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抱歉,让您担心了,”乌姆斯特德的热情总让伊斯维尔招架不住,“我得到了尤卢撒的消息。”
听完伊斯维尔的叙述,乌姆斯特德立刻道:“我能和您一起去吗?角斗场这地方……”
他本想说角斗场对于伊斯维尔来说太过血腥,但联想到圣子的身份,他便闭上了嘴。
毕竟圣子在神域兼有战神之名,应当不会害怕血腥才对。
“那,”考虑到对方也只邀请了伊斯维尔一个人去,乌姆斯特德讪讪道,“您注意安全。”
伊斯维尔笑了笑。
“我会的,多谢您的关心。”
当天下午,伊斯维尔在约定的时间抵达了那间餐馆。
“看见这些人没有?”希尔戈指了指大街上陆陆续续向赫提戈角斗场过去的人流,“都是去看今天下午的角斗的。赫提戈可是魔族……哦,不,世界上最大的角斗场,那场地容得下几千人。会把这门生意白白让人,还真让人猜不透。”
“您的意思是……”
“过些日子,赫提戈将举办一场竞技,最终的胜者能将角斗场收入囊中。不少家族都赶来了库里枷,毕竟……可没有比赫提戈更赚钱的买卖了。”
希尔戈耸了耸肩,像是在说,“否则我可不会接这活”。
伊斯维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除了票价,”他问,“角斗场的盈利都是靠奴隶买卖?”
“那可不,或者说,奴隶才是赫提戈最大的生意,白天的角斗充其量是助兴的表演秀,到了晚上,这角斗场才开始真正热闹起来。”
虽然在希尔戈口中,今天的角斗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活动,但直到亲自来到角斗场内,伊斯维尔才能体会到这座世界之最究竟有多宏大。
它伫立在那儿,几乎一眼望不到边,滴血镰刀的旗帜在顶端猎猎作响,弧形的墙壁上排列着无数拱门,如同一个巨大的蜂窝,比宫殿更野蛮,比校场更雄伟。
而现场座无虚席,若非有希尔戈带着从特殊通道走进了贵宾专间,伊斯维尔几乎连大门都挤不进去。
“耐心等吧,”希尔戈把一份记录了赛程的羊皮纸抛给伊斯维尔,“他——如果那人是尤卢撒的话——的比赛在最后。”
伊斯维尔安静地坐在那道视野极佳的落地窗边,在这里,角斗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是伊斯维尔第一次观看角斗,在此之前,他参加过最血腥残忍的竞技不过是用上真剑与盔甲的一对一决斗,今天他发现,自己经历过的那些竞技就像初生婴儿般温和稚嫩。
最开始是奴隶的决斗,用上各种武器,一对一或是多对多,这充其量只是竞技的预热,就连观众也没能被调动起情绪,他们多是魔族,平日里见惯了血腥场面,这时候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最多是在某个人获胜时象征性地拍几下手。
之后便出现了一对多的局面,不少身强力壮的战士身负重剑走上角斗场,他们的对手相比之下就如小鸡仔般瘦弱。
紧接着便是人与魔兽的对决,角斗场上陆陆续续放出了不少不知是从哪儿搜罗来的魔兽,上场的奴隶们吓得涕泗横流,却又不得不哆哆嗦嗦地举剑迎击。
结果可想而知。
那些魔兽看上去服下了不知名的药物,并且肚皮凹陷,奴隶们几乎没能坚持多久,便被饥肠辘辘的魔兽撵得满场乱窜,一时间血肉横飞,惨叫响彻角斗场。
而观众们嬉笑着,享受着再寻常不过的惨叫与鲜血。
伊斯维尔注视着,手指不自觉揪紧了自己的衣角。
“他们为什么要上场?”伊斯维尔问,“他们知道自己赢不了。”
希尔戈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因为他们不拼命就会死。每个奴隶都一样。”
这之后没人说话,而角斗场上的奴隶也从老弱病残换成了身强力壮的战士,他们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与黑色的手环,与魔兽的你来我往逐渐调动起了观众的情绪,喝彩与掌声震耳欲聋,人们纷纷摘下值钱的物什,毫不吝惜地抛向赛场上的胜者。
在最后一场比赛开始之前,观众们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角斗场上的血迹与尸体被简单清理,在短暂的安静之后,角斗场周围升起了赤红的旗帜。
“他来了。”希尔戈道。
伴随着铁门打开的沉重声响,一名角斗士从门后走了出来。
比起先前上场的角斗士,他的身形似乎不太够看。他并不像其他角斗士那样袒|胸|露|乳,正相反,他全身上下都被紧紧包裹住,唯一露出的一双手如死人般苍白,几乎称得上骨感。
他面带骷髅面具,只有一头银发随着走动轻轻飘拂。
伊斯维尔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尤卢撒。
第162章
哥莱瓦激动地跳上了窗台, 张开翅膀想要飞下去,伊斯维尔忙捉住它,好歹才安抚下来。
观众们也没想到最后出场的居然会是这样一个角斗士, 只是他们都领教过银发魔族的可怕,也知道角斗场上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因而一时也不敢看轻, 光是屏息凝神, 静候这角斗士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不多时,另一侧的大门也缓缓而开。
一头壮如小山的魔兽从门内走了出来,它通体赤红, 毛发旺盛, 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身后拖着三根蟒蛇般的长尾,因极度的狂躁疯狂甩动。
为了避免误伤观众, 角斗场的四壁修得极宽极高, 饶是这样, 这头巨兽的头顶也几乎碰到了最前排观众的脚,他们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本能地纷纷向后避让。
“德特冈,角斗场常见的魔兽,打了药, ”希尔戈懒洋洋地靠在座椅里,不忘给伊斯维尔解释,“通常情况下都大轴出场, 对阵的都是大热角斗士。第一次上场就派了德特冈来,看来赫提戈很看好他。”
伊斯维尔倒宁愿赫提戈没那么看好尤卢撒,他虽清楚尤卢撒的能力, 但仍不免担忧。
铁门在德特冈身后轰然关闭,与此同时,魔兽俯下身去,喉间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巨口微张,不住留下浓稠的涎液。
下一秒,魔兽疾冲而出,厚实的利爪猛地砸下,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
而原本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处的角斗士迅速后跳,一个轻盈的空翻落在了悬在角斗场边缘的平台上,他蹲下身,俯视着躁动不安的魔兽,似在观察。
就在观众们按捺不住想要嘘声催促角斗士行动的时候,角斗场上倏然黑雾弥漫。
伴随着一道震破耳膜的嘶吼,血液从德特冈脖颈喷射而出,魔兽在角斗场上飞跑了一段,接着一头倒在了血泊里。
这一切结束得太快,没人反应过来。
“结束了?”有人问。
从两侧铁门走出来的奴隶回答了他,他们确认了这头魔兽已经失去了声息,接着用绳索捆住它的四肢,把魔兽拖进了后台。
全场一片寂静,在此之前,还从没有角斗士能用这样短的时间对付一头德特冈,拼死厮杀才是常态。
从那角斗士上场过了两分钟吗?还是说不过三十秒就结束了战斗?
不知是谁先往角斗场上抛了一块金表,紧接着,鲜花、手绢与黄金雨点般落向那名角斗士,角斗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魔族崇拜绝对的力量,因而大部分观众都没有抱怨这角斗士居然这样快地结束了战斗,几分钟杀死一头德特冈?多威风啊!
那角斗士却没有在意观众席上飞来的打赏,他从平台上一跃而下,转身便往后台走。
就在这时,一抹纯白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朵白蔷薇,花茎与叶片尚且稚嫩,纯白的花瓣在风中舒展,如同一只白鸽,轻飘飘地从天而降。
角斗士下意识伸手接住,他打量着这朵怒放的鲜花,似有所觉地抬眸望去。
在贵宾席上,一名金发青年站在窗边,垂眸对他微笑。
观众停止了欢呼,天空中洒落的物什也有一瞬间停滞,在那一秒钟,似乎全世界都成了那人的陪衬。
角斗士凝视许久才收回视线,他珍而重之地收起那朵白蔷薇,转身走进了后台。
角斗场上的欢呼逐渐远去,尤卢撒穿过长而窄的走廊,径直回了那间几天前新得的单间。
他捏着那朵白蔷薇在屋内转了几圈,最终将花小心地插在了镜子边缘的缝隙里。
尤卢撒摘下骷髅面具,拉开衣领,一枚蝎子印记浮现在他颈侧。
幸好。他想。
幸好伊斯维尔安然无恙。
如果他没看错,伊斯维尔应该和希尔戈在一起,虽说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会碰上,但起码不用担心伊斯维尔的安全。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刚脱下那身角斗场特意安排给他的厚重外衣,门外便传来脚步声,一名看守随即推门而入。
“奴隶们把观众给的打赏都收拾好了,”那看守道,“要来拿点儿吗?”
尤卢撒正忙着解衣服上缠着的乱七八糟的束带,闻言头也不回:“怎么,这打赏还有奴隶能放在自己手里么?”
“问你一句,也算让你知道了。米哈格大人让我告诉你,一次两次还好,不过时候久了,观众们可不喜欢看你这样随便地结束。”
观众们来角斗场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找些在外面没有的乐子,因而大多数有能力的角斗士不会干脆利落地结束战斗,他们通常尽量延长角斗的时间,尽心尽力地为观众献上一场鲜血淋漓的表演赛。
而尤卢撒并不喜欢虐杀。
因而他耸了耸肩:“又有哪个角斗士能一如既往得到观众的喜欢?”
他将束带丢到一边,将黑手环哐啷丢在了桌子上。
看守也没多劝,他的话也算带到了,至于这奴隶听不听,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尤卢撒个性向来如此,不会阿谀奉承不说,在当上黑手环之前就多次顶撞看守,为此还被狠狠抽过几顿,若不是米哈格觉得他实力不错,怕不是早被随便卖给了哪个奴隶主。
看守没再管尤卢撒,径自回了看守的休息区。
长桌上摊满了花花绿绿的打赏,一群看守围在桌边,对着那些财物挑挑拣拣。
奴隶没资格瓜分观众的打赏,这点小钱角斗场的大人们也看不上,因而通常都由看守们私下瓜分干净,也算是格外的报酬。
见他回来,一名看守笑道:“他怎么说?”
“老样子,能怎么说,”那看守翻了个白眼,“他最好祈祷被哪个买家早点看上,否则迟早被观众的唾沫淹死。”
“这话可就不对了,”另一人道,“我听说他那场角斗刚结束就有买家找上了门,看上去是个富家的小少爷。”
“哦?所以我们这儿又要少一个讨厌鬼了?”
“哪能呢,”透露消息的看守把一个戒指戴在自己手上,神秘兮兮道,“米哈格大人拒绝了,说是不打算这么快就把那奴隶出手,大概是要留在这儿多攒攒身价呢。又说不定是背后的大人看上了,这要是买回去,啧啧,又好用又好玩。”
另一名看守踢了他一脚,暗含警告:“大人们的心思又哪是我们能猜的,东西不要我就拿走了啊。”
“你做什么梦呢?哎,那项链是我先看上的!”
在看守们为了一条项链你争我抢的时候,伊斯维尔却在为尤卢撒的事情发愁。
“他们无论怎样都不愿意放人,”伊斯维尔道,“我想得换个办法。”
乌姆斯特德摸着下巴绞尽脑汁:“给多少钱都不肯?不过一场比赛而已,他的身价能涨到哪儿去?”
他怀疑会不会是因为对方觉得伊斯维尔看上去好欺负,故意刁难他,一时有些沉不住气,跳起来就想和那群不知好歹的凡人理论:“该死,我要让他们好看!”
他们不愿意卖尤卢撒·万汀还是小事,可他们居然敢拒绝圣子大人?谁给他们的胆子?
伊斯维尔刚想拦住他,窗外便传来了叩击声,哥莱瓦用脑袋顶开了窗户,一只漆黑的巨大手掌悬浮在窗外,用指尖摸了摸白鸟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