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第243章
尤卢撒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去看自己手中的方块,确认了自己没有在无意间按下这个控制装置。
魔女察觉到他的困惑,朱红的嘴唇微微勾起, 发出一声嗤笑:“这东西出现在三米之内我就会有感觉。真是有够磨叽的,你们两个。”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伊斯维尔一眼, 似乎有些困惑, 但这抹情感很快被她隐藏了起来。
尤卢撒暗自咬牙, 他深吸一口气,才道:“所以你装睡了一路?”
“我是在闭目养神。”魔女理直气壮。
伊斯维尔拍了拍尤卢撒的肩,道:“我们还未有幸知道您的姓名。”
“叫我西娅夫人吧, ”魔女漫不经心道, 伊斯维尔相信若是她的身躯还在,魔女大概会开始摆弄她的头发,“好了, 小家伙们, 没别的事就走吧。”
她的态度像是二人欠了她一整座森林, 尤卢撒额头青筋跳了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在尤卢撒与对方吵起来之前,伊斯维尔插话道:“稍等,西娅夫人,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您。”
“我不过是个在森林里住了几千年的乡巴佬, 没什么好告诉你们的。”魔女闭上双眼,似乎并不准备回答。
“我以为这是一件互帮互助的事,”伊斯维尔叹了口气, 似乎有些失望,“霍密尔森林很美,不是吗?”
西娅夫人的眼皮颤了颤, 没有说话。
“我们上次去那儿的时候,遇见了很多人,您应当知道您森林中的传说吧?”伊斯维尔继续道,“有关远古帝王的王冠。”
魔女猛然睁眼,狠戾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怪不得你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西娅哑声道,“你们偷走了王冠?”
“偷?是那小狼带着王冠自己缠上来的,”尤卢撒毫不客气道,“你知道王冠的存在,那就好办了。你知道这些玩意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我们还不知道该找谁算账呢。”
伊斯维尔感受到胸膛有些滚烫,知道自己体内的神器是在为尤卢撒将它们称为“麻烦”而不满。
魔女也察觉到了伊斯维尔衣襟下一闪而过的金光,她狐疑地打量着二人,意识到什么:“难不成……”
西娅夫人垂下眼帘,再抬眸时,面上露出一个笑容。
“既然这样,好啊,”她道,“我愿意帮助你们。魔族小子,你靠近些。”
尤卢撒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
“这个距离你怎么听得清我说话?来吧,再靠近些。”西娅夫人微笑起来,苍白的尖牙在唇侧一闪而过。
尤卢撒定定地注视着她,抬起脚尖,却出乎意料地退了一步。
“别以为我没听过你的恶名,金冠魔女,”尤卢撒没好气道,“抓住路经的旅人,诱惑他们,吸取他们的灵魂,你最擅长这些,不是吗?”
西娅夫人“嘁”了一声,看上去有些失望:“你这不是没中招么?”
“西娅夫人。”伊斯维尔按住尤卢撒的肩,微笑着望向魔女。
魔女轻咳一声,道:“得了,不逗你们了。你们想知道什么?”
伊斯维尔二人对视一眼,尤卢撒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想知道杀死魔女的方法。”
他问过朗津这个问题,但对方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逃脱这个世界施加给他的束缚,正如他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一样。
所有人都说魔女永生不死,可捷琳偏偏是那个意外。
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尤卢撒几乎再也不想靠近那名为真相的宝盒一步,但当他再次睁眼,回忆起自己的母亲,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必须亲手把那宝盒打开……再问问她究竟为什么。
听见他的问话,就连西娅夫人面上也闪过一丝惊异:“让一个魔女谈论杀死她的方法?你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冒犯了吗?”
尤卢撒也知道问金冠魔女这个并不妥当,他回头看了伊斯维尔一眼,后者温柔地笑笑,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实际上……”尤卢撒沉吟片刻,还是道,“我的母亲是魔女。一年前,她去世了,有人杀死了她。”
金冠魔女眨了眨眼,奇道:“你是魔女的孩子?真有意思,她居然还有闲工夫养孩子?看来那片森林的居民和她相处得不错嘛。”
她看上去并不惊讶魔女竟会死去,这让尤卢撒萌生了些许希望。
“你们可算是问对人了,毕竟我是这世上最长寿的魔女,我确实知道杀死魔女的办法,”西娅缓缓道,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注视着二人,“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过,作为交换,你们得把我送回霍密尔丛林。”
二人本就打算这样做,闻言一口答应。
而西娅似乎并不担心二人会谋害她的性命,得了保证便道:“据我所知,杀死魔女有两条途径。你们知道,魔女被框定在她的领地中,要离开那里,只有砍下头颅,并刻上特殊的法阵,就像我现在这样。
“但有一种古代法阵可以令魔女在领地之外恢复人形。在这段时间里,魔女相当于普通人之躯,若是能在此时杀死他们,魔女就再也不会复生。”
尤卢撒拧起了眉,这个答案似乎并不让他满意。
“我想我母亲应该没有离开过她的领地,”尤卢撒道,“若是有人从森林里带走她,我会知道。”
“可能只是你没发现,”西娅讥讽地眨了眨眼睛,“毕竟另一种途径像个传说。魔女由魔神创造,神能创造我们,也能杀死我们。”
此话一出,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确实像个传说。”伊斯维尔望向尤卢撒,却见他陷入了沉思。
他们当然知道神是真实存在的,但凡人与神明哪是轻易就能跨越的,若是真相确实如此,那他们就断了线索。
“还有别的吗?”尤卢撒问。
“我已经和盘托出了,小家伙,”金冠魔女叹了口气,“折磨只剩一个脑袋的老人家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你看上去可精神得很。”尤卢撒冷笑,倒也没再追问。
他们本打算拜托人把西娅送回霍密尔丛林,没成想魔女半途变了卦。
“等等,我可不信任别人,”西娅拧眉,“我怎么知道你拜托的人不会半途把我给卖了?只有一个脑袋的魔女非常脆弱。”
她的意思很明确,要让伊斯维尔二人亲自把她送回霍密尔。
两人没办法,现在他们又抽不出空来,只好找了个木箱,将她暂时带在身边。
很快,梅丁就已经买好了马,出发的时候他一眼看见尤卢撒带了一只简朴的木箱,里面不知装了什么,用一把锁严严实实地锁住。
梅丁看上去有些好奇,但职业素养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三人一路往迪莫南领主所在的亚盖斯过去,这片区域地势多为山地,道路弯曲绵延,还时有家族的巡逻军出没,他们没有耽搁,全力赶路。
经过几天的跋涉,亚盖斯已经近在眼前,穿过眼前的山地,就能看见城市的一角。
入夜,三人在路边寻了一处平地暂息,几人架起篝火,围坐在火边烘烤干粮。
伊斯维尔就着水吞下干硬的面包,见尤卢撒盯着面前的干粮发呆,担忧道:“怎么了,没胃口吗?”
尤卢撒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摇摇头,把面包撕成两半塞入口中,又把刚打来的野兔分成两半,一部分给哥莱瓦做晚餐,另一部分放在火边烤着,肉油滋滋作响。
梅丁看上去有些不安,似乎为自己没能帮上更多的忙内疚:“抱歉,二位,是我准备的干粮难以下咽。”
“这有什么,”伊斯维尔笑道,“这些干粮方便存储,至少之后的几天我们都不用发愁吃喝。”
伊斯维尔当然也看出来了,普里迪庄园之中的仆役大都曾是奴隶。
在接管赫提戈角斗场之后,克里格做的第一件事是调查奴隶的生平和个人品性,想要恢复自由之身的便放他们回去,剩下一些生来为奴的,克里格便留在身边当作心腹培养。
伊斯维尔并非不理解克里格的选择,先前在角斗场一战的时候,克里格就缺乏强有力的下属,从奴隶中选拔心腹,不仅能够提供源源不断的人员,还保证了忠诚。
尽管有人因此戏称克里格为“奴隶的王”,但哪个贵族还没有几个外号呢?
令人哭笑不得的一点是,或许是因为出身奴隶,一路上梅丁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生怕自己没有服侍好他们惹得几人不快。
“您把自己的工作完成得很好,”伊斯维尔继续道,“唯一需要改变的,是您总是担心自己做不好的心态。”
梅丁讪讪地应了,尽管伊斯维尔并不认为他会这么快想通。
身后传来脚步声,尤卢撒回头看了一眼,是一名衣着朴素的男子从大路上经过,怀里抱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纸袋,看上去没什么威胁,尤卢撒也没有在意。
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伊斯维尔收起那些快烤焦了的兔肉递过去,道:“吃点?”
尤卢撒这才回过神,从盘中捞了块肉丢进嘴里,嘴角瞥了瞥,似乎很嫌弃自己的手艺:“太淡了。”
“没有放佐料,或许之后路过城镇可以备一些。”伊斯维尔用指腹蹭了蹭尤卢撒的手背,笑道。
尤卢撒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正欲说什么,身后的道路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几人回头望过去,却见是方才那个从路边经过的男子不知怎地倒了下去,怀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第244章
伊斯维尔起身大步走过去, 俯身想要将人扶起来:“您没事吧?”
不知是听不懂通用语还是别的什么,对方没有回答,光是揪着自己的前襟, 面目扭曲。
“我懂一些医理,我来看看吧。”梅丁上前在那人身边半蹲下来, 想要查看他的状况。
尤卢撒意识到什么, 道:“等等……”
话音未落, 那人突然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向梅丁扑了过去,后者一个没留神, 直接被扑倒在地。
尤卢撒将那人揪起来, 将他的双臂反拧在身后,一把按在了地上。
“……他发|情期到了。”尤卢撒拧眉,周边没有城镇或是民居, 这人想必是没有算好时间, 走在半路上就出了意外。
梅丁心有余悸地坐在那儿, 发|情期的魔族可不只是欲|望旺盛,打架斗殴、脾气火爆是常有的事,战斗力还会还因为过剩的精力愈发强悍。
把这人这么放着也不是办法,尤卢撒叹了口气,还是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 拇指撬开瓶盖,把瓶口塞进了对方嘴里。
“这是控制发|情期的药?”伊斯维尔问,心里觉得有些古怪,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种药?”
尤卢撒灌完药,面不改色地松开那人,解释:“来魔族领地总得有备无患, 毕竟我有时候都分不清魔族和兽人到底那个和魔兽的关系更近。看,这不就用上了。”
他说得有理有据,伊斯维尔也没了怀疑的道理,他扶起梅丁,确认了对方没有受伤之后,掏出先前教会给的翻译魔法器戴上了。
尤卢撒的药起效很快,那人在地上趴了一阵,不多时就晕晕乎乎睁开了眼睛。
“你们……”他的目光扫过伊斯维尔三人,眼底闪过一抹惊惧,立刻跪倒下来,“多谢几位大人搭救,我真不知道怎么才能回报你们……”
几人收拾了摊了一地的东西,伊斯维尔将人扶起来,带到篝火边坐了:“您休息会儿,有什么我们能帮您的吗?”
那人有些惶恐,但还是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状况说了。
他名为拜隆,没有姓,住在一个名为亚西的地方,这次来到附近的城镇卖东西换钱,没成想就在回程的路上出了意外。
三人并不熟悉这个地名,拜隆却也支支吾吾的,似乎并不愿意多谈自己的出身。
伊斯维尔偏过头去,低声对其他二人说了句什么,尤卢撒无奈地点点头,而梅丁一口答应。
“我们与您同路,若是您不介意,我们可以将您送回去,”伊斯维尔道,“您看上去状况不大好。”
拜隆面色白了白,低声道:“我出身微贱,怕是会脏了几位的鞋底。剩下的路途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