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又在搞事 第133章

作者:蓝路 标签: 宫廷侯爵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青梅竹马 西幻 成长 玄幻灵异

少女走过去,海兽随之张开巨口,一份用丝带卷起的羊皮纸躺在那儿,少女取过羊皮纸,展开一瞧,面色突然变得十分古怪。

“真不是东西,”她望向仍在昏迷的青年,声音带着同情,“摊上那家伙算你倒霉。”

她将羊皮纸丢回魔兽嘴里,俯身将青年轻松扛起,纵身一跃,跳到了魔兽背上。

“去库里枷。”她说。

*

伊斯维尔觉得自己在做梦,只是这梦境格外清晰。

他仿佛与世界融为一体,一切事物近在眼前,他只需眨一眨眼,便能看清行人身负的背囊,画家笔下的线条,以及马匹在奔驰中飘逸鬃毛的尖端。

可它们又那么远,伊斯维尔伸出手去,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宛如他生了一双神的眼睛,以一种称得上冷漠的平静俯视世间万物。

他俯冲下去,足尖掠过树梢,紧闭的大厅内,精灵王正与臣子共商国是,王后在神庙祈福,长老靠在柔软的躺椅里,嘀嘀咕咕地为手里的披风刺绣。

久经沙场的精灵将军正在教导他新收的学徒,她想必很有天赋,将军虽仍是不苟言笑,但那逐渐爬上细纹的眼角隐约可见欣慰的笑意。

森林祥和安宁,精灵轻松地欢笑,魔兽在更遥远的林间穿行,就同他曾见过的每一个日夜。

伊斯维尔调转方向,来到了那座临近的王国,新登基的国王面容年轻,但已然褪去稚嫩,她端坐在王座之上,平静地俯视坐下万千臣民。

他飞过海洋,魔兽的影子从水面下方悠然游过,巨龙振翅高飞,斑斓的翅翼饱饮长风,横渡海洋,来到临近的巨人王国。

他随着渡轮来到那块最为广阔的大陆,赤发的贵族围在桌边谈笑,骑士正和胞妹争吵,幼子缩在母亲怀里昏昏欲睡。

飞瀑依然高耸,伊斯维尔坐在飞行船的顶端来到繁华的王都,年轻的皇帝支着下巴在书房里批公文,女佣推门而入,为他送来提神的茶水。

他来到那座刚刚易主的楼房之前,透过那扇虚掩的木窗,他看见棕发的精灵站在桌前,脊背笔挺,她缓缓举枪对准面前首领的头颅,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随之而来的是一朵赤色的血花。

伊斯维尔再次上升,他在苍穹之上盘旋,垂眸望时,商会接班人坐在马车内,身边的文件堆叠成山。

他又向海洋望去,船只已然启航,在独臂船长的指挥下缓缓沉入海底。

学院依然如此热闹,一场盛大的就任仪式正在举行,新任校长头戴礼帽,对欢呼的学生们点头致意。

他在学院上空飘荡,也就是在这时候,一扇窗户被人推了开。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医师透过窗框与那双透明而冰冷的眼睛对视,不由得挑了挑眉。

“您要去哪儿,圣子大人?”他问。

像阳光下的泡泡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伊斯维尔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震动,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看见的是一片空茫的白。

一座宫殿浮现于云端之上,他举步走过去,白发的神明正在长椅上昏昏欲睡。

“父亲。”伊斯维尔唤道。

神明缓缓睁开双眼,瞳孔纯白,伊斯维尔从那之中望见了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和可言,宛如神域边缘冻结万年的寒冰。

“维亚,”祂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向伊斯维尔招了招手,“你来做什么?”

伊斯维尔来到神明身边,他半跪下来,将下巴安放在云朵般柔软的靠垫上,好让光明神能抚摸他的头发。

“林达从人间带来了一个新的天使,”伊斯维尔道,“他年纪很轻,只有三十多岁。我去探望了他,他说我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光明神顿了顿,道:“你不必在意,维亚。每个凡人对于神都有他们自己的幻想。”

伊斯维尔没等到他的下一句,追问:“那在您看来,圣子应该是什么模样?”

他抬起头望向自己的父亲,希望得到他的指引。

而光明神将他的金发拨到耳后,以神明能拥有的最温柔的声音道:“你不必担忧,维亚。你是圣子,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们都会爱你。”

伊斯维尔听着,眼底滑过一抹茫然。

他眨了眨眼,再次抬眸望去时,光明神的身影如雾一般消散,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广阔无垠的空间,没有云,也没有天空,一只巨大的圆环在半空缓缓旋转,它通体纯白,镶嵌着闪烁的金边。

在那圆环下方传来一阵骚动,伊斯维尔抬腿走过去,看见一个魂体被一众天使围绕在中间,两只手死死抠住地面,不管怎么都不肯离开。

“圣子大人!”一名天使最先发现了他的到来,紧接着,周围天使纷纷散开,收起翅膀对他齐齐行礼。

“怎么了?”伊斯维尔问。

一名天使抢话道:“今天转生轮来了一批遇上海难的灵魂,这个魂体就是其中之一,但他说他想跟恋人一起转世,赖在这儿不肯走呢。”

“他的恋人没有死于海难,他等不到的,”另一名天使凑过来道,“可他都要转世了,怎么能知道上辈子的事情呢?”

伊斯维尔垂眸望向那个魂体,他颓丧地趴在那儿,口中念念有词,看着失魂落魄的,半透明的身躯正在逐渐消散。

魂体不能在神域停留太久,他们一离开转生轮就得立刻转世,规则如此。

他顿了顿,正欲开口,却见身边的天使双手握在胸前,眼巴巴地看着他,连羽毛尖儿都在祈求。

“他好可怜啊,圣子大人,”那天使小声说,“要不让他在这儿待会儿吧。”

另一名天使当即反驳:“如果每个魂体都像他一样滞留在这里,那么没多久神域就会挤满不想转世的灵魂了!”

“就留一会儿,又没说让他一直留下去。”

“这么说,就要因为他可怜网开一面吗?”

其余的天使也加入了战局,他们吵了一会儿,惊觉有一个最恰当的理事人在场,纷纷转向伊斯维尔,期待地望向他。

“圣子大人,您向来温柔宽厚,也觉得应该让他留下吧?”

“开什么玩笑,圣子大人最重视规则了,他肯定会让我们把这魂体送走的!”

一道道目光向他投来,崇拜而热忱,带着期望中的圣子一定会支持自己主张的自信。

伊斯维尔抿唇,一时没有开口。

光明神的话再次浮现在他耳畔。

父亲说,每个凡人对于神都有他们自己的幻想,或许对于天使来说也一样。

父亲说,他们不会在意圣子究竟是什么样子,或许……他们确实不在乎。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啊?啧啧,这魂体的恋人都被人救上了岸,还在这儿等呢,真是个痴情种。”

第156章

众天使回头望去, 却见一个同样是转生轮职员打扮的天使站在那儿,制服的扣子乱了一颗,这时候正故作惊讶地望着他们。

“你, 你怎么能直接告诉他呢!”一名天使震惊道,“前世的事情是不能让魂体知道的!”

“人家都要投胎了, 告诉他又怎么了?”那后来的天使搓了搓头发, 望向那个缓缓起身的魂体, “怎么着,你还想继续等在这儿吗?”

那魂体有片刻的呆滞,紧接着, 出乎众天使预料地, 竟是双手掩面痛哭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她活下来了,这样我也能……”魂体抽噎着, 当负责的天使再次试图把他拉起来的时候, 那魂体没有任何反抗, 乖乖地跟着离开了转生轮。

众天使面面相觑,直到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可这是违反规定的,圣子大人。”

其余人的目光又聚集到了伊斯维尔身上,而那天使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道:“您要惩罚我吗, 圣子大人?”

“您叫什么名字?”伊斯维尔问。

“贝里内利。”天使说,收起翅膀向伊斯维尔行了一礼。

“贝里内利阁下,请跟我来一趟, ”伊斯维尔转向其余天使,道,“诸位回归岗位吧。”

那些天使虽然想知道贝里内利的处理结果, 但伊斯维尔发话,他们也不敢不听,当下就纷纷散去了。

伊斯维尔将贝里内利带到了转生轮外转为圣子所设的处所,立刻便有天使为他倒了茶。

“为这位阁下也斟一杯。”伊斯维尔道。

那天使立刻照做,贝里内利坐在伊斯维尔对面,有些惊讶:“您这是在招待我吗?”

“我想问问您的看法,”伊斯维尔道,“您为什么要将前世的事告诉那魂体?”

贝里内利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是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有趣,但碍于圣子的颜面,他还是没有笑出声。

“因为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贝里内利道,“换句话说,就算告诉他又怎么样?上辈子的事情又不会带进娘胎里。”

“但规定就是规定。”

“哪有规定是一成不变的呢?要我说,这规定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让魂体们高高兴兴上路不好么?”贝里内利话说到一半,惊觉自己这话颇有些大逆不道,悻悻地住了口。

伊斯维尔抬起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沉默地望向他。

贝里内利与他对视了半分钟,小心翼翼地问:“您生气了?”

“没有,”伊斯维尔道,“我在等您继续说下去。”

贝里内利挠了挠脸颊,道:“我没话说了,大人。您想怎么着都行,反正我总罪不至死吧?”

伊斯维尔顿了顿,道:“我无法赞同您的观点,但您确实解决了问题。我会通知您的上级给予您违反规则的处罚,以及相应的奖励。”

贝里内利对这个结果没什么异议,通知上级最多也就是扣几天工资,若是伊斯维尔决定把他交给神监处,那他才要倒霉,那些天使非得把他下放到神域边缘干上几年苦力不可。

他起身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折返回来,道:“恕我冒昧,圣子大人,您有时候看上去实在让人惧怕,不知道做什么好的时候,笑一笑如何?天使们会很高兴看见您的笑容的。”

贝里内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并颇为识趣地为他带上了门。

伊斯维尔收回目光,回忆起贝里内利的话,他食指在虚空中一点,一面水镜浮现在面前,他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试探性地扯了扯嘴角。

他陷入沉思,直到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呼唤,一句接一句,声音熟悉,让他回想起……

“林达?”伊斯维尔睁开双眼,他花了几秒钟回过神来,金发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面容精致,气质清冷出尘,赫然是来自雅欧族的泽尔林达·布劳尼亚。

布劳尼亚的双眼闻言瞪大一瞬,她紧紧盯住伊斯维尔,想从他脸上发现什么,但她看见的只有因为自己的冒犯浮现的歉意。

“抱歉,布劳尼亚小姐,”伊斯维尔歉意道,“您为什么……”

伊斯维尔的头隐隐作痛,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后半段不甚清晰,但光是回忆起来,他便觉得惶恐。

那是个好孤独的梦啊。

待头疼稍微和缓了些,伊斯维尔环视周围,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花海中,入眼皆是怒放的玫瑰,而在百米之外,一大一小两艘船停泊在花田之上,船员和乘客上上下下,不时有人好奇地往这边望过来。

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但尤卢撒不在。

布劳尼亚定了定神,向伊斯维尔伸出手去想扶他起来:“这里是海玫瑰田,您乘坐的渡轮坠入了海沟,之后便来到了这里。我……我们的航船正好在附近。”

伊斯维尔象征性地搭住她的手,没有借用太多力自己站了起来,随即便把手收了回去。

“那还真是凑巧,多谢您的帮助,”伊斯维尔笑道,“所幸您不是因为那海沟才来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