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尤卢撒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环顾四周,街上的小店都还开着,道:“那就去看看,买几条丝带换着用。”
他反手握住伊斯维尔的腕子,精灵的指尖却向他的掌心一滑,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尤卢撒耳朵一热,也没挣扎,由着伊斯维尔拉住他,在街上慢吞吞地走。
零点的钟声在城市上空响起,伊斯维尔抬眸望去,那座钟楼屹立在城市中央,几乎从每一个位置都能看见。
游行的队伍仍在行进,两人没往那边凑,在粮店买了些干粮,就往旅店的方向一边逛一边聊。
街上的人大多都去看游行了,因而其他地方相比之下显得有些冷清,尤卢撒打量着路边林立的店铺和彩灯,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家挂着药物木牌的店上。
他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一眼伊斯维尔,精灵也停下了脚步,却不是在看那药店。
尤卢撒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见那店门口挂满了各色缎带,道:“看上什么丝带了?你去看看吧,我在别处逛逛。”
伊斯维尔本也想着买一条缎带送给尤卢撒,也应下了。
尤卢撒目送伊斯维尔进了那缎带的店,没察觉店门角落立着的一块木牌用魔族语写着“床上用品(丝带专营)”。
他脚步匆匆穿过街道,来到对面的药店,在店里转了一圈,却没见那些几乎在每家药店都有的标牌。
尤卢撒只好来到柜台边,一个指节敲了敲桌面:“有发|情期用的药吗?”
店主闻言,面上显出几分为难:“发|情期的药……我们没有,真是对不住。”
第255章
“没有?什么意思?”尤卢撒眉头都皱起来了, 他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伊斯维尔没有在关注他这边,“这药应该随便哪家店里都有吧?”
店主忙解释:“您是外邦人吧?哎, 您算是找错地方了,您看见亚盖斯大街小巷种的那些花不?那些很大一部分都是安神静心用的, 领主大人命令我们每家每户都要种上一盆子, 为的就是避免发|情期到了在街上伤人啊。”
尤卢撒越听, 眉间的沟壑越深,照店主这么说,整个亚盖斯怕是都找不到卖这类药物的店了。
真是倒霉。他暗叹一声。
看来只能到王都再去看看了。
那厢的伊斯维尔正挑着货架上那些眼花缭乱的丝带, 店主见他犹豫太久, 主动上前道:“这位大人,您想要什么样的丝带,说出来我帮您挑。”
“除了颜色, 丝带还有别的讲究吗?”伊斯维尔问, 这倒是闻所未闻。
店主闻言搓着手笑道:“哎, 您看上去不是魔族,对这丝带的妙用也不太清楚吧?敢问您这丝带是要给自己用,还是送给旁的人?”
“我的爱人是魔族,”伊斯维尔道,“我想送他一条, 只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店主眼珠滴溜溜一转,嘿嘿笑了一声:“这丝带的用处可大了,不仅可以当尾巴的装饰, 还能蒙眼睛绑手腕,哎,您想绑别的地方也成。什么铃铛啊宝石啊都可以拿来做点缀, 您的爱人要是活泼些,就选有声响的,喜欢绑着就选软和些的,我们店里什么样式的都有。”
原来亚盖斯人喜欢用丝带做装饰。伊斯维尔想。
只是尤卢撒行动总是悄无声息的,有声响的不适合送他,颜色太花哨的他应该也不喜欢,伊斯维尔看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条纯白的,触感光滑冰凉,十分舒适。
他又随便给自己拿了一条新的,结账的时候,那店主把一只小瓶一同包进了纸袋里,伊斯维尔留意到了,问:“这是什么?”
店主有些惊讶:“您不知道?是润滑用的软膏。”
润滑用的……软膏?
“润滑什么?”伊斯维尔不太理解,“我不常摆弄机器。”
那店主眨了眨眼,心说这客人该不会是个傻的吧?以前难不成一次都没用过?
左右这话不能直接说出口,店主想了想,道:“您收着吧,有客人来光顾,小店都会送一瓶软膏。您今晚用得上。”
伊斯维尔茫然地收下了,当他拎着纸袋走出店门,尤卢撒刚好从街对面过来。
他看上去有些心事,可在见到伊斯维尔的时候就笑了,问:“买了什么样的?你头发太长,要是太短的扎不出什么花样。”
“回去给你看。”伊斯维尔笑道。
两人回到旅店的时候城里依然热闹非凡,直到回了屋,才感觉清净些。
伊斯维尔进屋便把纸袋打了开,他先抽出一条素色的绸缎随意放在了桌上,接着取出了另一条白色的。
“这个送你,”伊斯维尔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尤卢撒搓了搓自己的发尾,有些困惑:“我的头发也没长到要扎起来的地步吧?”
“之前在游行的队伍里看见有人在尾巴上绑了一截缎带,我觉得很好看,”伊斯维尔解释,“不过你也不用非绑尾巴上,我只是想送你。”
尤卢撒愣了愣,不知想起了什么,一张脸突然渐渐红了。
“你刚刚是在看这个?”他小声问,“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尾巴上绑丝带不仅仅是为了漂亮?”
“不为了漂亮,那是为了什么?”伊斯维尔奇道。
尤卢撒抿唇,尾巴在身后用力甩了一下,没有说话。
伊斯维尔只以为他不喜欢尾巴上系着什么东西,试探道:“那你这丝带……还要不要?”
尤卢撒不要也没关系,总归伊斯维尔束发要用,他留着也没什么。
“……要,”尤卢撒捏起那根缎带,只觉得滑不溜手的,“我就算不用,贴身收着也好。”
伊斯维尔想起店家说这缎带可以绑手腕,虽说不知道魔族什么时候流行了这种装饰,但他想了想,这样绑着居然也挺好看的。
他抽出缎带,在尤卢撒困惑的目光中拉过他的左手,把那条缎带绑在了他的手腕上。
“店家告诉我,这缎带可以拿来绑手腕,你觉得碍事就收起来吧。”伊斯维尔低头打量着,尤卢撒皮肤太苍白,这白色的缎带扎在手腕上不大相称。
早知道就买黑色的了。
伊斯维尔有些遗憾地想。
尤卢撒一噎,他下意识缩回手背在身后,伊斯维尔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他垂眸盯着精灵骨节分明的十指,没有说话。
尤卢撒知道精灵欲|望很低,伊斯维尔身为王族,想必连需求都很少有,连续几次的拒绝让尤卢撒看出伊斯维尔并不想要更深一步的接触,有些事情浅尝一下就够了。
而尤卢撒不想强迫伊斯维尔做不喜欢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在自找苦吃,这种憋屈感简直像是回到了以前暗恋的时候,他气急败坏,却不知怎么和伊斯维尔说。
伊斯维尔察觉到他的目光有几分复杂的情绪,问:“怎么了?不喜欢的话,不用强行戴着的。”
尤卢撒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轻轻靠了过去,在伊斯维尔鬓角蹭了蹭。
“刚刚忘了去核实消息,”尤卢撒贴了一下就起身,准备往门外走,“魔王和魔女合作,我想不会一点儿风声都不走漏。”
怀里的温度一触即分,伊斯维尔抿唇,抓住尤卢撒的小臂把人拉了回来。
“明天再去吧,不差这一会儿。”伊斯维尔捧住尤卢撒的脸,亲了亲他的鼻尖,柔声道。
这些天喝下的药效果似乎不怎么好,尤卢撒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明天还要赶路,这才把心中的念想压了下来,这时候只想快些离开。
伊斯维尔却不想让尤卢撒走,见他还想找借口离开,上前一步把人抵在了桌边。
指腹轻轻抚上湿润的薄唇,伊斯维尔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吻过尤卢撒了,这段时间下来,一切的亲密几乎都是忙里偷闲,伊斯维尔几乎要忘了肌肤相贴的滋味。
“尤卢撒……”伊斯维尔用指腹蹭了蹭尤卢撒的嘴唇,声音缱绻,“亲一下。”
尤卢撒咽了口唾沫,搭在伊斯维尔肩头的手收紧了。
——“我希望你们不要忘了,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存在,虽然只有百分之八。”
女人的声音让两人都吓了一跳,他们双双转向角落桌子上的那个木箱,尤卢撒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羞恼,他与伊斯维尔对视一眼,上前把金冠魔女拿了出来。
“不要做出一副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的表情,”西娅懒懒道,“我听你们你侬我侬的,影响不好,我觉得我得在你们干起来之前阻止你们。”
“一个隔音结界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尤卢撒掀开玻璃罩,不快道,“你自己耳朵不听话,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原本用木箱把西娅随身带着,她又说自己无聊,死活不肯让伊斯维尔套一个隔音结界,他们没办法,也只好随她去了。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两个小兔崽子,”西娅控诉,“被一颗头丢在这儿一个晚上?你们甚至都不知道把我放到窗边让我看看风景!”
“看来你很想再次回到拍卖场上去被人指指点点的,魔女大人。”
“可不是所有魔女的脑袋都只能上拍卖场去,那还得看遇到的是谁。”
尤卢撒眯了眯眼,觉得西娅这话似有所指,狐疑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魔女的眼珠子转了转,含糊道:“什么知道什么?”
“你应该听见我们刚刚的话了,”尤卢撒没有上她的当,“关于魔王和魔女,你知道什么吗?”
“你说什么呢,好好一个孩子,年纪轻轻就得了癔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睡了。”西娅干脆地把眼睛一闭,把尤卢撒当空气。
屋内一时寂静,直到尤卢撒单手把魔女头颅的底座提了起来,一把推开了窗。
“都说魔女能无限再生,那魔女的脑袋摔烂了还能复原吗?”尤卢撒把金冠魔女往窗外一递,语气暗含威胁。
这里是三楼,窗外是旅店的院子,彼时无人经过,但要是直接掉下去,免不得摔成一摊肉泥。
西娅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她似乎一点儿也不怕尤卢撒会把她摔下去,光是斜眼瞧着面前的青年,叹道:“脾气这么差,你情人还在边上呢,要是把人吓着,谁还敢跟你过?”
“过不过不是你说了算。”尤卢撒冷笑道。
一条胳膊从背后环住了尤卢撒,伊斯维尔顺手把魔女接了回来。
“不是情人,”伊斯维尔把西娅放回桌子上,认真纠正,“是恋人。尤卢撒,你也别吓西娅夫人,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吧。”
西娅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行行行,是恋人。这年头的小孩儿啊,懂得比魔女都多。”
尤卢撒没有理会她的讥讽,抱臂道:“你早就知道魔王和某个魔女有联系?”
“我可不敢说,”金冠魔女慢吞吞道,“波丹大陆确实存在魔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现在的王都那块区域,具体位置我没去过,并不清楚。”
“要说魔族王都,原先可是一片死地,土地贫瘠,寸草不生,连魔兽都见不着几头,不过那也是八百年前的事了。听说那地方有几年长出了森林,但很快就被魔王带着他的手下踏平了。
“真要说起来,现在的王都……就建立在那片土地上。”
第256章
她只字未提魔女, 但似乎句句都与魔女相关。
魔女自诞生起便坐拥一片森林,那是她们的囚笼,神似乎根据她们的性情为这囚笼做了不少点缀, 如暗夜之森终年不散的阴云,霍密尔丛林变异畸形的魔兽, 以至于每发现一片丛林, 人们总会下意识编造魔女的传说。
如果西娅说的是事实, 有了魔王与魔女有联络这样一个假设,他们几乎可以认为,魔王就是在魔女的土地上建立了自己的王都。
但这结论几乎完全由假设支撑, 尤卢撒拧眉道:“你还知道别的什么吗?”
“我不过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魔女, 能知道什么啊,”西娅叹了口气,“别为难我了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