤,飘散飞起,如丝丝春雨般落回到了尸身上,那些已经出现腐烂之气的尸首无法挽救,却也渐渐消散了腐臭味。
而那些刚被杀了的,尚且带有些许温度的尸首,竟然一一有了生气,指尖微动,连四肢上本来用来放血的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起来。
化死为生,在场之人无一不被面前的画面所震撼。
直到血槽里最后一滴血消失,萧淼清举着的手才放了下去,他感觉身体飘飘然,好似要与那些光粒一同飞远,并不难受疲惫,反而有种回归本源之感。
他这情状倒是吓到了身边的人,张仪洲一把将他抱了起来,闻淳也跟着匆促叫萧淼清的名字,唯恐他这一闭眼睡去就不会再醒来一般。
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已经被斩断手和头的老乞丐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的手和脚,若不是听见外头有嘈杂人声,恍惚要以为刚才是做了一场梦。
闻柯不知萧淼清为何有这样的能力,可是看着张仪洲将萧淼清抱走忽然有了一种天命的确难违,以及命数大约真的爱捉弄人的感觉。
张仪洲的根骨生来就是充满毁灭与残杀的,他喜欢的人偏偏是转死为生,对世间万物抱有不忍之心的人。
对此对立的两面偏偏被缘分纠缠在一起,一方不得不为另一方深深压抑自己的本性。
第72章
萧淼清感觉到了自己被放在一片略凉的石板上, 耳边朦胧的声音逐渐转为清晰,他睁眼看见张仪洲的胸膛,以及张仪洲身后虽畏惧但仍旧想要往前探看的闻淳。
“师兄, 我没事。”萧淼清开口, 声音比他自己想得要虚弱轻微得多,任谁听了也不会觉得他没事。
萧淼清费力直起身往魔庙的方向看, 伸手推张仪洲的手臂:“师兄, 你过去看看, 我自己在这儿稍微休息一会儿就行了。”
闻淳趁机开口:“我可以留下来照顾萧淼清。”
张仪洲不理会闻淳, 不过在萧淼清坚持的目光下态度还是松动, 起身让萧淼清自己坐着,给他暂立下一处结界,自己回身往魔庙方向走。
闻柯等人正立于魔庙之外, 在这个距离下, 他们均可以感应到自己家族的神石之力。这神石被献祭给魔神后, 为了感应方便是直接镶嵌在神像身上的。
想要削弱魔神的力量首先就要将这几块神石取下。
神石与自己的族人之间存在血脉感应, 随着闻柯与栾凤的术法召唤,战战兢兢守在魔庙之内的庙祝与童子竟看见神像本土似在神座上抖动起来。
庙祝一面命人顶住外头的门, 守住结界阵法, 一面自己登上神台查看神像的异状,待绕到后头他才发现神像之所以颤动是因为镶嵌在神像背后的两块神石出现了松动。不止如此, 神像的鱼尾部分也不知受到了何种影响, 抖落掉下许多碎屑石子。
庙祝心中惊恐, 魔神从前在他心中未必是全能无敌的, 然而他此刻无比希望如此。
他软着双腿从神台上跳下,扯过蒲团扑通跪下,意欲求魔神显灵杀杀外头的人的微风。这本来是病急乱投医的举动, 庙祝也未曾真的直接和魔神有过面对面的沟通,然而没想到这次不知算他幸运还是魔神当真动怒,庙祝一晃神竟真的感觉有一道热流从自己的身体里面上涌。
庙祝心中狂喜,颤抖着声音道:“请,请魔神帮我!”
只不过庙祝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几个童子看见这一幕都露出了无比恐惧的眼神。
庙祝不查,只是仰头去观望神像,他奇异地发现神像竟然一改往日的沉静神色,反而在颊边露出了一丝笑容。
庙祝先是奇怪,而后心中泛上喜悦,难道说其实这一切种种都早在魔神预料之内,所以此时魔神并不忧虑么?
然而没有等他将这念头想透,忽然感觉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额头上,庙祝不知是什么,皱着眉用指尖擦了擦额前的那点温热,指尖擦到一片黑红色的液体,黑色居多,红色几乎淡得看不出了。
他擦了一滴又来一滴,接接连连好似没了完。
庙祝这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后知后觉抬手去摸自己的脑袋,却发现这血原来是从他身体里经过头颅顶端喷薄出来的。
他来不及擦,那血痕就长长洒落到地上,顺着洒落的痕迹可以看出原本这血是要被魔神像吸走的。
只不过显然因为这血所透露出的信仰不纯粹,故而魔神停止了吸取的动作。
但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庙祝并未感到侥幸逃脱的欣喜,而是被更大的恐惧所笼罩了。
因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魔庙中不信之徒的下场。
即可,在庙祝启唇还来不及呼救时,他便轰然在原地碎裂成了一团模糊血肉。
他身后目睹这一幕的童子们再也没有了往日处决平民信徒时候的淡然与冷静,不是被吓得涕泗横流身体绵软,便是在极端的恐惧之下浑身颤抖着抽搐起来。
然而等待他们的几乎是与庙祝复刻般的命运,不过一会儿,原本被从里头堵住的主殿便成了尸场。
门外的人对这一切尚且不知。
闻柯用尽全力连接自己与神石之间的感应时,旁侧还有族人上来犹豫着劝解:“是否可以用更温和的手段,如此闯入倘若惊扰魔神如何是好?”
闻柯只差反手一掌将那人打飞,“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说这种话做什么!?”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闻柯才感觉到自己的能力不足。能力无法匹配上欲望,才会被欲望所驱使。
魔神只是抓住了这份心理,便几乎拿捏了大多数世间人。
张仪洲再次返回,刚才他抱着萧淼清离开时众人见他还是仙门翘楚,回来时却不知怎么察觉张仪洲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有了明显的不同。
到底是哪里有了不同,很快众魔族就知道了。
没有了萧淼清在身边,张仪洲身上的恶念完全被放出囚笼,原本围绕在魔庙周围的淡淡黑雾忽然改变方向向众人这边涌来。
众人连忙招架,以为是魔神的攻击。却不想这些魔气到了张仪洲近前竟然全数被他吸纳入体内,其速度之快,姿态之轻松,好似张仪洲的本体原本就是要容纳这些的。
魔族们方从魔神可能攻击的担忧里回过神,便发现了这个更可怕的事实。
张仪洲连魔神的魔气都可以攥夺回来,更遑论他们这些普通魔族?
如此片刻,他们师兄弟二人一起出手,一个是度化万物,一个却是吸纳魔气。无论哪个都是从有限的身体里短时间爆发出了无限的力量,叫在场魔族即便是捉摸不透他们到底是什么路数,却也无法轻视两人为无知小儿了。
张仪洲之所以出手一来是萧淼清要求,二来也是他不在场。
短时间吸纳如此多的魔气,张仪洲体内的恶念的力量会得到大幅度增长,使他很难压制住恶念的逾越。
不过有张仪洲出手将魔庙周遭的部分魔神力量吸走,闻柯他们明显是轻松了不少。
闻柯与栾凤斩星一道定了心神,使出全力一击,终于叫后来才被镶嵌进神像的神石飞了出来。
神石经过损耗,光芒已经暗淡很多,只是总归回来。
闻柯捧住神石,将之收入怀中,而后打头一刻不停冲了进去,栾凤斩星紧随其后。
进入院中后闻柯便感觉到了一道波光打来,他们三人联手还击,抵挡回去,冲击出的力量却形成一道圆环,自人腰间的高度打出去,叫后面没有防备的侍卫与族人们全都被打摔在地,为此冲进去的速度较栾凤他们更迟一些。
一进门就收到了攻击,闻柯原本以为进入神庙中会看见一群负隅顽抗之徒,却不料进入殿内后见到的却是满地残肢断臂,几张完整的脸上更是有无法描述的惊恐。
“这,”不说闻柯,任何先行入内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个结果。
他们在殿内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一个活口后,其他人才陆续赶过来,见到这一幕也惊讶地不知说什么好。
有人误会这场面,以为是闻柯他们刚进来是大开杀戒,还道:“即便是他们罪不可赦,怎可在这里就这样杀了他们,传出去如何说得清?”
黑血已经化作了鲜红色,在地下淌了一片。
从此处便可以看出他们的信仰如何坚贞。
闻柯等人立刻撇清自己未曾对这些人动手,然而队伍当中终究有了怀疑的目光,并不完全采信。
闻柯见状心中微沉,便知道此事不妙。
自他们步入殿内以后,殿内的神像一直静悄悄并未有所发作,闻柯抬起头看向魔神像。
少了神石的魔神像连鱼尾也已经断了半截,此情此景大约是能叫人看出些狼狈来的,但是魔神像的神色却没有半点狼狈。
它静静立在原地,以愚弄的眼神看着低下众人,须臾忽然从眼眶中落下血泪来。
张仪洲此时还在庙外,吸纳了那些魔气以后,他可以感觉到恶念在体内不断想要争取控制权,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已经被恶念操控着回头看向萧淼清,只恨不得立刻上前将摆在面前的美味佳肴全数吞吃入腹。
越是知道如此,张仪洲越是将双足定在原地,他竭力控制恶念,不叫他肆意的同时张口对闻淳道:“先带他回去。”
张仪洲的声音嘶哑,落入闻淳耳中足叫他吓了一大跳。再抬眸看张仪洲的状态,他原本的白衣已经要被黑雾完全缠住,这正是要失控的前兆。
闻淳不消多问,也知萧淼清危险,立刻抱起萧淼清唤来魔兽带着萧淼清离开此地,尽量离张仪洲远一点就好,不然自己和这么虚弱的萧淼清加起来也不够张仪洲戳一下的。
见闻淳离开,张仪洲方才深深喘息,稍微松懈了几分。
他再次抬头便是看向魔庙,随后没有迟疑抬步走了进去。
张仪洲到主殿外时,闻柯正抬起手中法器,意欲和魔神对峙。
只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并未有恶战发生,魔神居高临下俯视众人,愚弄的神色不改,而后一瞬间竟然从内里碎成了几块。他们费劲心力想要达成的,以为很难达成的,魔神竟然主动奉上了。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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