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众人一路登上峡谷,伦塔安排了飞鹰的乘坐票,在等候搭乘的时间里和巴纳多一起将几人的马牵去伙计那儿,他们可没办法把马也一起带走。
比起其他人,哥莱瓦看上去不怎么高兴。它本就因为尤卢撒先前选择乘飞鹰而不用它耿耿于怀,得知他们又要乘飞鹰折返回去后,表现得像是被背叛了那样委屈,已经和尤卢撒闹了半天的别扭。
在哥莱瓦第三次赌气地拒绝投喂之后,尤卢撒给气笑了:“让你休息会儿可把你委屈坏了,你很喜欢载着人飞上一整天?”
哥莱瓦被他这么一说,更是委屈得呱呱直叫,索性拍拍翅膀飞到伊斯维尔那儿去寻求安慰,用屁股对着尤卢撒。
伊斯维尔觉得好笑,从尤卢撒手里接过新鲜的肉块喂到白鸟嘴边,哥莱瓦这次倒是吃了,还吃得吧唧响,像是故意要气尤卢撒。
“啧,傻鸟。”尤卢撒翻了个白眼,忽觉后背有一道强烈的视线,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警觉回头,停靠站除他们之外还有几批等候的旅客,他们各自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似乎没人在注意这边。
“怎么了?”伊斯维尔拍了拍尤卢撒的后背,“伦塔小姐他们回来了,我们该出发了。”
尤卢撒收回视线,不确定道:“刚刚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伊斯维尔闻言,越过尤卢撒的肩头扫了一眼,没见有什么可疑的人。
只是尤卢撒的直觉向来很准,伊斯维尔便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飞鹰的飞行速度比马匹要快得多,第二天中午,众人便抵达了终点站的峡谷。
“这飞鹰好是好,就是有点儿……太刺激了,”巴纳多晕头转向地从鹰背上栽下来,得阿塞洛缪扶着才不至于一屁股摔在地上,“这些飞鹰骑士都是神人啊。”
伦塔见他实在难受,便自己去了伙计那儿买马,十分钟后她回来,面上有些失望。
“这边的马被租完了,”伦塔道,“刚好和他们约定的见面时间就在下午,我们先去和他们会合,之后再买马吧。”
尤卢撒和伊斯维尔对视了一眼,后者笑笑,道:“也好,我们先到镇上去吧。”
伦塔扫了一眼众人,发现尤卢撒的小宠物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哥莱瓦呢?没走丢吧?”
“丢不了,”尤卢撒双手揣在兜里,笑道,“走吧,我吹声口哨它就自己回来了。”
一行人顺着山路下行,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只白鸟携带着一封短信,飞向山脚下的小镇。
第152章
几人在山脚的小镇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 接着便赶往与“旅者”派来的使者约定的会见地点,小镇边缘的一座两层木屋。
据伦塔所说,前来接应他们的“旅者”成员名为克纳汉, 她也曾见过几回,是个擅长变通的中年人, 还是某个商会的成员。
“不愧是商会成员, 在这儿不过留这么一阵就租了间小屋落脚。”尤卢撒的目光越过篱墙扫视一圈院内, 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
巴纳多只以为他在羡慕,闻言笑道:“哎,你们赏金猎人还会缺钱吗?”
“毕竟我们的钱都是拿命换来的, 和商人还是不大一样。”尤卢撒耸了耸肩, 跟在伊斯维尔身后进了小院。
几只毛色漆黑的鸟停在院子内的树上,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血红的眼睛如玻璃珠般透亮, 自众人抵达, 便一错不错地盯住众人, 让人莫名不寒而栗。
“这些鸟……让我有种被监视的感觉。”伊斯维尔偏过头去,低声对尤卢撒道。
“既然这样,我帮你打下来?”
这句玩笑话让伊斯维尔忍俊不禁,他拍了拍尤卢撒的后腰,没有回话, 因为伦塔已经敲响了门。
伦塔刚叩了两下门,房门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像是在等候他们的到来。
“伦塔小姐, 您到得真及时,”克纳汉满脸堆笑地将几人迎进了屋内,他的目光扫过跟在最后的伊斯维尔和尤卢撒, 称得上友善地对他们颌首,“午餐吃了吗?如果还饿着,我可以让厨师给你们做一顿好的。”
“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们已经吃过午餐了,”伦塔跟着克纳汉穿过门廊,往里面的大厅走,“首领阁下为我们安排了什么任务?”
彼时克纳汉已经带着众人走进了大厅,他后退一步,回身望向伦塔,微笑道:“他希望你们直接回去。”
伦塔微微蹙眉,正要追问,忽觉一阵劲风从头顶袭来,越过她的肩头,飞向最后方的伊斯维尔。
尤卢撒自进屋以来便提防着周遭异动,见状他立刻反应过来,将伊斯维尔往身后一拽,偏离了那物什飞来的轨道,黑雾随之弥漫,在那东西的边缘狠狠一击。
那物什被击飞出去,倏然撞在了墙壁上,又回弹到大厅的木质地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众人定睛一看,原是一枚魔法抑制器。
而就在众人身后,大门已然关闭,几名剑士和魔法师打扮的人围在门口,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阁下?”伦塔飞快地扫了一眼伊斯维尔以确认他安然无恙,这才回头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见一击不成,克纳汉面上有些失望,他耸了耸肩,道:“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我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把这魔族抓回去,你能理解吧?”
闻言,伊斯维尔将尤卢撒往身后护了护,询问的目光投向伦塔。
“你们要把尤卢撒带走?可白克加分明向我承诺过……”
短短几秒钟,伦塔的面色数次变化,见她这副样子,克纳汉摇摇头,后退一步躲到了从侧门进屋的几名剑士身后:“我很抱歉,伦塔阁下,但这可不是我决定的,你好奇的话,等回去之后问问首领好了。”
与此同时,二楼的栏杆之内走出了几个人影,看上去都是人类,平均年纪在四五十岁上下,法师袍一直垂到膝盖,在脖颈的位置用一个徽章扣住,表面刻着星月的纹路。
“……魔监会?”阿塞洛缪拧眉,他扯了扯巴纳多,对他做了个手势,后者绕到了伊斯维尔二人身后,一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
为首的那名魔法师两鬓已经斑白,他似乎没有下楼的打算,光是在周围魔法师的簇拥下站在二楼的护栏后,垂眸俯视着一楼众人。
伊斯维尔察觉到那魔法师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动声色地回望了过去。
“魔监会主席团成员威瑟大人来此,速速行礼!”一名魔法师高声道。
威瑟抬手示意他住口,轻蔑地笑了笑,缓缓开口:“伊斯维尔……是吗?根据魔监会获得的消息,几个月前,你曾在塞科斯特学院就读,在‘活死人’一案发生之后便不知所踪。现在,我代表魔监会主席团,要求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在伊斯维尔开口之前,伦塔便道:“敢问诸位将人带走的依据在哪?作为领队,我敢说伊斯维尔与塞科斯特的‘活死人’事件知道的不比你们更多。”
“我很想相信你的话,小姐,毕竟魔监会的工作量向来很大,我们也不想为这位年轻的魔法师多腾出一间审讯室来,但……我们不能指望平民出卖他们的王子,不是吗?”
此话一出,伦塔的双眼猛然瞪大,其余人也纷纷转向二人,目光各异。
巴纳多和阿塞洛缪其实多多少少猜到了伊斯维尔和伦塔的身份,只是两人不说,他们也不会特意去提,只是这件他们队友之间都没说明白的事,是怎么让魔监会知道的?
伦塔的目光不自觉转向了大厅角落里的克纳汉,她同样也不知道,“旅者”什么时候竟和魔监会达成了合作。
“克纳汉——”她面色一沉,几乎是在低吼,“你最好现在解释清楚!”
她很少恼怒至此,克纳汉见状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一句话没敢说。
“急什么呢,小姐?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威瑟见状笑了笑,话锋一转,道,“实话说吧,魔监会怀疑伊斯维尔与‘活死人’有牵扯,若是你配合调查,我们当然会立刻收手离开,不过……”
“胡说八道!”巴纳多也忍不住开了口,“伊斯维尔和‘活死人’有牵扯?亏你们说得出来!”
魔监会向来进去容易出来难,要是伊斯维尔真的乖乖跟他们走了,就算不被他们屈打成招,也八成会被威逼利诱为他们效命,以后就别想翻身了。
一声惊叫,只见伦塔倏然拔剑,最前方的那名剑士措手不及,手里的剑竟是被直接挑飞出去,长剑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剑尖朝下扎在了克纳汉脚边。
“想带他们走,可以,”伦塔冷声道,“先把我的脑袋砍下来!”
这无异于宣战的信号,话音刚落,对峙着的双方立刻混战在一处,一时间,长剑交接的声响不绝于耳。
威瑟收回目光,这地方太小,不适合魔法师作战,正欲带着下属换一处落脚,忽觉一阵劲风袭来,他忙竖起结界抵挡,对方的武器与结界相撞的力道震得他太阳穴发疼。
他抬头一看,果真是那个银发的魔族。
“真是有够野蛮的。”威瑟暗骂一句,一手伸进长袍里一拨弄,在场众人只觉耳畔一阵嗡鸣,有体质弱些的险些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尤卢撒在那几个魔法师一拥而上之前便反应过来,纵身一跃跳到了天花板垂下的巨大吊灯上。
魔法消失了。他意识到。
而威瑟紧紧握住脖颈处的徽章,扬声命令:“维德亨!抓住他!”
几秒钟后,二楼的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摔门的动静,威瑟身后倏然冲出一个黑影,匕首猛地挥出,尤卢撒堪堪躲避,还是让它削掉了自己的一缕发尾。
他眯了眯眼,抬眸望向那个突然冲出来的人影,对方一头赤色长发,双眼无神,身量粗壮结实,显然是个魔族。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他脖颈上的项圈,一枚透明晶石镶嵌其间,随着那魔族的行动不断变换色彩。
“精神控制?”尤卢撒轻笑一声,“原来魔监会也会用这种手段。”
话音未落,那魔族便一跃而起,落在了吊灯上,两人距离只有半米,而吊灯晃了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威瑟身后的魔法师本想乘胜追击,见状顾忌着下方激战的人,皆是停了手,不敢再动。
威瑟目光沉沉地注视着短兵相接的两人,袍子下的双手缓缓拨弄着一个圆盘。
懂行的人知道,他手上的是个魔法抑制器,能够随着指针的拨动调整限制魔力的范围,价格不菲。
下方的伊斯维尔几人正与一群剑士激烈交锋,场地受限,巴纳多用起剑来都不得劲,边回头边问:“伊斯维尔,没法冲出去吗?”
“抱歉,暂时不行,这间屋子被设了结界,得用魔法才能突围,”伊斯维尔说着,抬眸望向二楼,“但现在魔法用不了了。”
“怎么和之前一个样子?”阿塞洛缪拧眉问,“在来阿鲁文之前……难道那一次也是?”
“恐怕正是这样,”伊斯维尔面色也不好看,“至于为什么他们还能用魔法……我猜是因为他们佩戴的那枚魔监会的徽章。”
场面对他们极其不利,再这样下去,他们想必撑不住,必须找个机会突围才成。
那厢的伦塔一路连劈带砍,到了克纳汉面前才被堪堪拦了下来,她被几名剑士围在其中,只是怒气上头,一时竟也不落下风。
克纳汉只觉得欲哭无泪,边命令下属挡住伦塔一边伺机往外跑,他本以为带了这么多人,还有魔监会的魔法师助阵,拿下对面几人轻轻松松,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房子还是小事,把命搭在这儿就得不偿失了!
“你跑什么?”伦塔沉声道,“白克加没告诉你,懦夫在‘旅者’里活不下去么?”
克纳汉后背尽是冷汗,脚底一滑,竟是直接跌倒在地,他吓得手足无措,忙吼道:“我雇你们是来看笑话的吗?给我拦住她!”
一名剑士闻言挥剑便劈,伦塔矮身一躲,剑刃划开她背上的行囊,其中内容物散了一地。
一只漆黑的木盒在地上滑了一段,最后停在了克纳汉面前,他定睛一看,竟是只骨灰盒。
克纳汉的眼珠转了转,立刻明白过来,那大概是属于莱恩的。
他也是有几分自尊心的,被伦塔撵得屁滚尿流,心里堵着一股气,见状忍不住讥讽道:“怎么,莱恩那丫头的骨灰你留着呢?是想带回隐峰去埋起来么?”
克纳汉的声音不轻不响,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伦塔面色一变,闪身就要扑上前去拿,却被其余剑士找到了破绽,一剑劈在膝弯,她一个趔趄栽倒下去。
“真好笑,一个叛徒罢了,你们一个个的居然还把她当个宝贝,”克纳汉用脚尖踢了踢那只骨灰盒,不屑道,“你是不知道吧,她早和我们有联络了,上次在沃尔斯坦港口,也是她给我们报的信,你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那只骨灰盒,竟是抬起肥硕的腿,一脚踩下。
“要我说啊,这种小丫头片子根本没资格进‘旅者’的墓地!”
伦塔的双眼倏然瞪大,她无助地伸出手去,明明只有几步之隔,却恍若有千里之遥。
其余人被克纳汉的人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肮脏的鞋底顺势踩下。
下一秒,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耳畔的一阵嗡鸣,二楼观战的威瑟只觉手中圆盘一阵剧烈震颤,不多时便冒出了黑烟,他下意识松开十指,圆盘随即脱手而出,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