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糯糯啊
这是薄叙一贯的性子,超脱于大部分俗世之外。
“师尊见了太子和皇上吗?”萧淼清问。
薄叙声有轻视:“那等蠢人有何可见?”
他来的悄无声息,并没有宫人发现,便是有人见了薄叙也有法子不受打扰。
薄叙的目光落在萧淼清身上,深看着他似有感慨:“下山一趟,你到底是大有不同了。”
“从前我叫你呆在我身旁修炼,想来这回事了,你也不愿再受束在山上了吧。”
萧淼清笑说:“怎么会呢,此番事了我必然回去跟着师尊再行修炼的,只是若师尊准我偶尔下山那便更妙。”
薄叙未接这话,只是见萧淼清的情态亲昵,不免笑了笑,再开口却是要走。
萧淼清不想他才来就走,倒好像有别的要紧事办似的,然而虽不太愿意,却也无法拦着。他们这些弟子素来是最清楚薄叙的决定不容置喙的。
等见薄叙离去,萧淼清便走到张仪洲面前,眸中的忧色显然减淡:“师兄,幸好幸好。”
而后师兄弟一同进入室内,终于得了空再商讨起后面的计划筹谋。
魔界的魔神像已经毁了,下一步就要着手于人间的神君庙。只是一来这庙香火鼎盛比起魔界的魔神有过之而无不及,二来他们在魔界行事得以方便全靠后来闻柯也与他们站在一边,人界帝王会是什么反应着实难测。
第75章
前路未卜, 也许未来艰险重重。
萧淼清站在张仪洲身后,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师尊说师兄无恙当然最好,可萧淼清渐渐想到, 如果薄叙说张仪洲大有问题, 要将他带回云瑞宗,他又会怎么样呢?
他竟然想即便是那样, 他也不太想叫师兄离开。薄叙不在, 萧淼清尚且不会觉得如何, 可是张仪洲不在, 他便有种事情可能脱离事态的发虚感。
萧淼清为此看着张仪洲的背影晃了晃神, 接着他余光瞥见一旁屋柱上的花纹,人却愣住了,有一段早前的记忆忽然闪回入脑中。
那点记忆来自于他刚下山初见凌时的时候, 确切来说是在见到凌时被召唤出来之前, 他跟着那群假扮成行商的人前行时, 看见过的他们衣摆上的浅色暗纹。
萧淼清立刻睁开眼睛看向房间里的屋柱, 确认上面的暗纹的确同属一种后,他也无法完全确定这种纹路究竟是皇城独有还是人间百姓通俗会用的。
萧淼清沉入自己的回忆中细细索引起来, 又想起那些人在召唤中的诵念, 字字句句都是京城口音。他好像走近了自己回忆里的那个场景中,那几个人抬刀砍掉碍事的藤蔓时, 手中所挥动的刀。
寒光之下, 锐利的刀刃延伸到刀柄处, 也均是这样的暗纹。
萧淼清从回忆中挣出, 如抓住了这一丝灵光,不可置信地就着月光审视屋柱上的纹刻。
是谁召唤了凌时这一直是叫萧淼清疑惑的,现在答案好像就摆在了眼前。
是皇家的某人。
所以一路上凌时才会几乎和他们在向同一个方向行进。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想, 那么现在凌时是不是也在京城里?
这个召唤凌时的人,具体是皇帝还是太子?
邵润扬看见萧淼清盯着屋柱发愣,奇怪道:“师弟,你看什么?”他跟着也看向那屋柱,却不知这柱子有什么可细看的地方。
萧淼清伸手摸了摸那暗纹说:“这样的纹路,是寻常百姓可用的么?”
邵润扬和付意不知,张仪洲却道:“不是。”
他的语气肯定,其他人也就立刻收了怀疑。张仪洲博览群书,知道的是他们之中最多的。
“这世间大约有十数种纹路装点,当今只有皇家可用,皇家当中又分品级,”张仪洲道,“不过这些纹路之间的差别十分微末,你在其他地方还见过一样的吗?”
萧淼清肯定点头。
“之前我刚下山的时候就见过这种纹路。”萧淼清忖度着将那场召唤仪式又说了一遍,不过谨慎得没有提到凌时的名字。
尽管萧淼清现在极想要摇一摇拨浪鼓,看看凌时是不是真的在京城里。可是又怕张仪洲和凌时在这种时候针锋相对起来。
神君是一个麻烦,凌时又可能是另外一个麻烦。
按照古书上记载,邪神一旦被召唤过来,必定是要满足召唤者的一个愿望的。而会召唤邪神的人会许下什么良善的愿望么?那愿望必然扭曲而肮脏。
掌握了至高权利的人并不为此而感到满足,甚至拥有比常人数倍数十倍的欲望,如一道深深难平的沟壑一般,叫寻常人只看一眼都通体生寒。
“你们离开这些日子,我仔细观察了这附近的院落,的确从太子的寝宫往外延伸,一点点荒芜起来。”邵润扬说。
太子可能是欲妖的猜测越发被坐实。
“以及太子和皇帝的相处。”付意也说,“的确十分怪异。”
那种表面和内里的主次颠倒,高低错位,以及太子妃的古怪,不止萧淼清一人看出来。几个师兄人情事理见得比他多,自然会觉得更加奇怪。
“但你们不在的时候,我们见不到太子与皇帝,故而难以多观察出点什么。”邵润扬说。
这也是奇怪之处。倘若他们真的是因为尊重仙道,又怎么会如此差别对待,除非萧淼清和张仪洲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可能是因为我。”萧淼清说,“当时在神君的夜宴上,太子曾经见过我,他认得我。”
如果太子真的是欲妖,他必然会对神君的祭品动心,那对于欲妖来说是比寻常生灵好上千百倍的补物。
“所以我想,不如就用这个作为突破口。”萧淼清提议,“我去做诱饵,你们就可以见机行事。”
他现在已经不像第一次面对欲妖的时候那般手足无措,现在萧淼清甚至想,倘若太子真的是欲妖且欲行不轨的话,他应该能有余力轻松压制对方。
确认太子的身份,以此为线索解开其他问题。
皇帝扮演了什么角色,明显给了他们提醒的太子妃又在其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萧淼清觉得这个方法十分可行,正眸中有笑意,抬眼却见他的几个师兄均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与其让你涉险,”张仪洲说,“不若直接面见皇帝,向他陈述我们在魔界的所见所闻,神君的邪性,观望他的反应岂不更好?”
“皇帝倘若赞同他们毁除神像的举动那边顺水推舟,解决完神君之事再看皇城中的其他杂务。倘若皇帝不赞同,到时候同样也是撕破脸,那便不必再分先除谁的次序了,一道全都除了便是。”
“对也不对。”付意沉思道,“只是这皇城到底不是其他地方,倘若在这里大动干戈,关系的也不只是京城一地,甚至会是其他城中的,全国上下的百姓了。”
云瑞宗虽然不受制于人间帝王,但却与人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可能放任事情大乱而不顾。
邵润扬也不赞同张仪洲的法子,那太极端了一些,好似除了小师弟的安危外已经全不管其他人如何一般。
如此商议到矛盾处。
“魔神在魔界不知不觉铺陈了几十年,连魔族的几大势力都被它所利用,在人间帝王这里必然也是差不多的路数。”张仪洲道。
这话不假,他们一路走来,大大小小的神君像见过无数个,百姓几乎无不笃信。这样的信仰从上而下蔓延开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即便太子是欲妖,但他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多,除去懂事之前的那些时候,真正能掌事并不算很多年,起码不够完整见证神君在人间扩充信仰的版图。
能与神君有交易的只有皇帝本人。可皇帝现在偏偏一副老弱之态,反而叫太子喧宾夺主了似的。
“为此我们愈发不能大张旗鼓了。”萧淼清扯了扯张仪洲的衣袖,“万万不可叫云瑞宗站到他人的对立面去。”
仙门虽然深受敬重,可是萧淼清能够想到倘若他们几个云瑞宗弟子对外宣称神君像有问题,最好全都毁除,恐怕他们才会变成众矢之的,连云瑞宗的名声都要叫他们带累了。
为此来回商议,他们终得出一个折中法子,明日想个办法再见避开太子再见皇帝一面,也许能有其他探知。
第76章
欲妖受欲望所困, 一旦陷入迷局便难以自拔,对所渴求之物更无抵挡之力。
是以,倘若太子真的是欲妖的话……
萧淼清思忖间耳畔传来宫人抬着坐撵的错杂脚步声, 人已经从宫墙角落走出, 抬头看向了坐撵当中端坐着的太子。
“殿下。”萧淼清温声开口。
此处并非什么紧要之地,距离皇帝所居宫殿要两刻钟的路, 萧淼清出现在这里可以说寻常, 但也足让太子面露惊讶。
“小道长怎么独自在此?”太子的目光在萧淼清身后逡巡几下, 确认了周遭的确无其他修士, 面上的惊讶转为些微笑意, 并且抬手示意宫人停下。
萧淼清往后退却半步,露出犹豫的情态:“只是想要在周遭转转,看看宫墙绿柳。”
宫墙是有, 绿柳二字用在这里却很勉强。周遭的草木一岁一荣枯, 此时俱都是蛰伏之态。这话就好似一句漏洞, 太子却没抓这样的细节, 只是依旧笑意不改道:“怎么不叫宫人陪着?这周围有些景值得瞧,有些去处却没甚趣味。”
“我是想过的, ”萧淼清道, “只是问了几个宫人都很迟疑,又说唯恐怪罪什么的, 我觉得他们的样子实在无聊, 便自己偷溜出来, 未想还没走多远便遇上殿下了, 还望殿下别怪罪。”
太子似乎欣赏萧淼清的直白,朗声笑道:“宫人有顾虑也是常理。”
萧淼清颔首说:“是这样,但话说到这里, 殿下可有空陪我四下稍微转转么?”
旁侧的宫人原本自两人开始对话的时候就如死了一般沉寂,然而也可能也没想到萧淼清会直接要求太子殿下相陪游玩,一时竟有一两个侧目看向萧淼清的。
太子也有意外之色,然而并未迟疑便点了头:“也好,我正无事。”
他坐在高处,垂眸望向萧淼清的目光深邃,好似未落雨之前沉闷压下的乌云,遮天蔽日将零星光点包裹在中央。
萧淼清转过身去,只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仿佛毫无所察即将被吞入腹中的弱枝。
与上次晚宴上萧淼清被作为祭品的初见有异曲同工之感,使人不仅生不出防备,反而无比垂涎。
太子的手掌紧紧掐住坐撵的一截木料,指尖瞬息间便嵌入进去,坐撵一角分裂,发出轻微咔哒的声响,被风卷到远处,背离了原本的行进方向。
——
皇帝的寝宫外,宫人面色麻木地端立着。太子妃亲自端着一碗散发着热气的药汁从长廊一头走来,到了殿门前却被门口的宫人拦住,毫无顾忌地拿过太子妃举着的餐盘中的药碗于鼻端闻了闻,又试了试药性,这才慢吞吞拜访回去,默不作声给太子妃放行。
太子妃面对此举无动于衷,显然已经非常习惯,她的面色自然也透着麻木,更多的是认命的无奈。
然而就在太子妃端着药碗走进殿内,才往前几步便被旁侧忽然出现的人影猛然吓了一跳,脚步当时顿住,沉静的眸中出现一丝意料之外的慌乱与不解。
不过太子妃并没出声,而是顿了顿后继续往前走,仿佛自己并未看见不该出现在殿内的张仪洲与邵润扬两人。
倒是门口的宫人好似注意到太子妃脚步的顿挫,伴着疑惑探头进来。但等他们露头,便只看见太子妃纤薄的背影。
待太子妃走到内殿有屏风隔断之处,张仪洲和邵润扬已经先一步在那里等待。而原本在里面的两个宫人则软倒在地上,正处于无知无觉当中。
皇帝在床内侧由薄纱帘遮盖处,只能依稀看见一个苍老的身形,间或传来一阵好似要将肺都咳出来的声响,仅仅以耳闻便能感觉那生命力不可控的流逝感。
张仪洲他们虽然并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是出现之初似乎就与太子妃形成了某种默契。宫人倒地,太子妃也无意将药汁立刻端去给皇帝,邵润扬顺手接过来将药汁倒了一点在手背,先是闻了闻,而后又抿了一口,三两下分析出这里头的药性。
邵润扬与张仪洲对视一眼,无声传递出信息。这药汁倒说不上有毒有害,从方子上看甚至可说是补药,但照皇帝一日三碗的吃法恐怕只能起到反效果。
张仪洲抬手在屏风之外的地方凝出一个结界,而后才开口道:“陛下。”
太子妃走到床头将薄纱帐掀开一角,又扶着皇帝坐起来。皇帝与上次见时相比似乎更老了几分,眸中迟暮的光都快消失,不过他看见张仪洲与邵润扬时眼睛还是亮了亮。
张仪洲目无波澜,再开口时却吓了邵润扬与太子妃一跳:“或者我该叫你殿下?”
邵润扬不解:“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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