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算是吧,”芒戈撇了撇嘴,他抬手一指下方的车队,道,“这是拉萍·赛和的车队,原莫拉塞尔领主的长女。我想你们还是别打这群鹿的注意来得好,那个疯女人把军队给带来了。”
伊斯维尔回头望了一眼伦塔,后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我想我们可以试试。”伦塔翻身上马,对身后众人道。
芒戈见实在劝不住,只得牵上马,慢吞吞地跟在了后面。
“你们会后悔的。”他嘀咕。
*
暮色降临,守城的兽人卫兵到了换班的点。
城墙上的兽人饿得肚子直叫,他长长叹了口气,又望向暮色笼罩下的大道尽头,抱怨:“这个点还会有谁赶着车队过来?要我说,现在已经可以关门了。”
他的同伴身形挺得笔直,闻言不快道:“城主的命令是入夜再关门,起码还有半个小时。”
“要我说,不差这半小时,”先开口的兽人勉强抬了抬肩膀,偏过头嘀咕,“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纯血,这么忠心耿耿地做什么?”
他本也算是个小贵族,家族特意在军队里给他找了个位置,美名其曰为了锻炼,他却完全不觉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他正长吁短叹,忽见同伴伸长了脖子向前眺望,眯起眼睛道:“你看,那不是来了?”
语罢,他不等身边人反应,很快踩着石梯下了城墙。
卡着换班的点进城的却不是什么商人浪汉,尽管他们的队伍只有寥寥十几人,远远比不上一支领主车队该有的规模。
被一群护卫围在中间的是个高个子女人,她摘下兜帽,一副野性的相貌极具攻击力。
“我是莫拉塞尔的拉萍·赛和,”她的身形有些摇晃,身旁的侍女见状连忙扶住她,“我的车队遇到了贼人的袭击,进贡的货物都被夺去了。”
一听是赛和家族过来的纯血兽人遭了抢掠,守城士兵立刻打起了精神:“您还记得那是什么人吗,赛和小姐?”
“大概有三四个人,”拉萍拧眉回忆,“一个金头发的,还有一个黑头发的,中间只有一个女人。”
“三四个人?”一名士兵没忍住笑了一声,“恕我冒犯,您的车队是不是遇到了山崩之类的灾祸,让您惊吓过度了?”
拉萍不快地瞥了他一眼,见对方人高马大,体毛旺盛,看上去是个纯血,冷笑道:“怎么,这位高贵的纯血阁下是觉得我在说谎?那群人里有三个魔法师,你倒是说说,我带的这一群混血要怎么对付?”
一群人三个魔法师,还有一个金头发和一个黑头发?
守城的领队反应过来,忙找来了领主堡这些天颁布的通缉令,递到了拉萍面前:“您看看,是他们吗?”
拉萍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就是他们!”她叫道,“怎么,他们还是勒路主城的通缉犯吗?你们又是干什么吃的,把那群危险分子留在那林子里打劫过路人?”
此话一出,守城的领队面色变了变,立刻派人通知领主堡,见拉萍一脸怒容,陪笑道:“是我们疏忽了,这些日子主城不太平,又要分散人力去筑石塔,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这样,您先安顿下来,那群通缉犯的事情,我们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哼,自己的城都管不好,一天到晚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拉萍翻了个白眼,在士兵的指引下往城里走。
领队点头哈腰地目送拉萍带着人离开,目光扫过拉萍身边的女仆,却见一缕金发从兜帽的边缘露了出来。
金色头发?他怎么记得……
“看什么?”拉萍察觉到他的视线,似笑非笑地望了过来,“有时间在这里看别人家的侍女,还是先去管管自己手底下的兵吧,看看一个个都松散成什么样了。”
领队呼吸一滞,忙陪着笑连连点头,好歹是将这些贵宾给送走了。
“队长,换班的人迟到了,我先走了啊。”
懒懒散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领队听见这声音就来气,这一个个纯血兽人好事不做,就知道在军队里混饭吃!
偏偏领队还是个混血,只能憋屈地看着那纯血丢了头盔扬长而去。
回想起方才拉萍·赛和那傲慢的态度,领队恨恨地啐了一口。
这群该死的纯血!什么时候混血能把他们踩在脚底下才好!
入夜,一支车队从大道尽头缓缓驶来。
彼时恰好是主城关闭城门的前夕,打头的那兽人骑着马,率先来到城门之外,告诉守城的士兵,他所侍奉的主人是来自莫拉塞尔的拉萍·赛和小姐。
城门没什么阻碍地打了开,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装饰华丽的马车被簇拥在中间,摇摇晃晃地驶入城内,车里点着灯,隐约可见一个纤瘦的影子。
待车队完全驶入城内,城门在最后一匹骏马身后缓缓闭合。
主城寂静无声,周遭居民无人点灯,兽人士兵早已遍布大街小巷,而车队一无所觉。
突然,一枚紫色光球从天而降,轰然坠落在马车顶端,将它连人带车砸了个粉碎。
第138章
半日前。
马车在大道上晃晃悠悠地行驶, 这一片路段有许久没有整修过,就算是在特意加装了减震装置的马车里,还是能感受到接连不断的震颤从身下传来。
马车内的人却没有在意旅程的颠簸, 光是垂眸擦拭着手中短剑,一遍又一遍, 如同对待最珍视的爱人。
“小姐, 我们快到勒路主城了, ”外间的女仆撩起帘子望向车内,见拉萍仍在擦剑,暗自叹了口气, “您休息会儿吧, 到了下榻的旅店我叫您好吗?”
“不用了,”拉萍垂眸道,“我睡不着。”
哪能睡得着呢?自消息传来莫拉塞尔, 她便因怒火彻夜难眠。
虽说拉萍对她那个虚伪的父亲并没有几分敬爱, 但赛和家族统治莫拉塞尔已有几百年, 其历史悠久、声名赫赫并不亚于那头愚蠢的狮子出身的葛尔沙,现在庞西用了不知什么邪术返了祖,屠尽一干领主不说,居然还把自己当成了皇帝,光明正大地让其他家族上供来了?
拉萍咽不下这口气。就算阿鲁文最终要有一个一统八国的皇帝, 那也绝不会是庞西·葛尔沙。
毛茸茸的鹿耳动了动,拉萍似有所觉地抬头,问:“外面怎么了?我听到了什么声音。”
女仆闻言, 掀起外间的帘子想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马夫倏然勒马,马匹发出受惊的嘶声, 车身一阵震颤,拉萍忙稳住身形,以免从车上被震下去。
“怎么回事?”拉萍撩起帘子望向马车外,还没来得及追问,忽觉一阵劲风拂面,她下意识举剑便刺,对方也迅速反应过来,两柄剑相撞,发出领人牙酸的声响。
来人是一名金发青年,一张白皙面孔俊美如雕塑,饶是见惯了男人的拉萍也不由得有片刻晃了神。
很快她便反应过来,提膝便往对方胃部顶,那人却轻松地侧开身子避开她的膝盖,闪身进了马车。
“很抱歉冒犯了您,但我们想和您谈谈,赛和小姐,”伊斯维尔挡下拉萍接连刺来的剑,窄小的车厢难以发挥,他光是躲避着,有几次险些撞上车厢壁,“能给我几分钟吗?”
“谈谈?擅自闯入我的马车,这就是你谈谈的态度?”拉萍气笑了,攻势愈发凌厉,但令她懊恼的是,居然一剑都没能刺中对方。
“我们方才试着与您的侍卫交谈,但他们并不欢迎我们的到来,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伊斯维尔语罢,见拉萍还是没有停手的意思,心下暗叹一声,手腕翻转,竟是直接击落了对方手中的短剑。
拉萍一惊,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了车厢,紧接着脖颈边便抵上了一柄长剑。
伊斯维尔留意着错开剑锋,他并不擅长做这些刺客的活,换做平时尤卢撒在的时候,他只需要思考如何谈判就够了。
尤卢撒真的做了很多啊。伊斯维尔想。
“长得有模有样的,却在干这种下作的勾当!”拉萍骂道,“你最好别被我抓住,否则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她的骂声让掀开帘子望进马车的芒戈缩了缩脖子,他探头进来,试探道:“伊斯维尔阁下,您……”
话音刚落,拉萍便瞅见了他,她先是错愕,随即反应过来什么,飞起一脚踹了出去:“路佛!该死的蠢狗,这人是你找来的?”
芒戈忙后退躲过,拉萍套着尖头靴子,要是被踹上一脚,不死也得残废。
“什么叫我找来的?他们找上我还差不多!”芒戈嚷道,他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掀开车帘,扬声道,“莫拉塞尔的废物听好了!你们的赛和小姐在我们手里,统统给我停手,听见没有?”
他掀开了帘子,拉萍才发现自己的侍女被绑住双手丢在了路边的草丛里,而远处道路的山坡上不知何时爆发了冲突,她这次带了大批的士兵,目测其中一小半都被调了过来,这时候正将几个不认识的外族人围在了山坡上。
芒戈的一嗓子把士兵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他们一眼便看见马车内被挟持的自家小姐,纷纷大惊失色。
“可恶,放开小姐!”一名兽人大吼,他拔剑出鞘,看见架在拉萍脖子上的那把剑,却又不敢妄动。
此情此景,就算拉萍再怎样愤怒也冷静了下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对那兽人道:“够了,让其他人停手。”
那兽人闻言一惊:“可……”
他看上去像是侍卫长之类的角色,虽是不甘心,但还是以拉萍的性命为上,当下命令手下士兵收起了武器。
“哟,干得不错。”芒戈道,此情此景似乎让他颇为得意,连尾巴摇的速度都快了些。
“这样行了吧?”拉萍没理他,偏头望向伊斯维尔,后者随着她脖颈的扭转稍稍移开了手中长剑,“你想要谈谈,我们就坐下来谈。”
伊斯维尔向马车外扫了一眼,随即将剑收了回去。
他站起身,向拉萍伸出手去,想要扶她起来,后者轻哼一声,从地上拾起了自己的短剑。
“答应谈判是一回事,但挟持了我,你就想让事情就这么过去吗?”拉萍手腕翻转,短剑在指尖挽了个剑花,随即银光一闪,竟是把短剑给抛了出去。
伊斯维尔却不闪不避,任由短剑没入右侧肩头,带出一声闷哼。
“赛和?!你干什么?”芒戈吓了一跳,他本已经半边身子探出了马车,见状又缩了回来,惊呼。
拉萍见状也是一愣,她本也就是想刺伊斯维尔一剑出出气,自己也知道这一剑怕是很难刺中伊斯维尔,但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躲都不躲一下。
伊斯维尔没说什么,垂眸握住剑柄直接将剑给拔了出来。
那剑扎得不算深,只是带出的血将半边肩头都染红了,看着着实吓人。
“你到底为什么……”拉萍咽了口唾沫,她眼睁睁看着伊斯维尔一手覆上肩头的伤,一缕蓝光随即流泻而出,惊觉面前这人居然还是个魔法师。
但就算能自己疗伤,站着挨打也太过火了吧?这人就不怕她一刀杀了他吗?
“闯入您的马车确实是我冒犯了,”伊斯维尔移开左手,那道伤口已经恢复如初,“如果您能消气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当我是恶棍吗?”拉萍心情复杂,但心里的火气终究是消了下去。
她跳下马车,命车队停靠在路边,自己跟着伊斯维尔二人往山上去,侍卫长见状忙追上来,语速飞快道:“小姐,您不用害怕他们,方才我们很快就能把他们捉住了……”
拉萍脚步一顿,反问:“是你们先动的手?”
侍卫长脸色变了变,拉萍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在这儿待着,”她警告,“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上山来。”
那厢的伦塔几人也已经收起了武器,伦塔一眼便看见了伊斯维尔肩头的血迹,眼皮子一跳,惊疑不定道:“是谁伤的您?”
王子殿下怎么总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受伤?要是有个万一……
伊斯维尔在伦塔进一步胡思乱想前制止了她:“我没事,赛和小姐答应与我们谈谈。”
伦塔抚了抚胸口,这才望向面无表情的拉萍·赛和,勉强换上一副谈判的腔调,道:“多有冒犯,赛和小姐,我们斗胆拦下您的车队,是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拉萍扫视一眼在场众人,除了两名兽人之外,其余人都是外族,看样子不是芒戈找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