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不过,最大的那道,是为救人而留。
乔凡娜和乌姆斯特德二人开始互骂,尤卢撒把凳子往伊斯维尔的方向挪了挪,耳语道:“不如我们把饭带回去吃算了,他俩关系这么好,桌子留给他们。”
伊斯维尔一想,觉得也有道理,他起身与二人道别,乔凡娜与乌姆斯特德骂战正至高潮,没怎么留意就随便点了点头。
半分钟之后他们才反应过来,彼时伊斯维尔二人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尤卢撒一手搭在伊斯维尔肩头,似有所觉地回过头来,冲着呆愣的二人挑衅地勾了勾嘴角。
乌姆斯特德:“……那个混账!”
该死,原来该提防的是他!
乌姆斯特德气得直跺脚,回头看时,却见乔凡娜已经抓起刀叉开始吃饭了。
乌姆斯特德:“……你等等,那是我点的菜!”
——“乌姆斯特德阁下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伊斯维尔拧眉思索,“按照雅欧族使者的行程,他应当在半个月前就搭乘船只离开了才对。”
尤卢撒没回话,他看出这个乌姆斯特德十有八九就是冲着伊斯维尔来的。
他回忆起那名布劳尼亚以及她私下送给伊斯维尔的蓝宝石,心情愈发不快。
“他或许只是在这里随便逛逛,”尤卢撒装作不经意道,“他也有自己的行程,我们没必要揣测太多。”
把两人晚餐变成四人就已经足够让他懊恼了,现在还要他接受乌姆斯特德的存在?门都没有。
伊斯维尔觉得今天的尤卢撒善解人意得有些吓人,不禁失笑。
晚上洗漱完之后,尤卢撒便坐在床上喂鸟,哥莱瓦晚饭的时候没什么胃口,现在倒是饿了,绕着尤卢撒呱呱呱边叫边飞。
“惯的你这臭毛病。”尤卢撒嘀咕,将包好的肉重新拆开,一块块丢进哥莱瓦的碗里。
“哥莱瓦是不是不太舒服?”伊斯维尔问,“今天我想放他出去转转,他在屋里不肯挪窝。”
换作平时,哥莱瓦应该早就乐不思蜀了。
尤卢撒闻言把白鸟从碗里提溜出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好猜测:“可能有点晕船,犯懒了。”
“那就好。”伊斯维尔笑了笑,起身关上了窗。
一望无际的海面此刻完全笼罩在深沉的夜色里,就同以往那样平静,只偶尔泛起一丝波澜。
是离大陆远的缘故吗?晚上似乎格外地冷。
哥莱瓦没什么心事,吃饱了就是睡觉,二人又聊了会儿天,很快便也熄灯睡了。
几层楼之外,乌姆斯特德也一晚都没怎么睡好。
得知伊斯维尔与同行的那人住的是双人间的时候,乌姆斯特德就开始坐立不安。
一方面,他觉得这简陋的条件实在是委屈了他们圣子大人,另一方面则是担心,那个看上去很凶的人会不会趁着夜色,对他们纯洁善良的圣子大人下手。
那个人看圣子大人的眼神,绝对不正当!
乌姆斯特德越想越担心,刚起床就匆匆跑去了伊斯维尔房间。
还没等他站稳,一名不速之客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怎么是你?”乌姆斯特德诧异地瞪着乔凡娜,“你怎么知道阁下的房间?”
“我还想问你呢,”乔凡娜漫不经心道,“大清早的偷听别人船舱,你是不是居心不良?”
乌姆斯特德气得暴跳如雷:“谁偷听了!我是站在这儿等阁下出来!”
两人针锋相对,火花带闪电,就差撸起袖子干一架了。
突然,房门砰一声开了,尤卢撒站在门后,面色不善地瞪着二人,一把匕首在他手里打转,闪着塑料的光泽。
不对。
乌姆斯特德揉了揉眼睛。
是梳子。
第28章
他为什么会把梳子看成匕首?
乌姆斯特德咽了口唾沫, 产生了一种尤卢撒会用这把梳子割断他喉咙的错觉。
“大清早的,别挤在别人房间门口,”尤卢撒冷冷道, “要吵回自己房间去,你们买的是站票不成?”
语罢, 他也没给二人反驳的机会, 径自关上门, 留给两人一道冰冷的门板。
乔凡娜碰了一鼻子灰,倒也没显得挫败,双手插兜就晃悠晃悠走了, 留下乌姆斯特德一个人在外面和门板大眼瞪小眼。
“……会疼吗?”屋内隐隐传来尤卢撒的声音。
“还好……慢点……”这是他家圣子大人。
乌姆斯特德:……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担忧成真了!
他急得直咬手指, 地板烫脚似的在门口一刻不停地转来转去。
巡逻的警卫恰好从这层楼经过,见他鬼鬼祟祟地在房门口徘徊,疑心顿起, 上前一步拦住了乌姆斯特德, 狐疑道:“你是做什么的?”
乌姆斯特德:“……我不是我没有, 我是良民。”
“是不是良民,调查之后就知道了,”警卫不容置疑道,“跟我走一趟吧。”
伊斯维尔听不见乌姆斯特德在如何哀嚎,他今早起来有些头昏脑胀, 尤卢撒给他按摩了半小时,这才有所好转。
“没想到你也会认床。”尤卢撒将伊斯维尔的头发理顺,笑道。
“本来不认床, ”伊斯维尔解释,“只是昨晚有些不安。”
至于究竟是为什么,伊斯维尔自己也不清楚。
早餐之后, 两人来到了甲板上散步。
哥莱瓦依然没有出门的兴致,尤卢撒便也随它去了。
今天天气不似昨天那样好,海上风浪有些大,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尤卢撒打了个寒战,搓着胳膊嘀咕:“这块地方怎么这么冷,跟入冬了一样。”
伊斯维尔担心他受凉,道:“我们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两人正说着,一名男子突然从拐角处大步走了出来,正好与伊斯维尔迎面撞上。
那人身材干瘦,力气却大得吓人,伊斯维尔被撞得后退一步,只觉得胸口直发闷。
“伊斯维尔?”尤卢撒在他后背扶了一把,后者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转而望向了那名男子。
“您还好吗?”伊斯维尔问。
那人却垂眸不语,过长的额发挡住了眼睛,不知为何,伊斯维尔竟觉得这人全身上下弥漫着一股死气。
他冲那人笑了笑,正欲说什么,忽见另一名身材高壮的男人紧跟着追了上来。
看见伊斯维尔二人,他立刻将那干瘦男子拉过去赔罪:“不好意思二位,阿普这人脑袋不太灵光,希望二位不要计较。”
他按着阿普的脑袋,凑近他耳边催促:“还不快道歉!”
阿普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慢吞吞地冲伊斯维尔鞠了个躬。
“没什么,我也没有看清路。”伊斯维尔笑道。
见他不计较,那后来的男人这才松了口气,他抬眸打量二人,见他们衣着得体,一个金发蓝眼,另一个黑发绿眸,突然觉得这长相有些眼熟。
等会儿,之前王都传命过来,让他们安排上等船舱接待的,该不会就是这两位吧?
男人越想越心惊,心说绝对不能得罪了他们,忙搓着手笑道:“不如这样,为了赔罪,我们请二位喝杯茶如何?”
伊斯维尔本想拒绝,但对方热情难却,见尤卢撒没意见,于是同意了。
男人名为里扣,和阿普一样,都是这艘渡轮上的船员,在海上工作已经十年有余了,为人处世相当老道。
他请伊斯维尔二人进了一间小船舱,那儿装潢得像个酒馆,器具摆设皆是考究,屋内只有寥寥数人。
“哟,里扣,这两位是……”柜台后正在擦酒瓶的女人难掩诧异,“这大白天的,怎么来了客人?”
“贵客,”里扣轻声道,“王都来的。”
招待心领神会,请伊斯维尔二人坐了,热情地问他们想喝些什么。
“来杯麦芽……”“酒”这个字还未来得及吐出,尤卢撒就在伊斯维尔温和的目光下给咽了回去,“咳,白水就好。”
捷琳善酿,尤卢撒的父亲和老师希尔戈也都喜欢喝酒,这或许是遗传,也可能是魔族的通病。
伊斯维尔知道尤卢撒对酒拥有同一般魔族那样的喜爱,这不是好事,偶尔一壶酒无伤大雅,但酒瘾是个恶魔。
尤卢撒接过那杯白水灌了一口,见里扣几人皆是穿着单薄,奇道:“你们不冷吗?”
里扣苦笑一下,道:“这条航线我们已经走了很多次,气候一直温暖适宜,所以也没带什么御寒的衣物。这些日子约莫是寒龙的繁殖期,是我们疏忽了。”
“寒龙?”伊斯维尔心头一动,“这是一种魔兽?”
“对,这个种族是这片海域的霸主,”里扣解释,“不过您不必担心,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它,这种魔兽通常和人类相安无事。”
“就算真遇上了,查恩斯阁下也会出手的,他以前可是宫廷魔法师,非常擅长使用水魔法。”招待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闷头喝酒的男人,笑道。
两人闻言向角落望过去,一名长袍男子坐在那儿,见状举起酒杯对二人致意,举手投足间显露出刻入骨髓的孤傲。
伊斯维尔回以一个微笑,他听说过一般的远洋渡轮都有随船魔法师,以解决漫长航行中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
两人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里扣见他们没有不满的意思,便也安下心将人给送走了。
走出船舱的时候,伊斯维尔察觉到了一道格外明显的视线,他回头看去,那名为阿普的船员正蜷缩在角落里,漆黑的眼睛死气沉沉地望着伊斯维尔。
伊斯维尔脚步一顿,莫名觉得这目光让人不大舒服。
他没来得及想太多,因为在此之前,乌姆斯特德又从不知那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
“阁下身边还缺背行李的人吗?”乌姆斯特德眼巴巴地问。
伊斯维尔意识到他是想要跟着自己,但精灵和雅欧族关系再亲密,乌姆斯特德毕竟是来自另一个国家的使者。
“我们的行李很轻便,”伊斯维尔不知乌姆斯特德是何意,委婉道,“您之后要回雅欧去了,是吗?”
乌姆斯特德干笑了两声,没说自己这次的任务就是跟紧伊斯维尔。
尤卢撒哪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他只奇怪为何这名他国使者要缠着伊斯维尔不放,就算是盟友,这也有点过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