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他的反应在在场兽人的预料之中,勒路领主沉吟片刻,问:“您先前曾经将水晶树的消息透露给旁的人吗?”
“没有过,但水晶树自十几年前便长埋于地底,应该不会平白消失才对。”
勒路领主却注意到阿塞洛缪在话语间似乎对将他带往勒路的庞西多有留意,她扫了一眼领主位上的庞西,比起以往表现出来的对魔法的极端狂热,这两天的庞西却对克里斯特水晶树一事不怎么在意,反倒全程不耐烦的样子,似乎会议早些结束才合他的意。
她沉吟片刻,让卫兵先将阿塞洛缪给送了回去。
“这下该怎么办,诸位?要再派支队伍过去么,还是说今天就这么散了?”庞西靠在座椅里问,他已经受够了这无休无止的会议与争论,恨不得立刻结束这该死的议题回路利昂去。
他对克里斯特的宝藏确实有兴趣,但水晶树只有一株,必然不可能让联盟中的所有成员获益,更别说他们还并不清楚它究竟有什么效果。
洛斯洁伦已经同意帮助他返祖,这一株水晶树究竟是没有自身力量的提升来得直接。
他的反应落在勒路领主眼里却是另一番意思,她笑了笑,道:“不必着急,葛尔沙阁下,水晶树总会找到的。”
“您确实不必着急,”莫拉塞尔的一名贵族冷不丁道,“毕竟最先前往克里斯特遗迹的战士都是勒路的人,不是吗?”
此话一出,其余人皆是诧异,因为莫拉塞尔领主点出了一个他们未曾设想的可能性。
勒路领主抬眸,正与莫拉塞尔领主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视线。
“你这是什么意思,赛和?自上任委员会主席以来,路佛阁下向来兢兢业业,难道说她还会背着我们自行取走水晶树吗?”一人跳起来质问。
“我并无恶意,只是现在想来,路佛阁下提前派遣勒路战士前往的举动确实不妥。”
眼见着他们就要吵起来,勒路领主及时抬手制止了他们,道:“赛和阁下的怀疑确实不无理由,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有关水晶树的事,我一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这天的联盟会议就这样不欢而散,有几名贵族似乎是意见很大,到最后直接拉下了脸甩手走人,只有几位领主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庞西不知道勒路领主打的什么算盘,当天晚宴过后便离了领主堡去外面寻欢作乐了,酒喝得醉醺醺的,到了半夜才回去。
他的住处在勒路领主堡占据了一整座别院,除他以外,只有几名服侍的佣人在这里居住。
庞西在门口等了半天,见没有一名佣人上来为他更衣,不快地嚷道:“人呢?主人还没回来,一个个都先歇下了?”
大概是听见了他的叫嚷,二楼传来一线光亮,莱恩提着灯从楼上下来,衣着整齐,看上去不像刚起来。
就同其他一些领主一样,庞西子女众多,但血脉纯净的后代寥寥无几。
他的正妻约莫是祖上混杂了其他种族的血统,生下的子女个个血脉杂乱,这个和家仆所生的私生女虽说也是个混血,但那头金发也算是有几分葛尔沙家族的样子。
因而自庞西启程前往勒路,他便将莱恩放了出来,也好让她学学规矩。
见他回来,莱恩有些怯怯,生怕庞西打她,低声道:“父亲,有来客。”
“来客?”庞西举起双臂让莱恩帮他脱下外套,随口问,“谁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这里?”
莱恩顿了顿,如实道:“是路佛大人,父亲。”
第132章
“路佛?”庞西的醉意清醒了几分, “人在哪儿呢?”
“在书房等候您,父亲。”
庞西撇下莱恩往楼上去,不忘道:“倒杯酒上来。”
莱恩点头应下, 她嗅到空气中萦绕的廉价香水味道,强忍下打喷嚏的冲动, 转身进了后厨。
勒路领主依然是那副让人生厌的温和模样, 这时候正站在门边欣赏那尊不知出自谁手的狼型雕塑, 庞西看见小桌上摆着一只喝空了的茶杯,大概是莱恩自作主张给勒路领主端上的。
庞西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皮笑肉不笑道:“这大晚上的, 您还真是勤勤恳恳。”
“您说笑了, ”勒路领主淡淡道,“我来拜访您是有要事要与您商量。”
“哦?您有何高见?”
“我就开门见山了,阁下, 克里斯特水晶树的失踪, 与您是否有关系?”
此话一出, 庞西不由得愣了愣,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勒路领主认为他在装傻,不动声色道:“我早些时候去问了利德蒙,他说自己不记得来勒路之前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时常头晕目眩,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昏迷状态,他的异常状况, 您没有发现么?”
“我为什么要去在乎一个贱民的状况?”庞西怒及反笑,“你不要血口喷人,路佛!”
他刷地从沙发上起身, 刚要再反驳什么,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莱恩推门而入,手中的托盘上摆放着一只酒杯。
“父亲,请用,”她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将酒杯在庞西面前放下,迟疑道,“父亲,请不要激动……”
庞西不耐地往门外一指:“滚出去!没你说话的份!”
莱恩低头讪讪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书房的门再一次合上,勒路领主轻笑一声,道:“何必如此暴躁,她毕竟是您的女儿。”
“和你无关,”庞西恶狠狠地剜了对方一眼,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我话放在这里,水晶树的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那么,勒路的魔法师在利德蒙身上发现了记忆读取魔法留下的痕迹,您又要如何解释?”
庞西能怎么解释?阿塞洛缪的看守都是霍西奥在负责,天知道那个魔族的走狗对那个克里斯特人做了什么,庞西却又不能直接把这事透露出去,要其他领主知道他私联魔族,非得把他扒一层皮。
见他不回话,勒路领主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意思,起身道:“如果您坚持自己的观点,我会在明天的联盟会议上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如果您回想起了什么,就请在会议上告诉我们吧。”
见她转身要走,庞西忙扯住她,怒道:“放到联盟会议上?你这是想要逼迫我承认水晶树就是我拿的?”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但水晶树失窃毕竟事关重大,您又是第一个接触罗穆·利德蒙的领主,此举并没有什么不妥吧?”
勒路领主和庞西纠缠得也有些烦躁,加之天色已晚,一天的疲惫积压下来,让她说出口的话不自觉刻薄了些:“更何况,您确实有合理的动机,不是吗?诸国中只有您尚未确定合适的继承人,我想并不是子嗣稀薄的原因吧?”
这话无疑是在暗讽庞西血脉断绝,狠狠刺中了庞西心底最疼的位置:“混账,你说什么?要不是当时与隐峰开战时葛尔沙家族冲在最前头,还不知有没有今日的阿鲁文!”
当初葛尔沙家族死了那么多纯血兽人,现在这头光知道躲在后方只说不做的老狼居然还拿血脉讥讽起他们来了?
怒火从胸腔攀升而上,直烧得庞西双目通红,理智全无。他睁大布满血丝的双眼,竟是抄起门边的狼头雕像,往勒路领主头上狠狠抡了下去。
那几秒钟过得极慢,庞西看见女人的双眼倏然突起,头骨棉花般凹陷下去,鲜血和碎骨随之飞溅而出,她身形瘫软,几乎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便扑通栽倒在地。
石像脱手而出,砸在书房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庞西注视着地板上逐渐失去生息的、仍在痉挛的身躯,大脑一片空白。
约莫几秒钟,又或许是半小时,他不可置信地俯下身去试探勒路领主的鼻息,理所当然般地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该死。他想。现在该怎么办?
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庞西手中并不是没有过人命,兽人领主多多少少上过几次战场、斩过几次叛徒,但这次,他杀死的对象身份有些特殊。
他四处看了看,沉吟片刻,决定先找个地方将勒路领主的尸体藏起来。
他正拖着尸体往门外挪动,书房的门就嘎吱一声推了开,庞西一惊,下意识后跳一步,一手背到身后,隐隐有变作兽爪的迹象。
“嗯?领主大人这是在做什么?”霍西奥推门而入,看见一地狼藉,不由得挑了挑眉。
庞西看见是他,暗自松了口气,道:“如您所见,我们……闹了点儿矛盾。”
“哦,那这矛盾还真够大的,”霍西奥笑道,“您打算怎么办呢?”
见庞西不语,霍西奥继续道:“如果您暂时没有打算,我倒是有一个想法,阁下不妨听听。听说兽人族的先祖依靠吞噬同族获得力量,他们四处征战,其中以葛尔沙家族的先祖为首,如今您却……”
庞西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惊疑不定道:“您难道要我……不,这样会毁了葛尔沙!”
“不,”霍西奥微笑,他退出书房,转身往洛斯洁伦的房间走,“是让葛尔沙家族再次君临阿鲁文。”
*
次日清晨,领主们再次齐聚一堂,等候勒路领主所承诺的结果。
然而距会议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主席位依然空空如也,让侍从去寻人,却也没有什么消息。
不仅如此,连路利昂的领主庞西也没有来。
“不会带着水晶树潜逃了吧?”一人狐疑道。
“胡扯,领主的位置没有了,她拿着水晶树能做什么?”
“难不成是不敢面对我们么?区区一个晚上,她又能查出什么?”
众人正议论着,大厅的门突然滑开了。
他们纷纷向门口看去,以为是勒路领主姗姗来迟,没曾想,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竟是同样迟到的庞西。
看见他的模样,莫拉塞尔领主缓缓起身,面色惊惧交加:“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其余人也大为震恐,一夜过去,庞西的体格却较昨天膨胀了数倍,几乎挤不进大厅数米高的门。他浑身体毛疯长,脖颈周围生了一圈粗长的金棕色鬃毛,与其余领主们曾见过的兽形全然不同。
在场众人无端觉得恐惧,只见庞西回身关上会议厅大门,面部肌肉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可怖的微笑:“诸位为什么看上去如此恐惧?我不过是站在这里罢了……”
他肌肉虬结的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一把捏住了一名试图从他身后挤出门外的贵族的头颅。
兽人五指猛然收紧,那贵族惨叫一声,身体疯狂抽搐,紧接着无力地垂落下去,竟是直接被捏爆了脑袋。
“庞西·葛尔沙!”莫拉塞尔领主又惊又怒,他的本体一贯厌恶肉食,空气中飘来的血腥味让他作呕,“你这是想做什么?路佛阁下呢?”
庞西没有理会他,巨狮张开血盆大口,手腕一抛,便将那具血淋淋的尸体丢入了口中。
牙齿嚼碎血肉的声响令在场众人头皮发满,偏偏为了避免被不必要的人听见会议内容,联盟会议的大厅除了一扇供进出的大门外再无其他出口,现在大门被庞西堵着,他们只能尽量远离这个疯子。
“咕咚”一声,庞西将那倒霉的贵族咽了下去。他擦了擦绒毛蘸上的血迹,嘴角扯开,露出一个狞笑:“真的想知道的话,自己亲口去问她怎么样?”
话音刚落,众人只觉一道劲风吹来,最前方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以同样的方式死于庞西之手。
一时间,尖叫声与怒吼声响彻大厅,贵族们纷纷变作兽形,将庞西团团围在其中,然而即便是他们之中体型最大的在庞西面前也不过是矮人,再锐利的齿爪也刺不破巨狮的表皮,长尾横扫,兽人们便倒了一片。
有胆子小的已经趁着庞西被其他人拖延住的机会从大厅跑了出去,他们边跑边胡乱喊着什么,吸引了不知情人的视线。
伊斯维尔自会议开始时便时刻关注着大厅的动向,看见有兽人贵族尖叫着跑出来,不由得惊讶。
紧接着他便觉脚下一阵震颤,伊斯维尔心头忽生不妙的预感,离开房间想打听消息。
他一路来到会议大厅附近,沿途人群四散奔逃,几分钟前还尽然有序的领主堡登时被尖叫与绝望笼罩,已经有贵族带着成群结队的卫兵涌入走廊。
伊斯维尔拦住一名士兵,问:“这是怎么了?”
那士兵扫了他一眼,正要回话,前面的贵族便不耐地打断了他:“我记得你,你是赛和领主带来的那个外族人?老实待着,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
说着,他便让士兵撵伊斯维尔走开,精灵闻言,只好暂时折返。
伊斯维尔本想先回去找尤卢撒商量,刚走到门口,便和急匆匆进屋的尤卢撒撞了个满怀。
“这是怎么了?会议大厅打起来了?”伊斯维尔扶住尤卢撒,问。
尤卢撒定了定神,反手捉住了伊斯维尔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