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我们很幸运,”伊斯维尔凑过去亲了亲尤卢撒,“出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吧。”
两人走上甲板的时候,船上大部分的精灵都聚集在那儿,一些精灵被晃得趴在船舷边狂吐不止,另一些身体好些的,正在把甲板上的雨水往外倒。
阴云散去,天空明澈如洗,但仅限于他们所在的这一片海域。
当伊斯维尔回头望去,发现这块区域几乎被风暴带包裹其中,想要撤离难于登天。
“殿下!”面色苍白的特雷梅尔迎了上来,“多亏了殿下的结界,我刚刚与其他船只确认过,所有精灵都安然无恙……如果晕船不算的话。”
话音刚落,他面色又是一白,冲到船边趴在那儿不动了。
其他人的状况不佳,伊斯维尔便没让他们干活,他联系了其他船队,很快便得到了教会的回应。
一艘白船来到了附近,伊斯维尔乘风飞上了对面的甲板,埃尔利希候在那儿,一脸愁容。
“诸位怎么样?”伊斯维尔问。
“损失了几艘船,很多人失踪,其余人状况也不好,只有少部分人能搜寻失踪者,”埃尔利希叹了口气,道,“我方才联络了其他船队,神之子大人。隐峰和兽人的状况和我们差不多,但矮人……”
“风暴发生的时候,他们大部分人都在岛屿上,这片海域没发现他们的船只,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所在的那片区域本就是风平浪静之处,没人料到会遭遇如此风暴。
“我想您也发现了,我们现在被困在了这片海域,”埃尔利希叹了口气,道,“或许我们得再开一次会议,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他们总得设法寻找出路。
伊斯维尔回到精灵主舰的时候,尤卢撒正与特雷梅尔说着什么。
“怎么了?”伊斯维尔走上前去问。
“有几艘船进了水,现在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但粮食被淹坏了几袋,”特雷梅尔苦着脸说,“这附近也没有岛屿,我正和王妃商议,若是回去的路上食物不足,或许可以抓捕一些海兽食用。”
精灵族的食谱多以素食为主,但他们也不排斥肉食,现在情况紧急,吃一些肉饱腹也未尝不可。
“怎么了?”尤卢撒察觉到伊斯维尔的神色有些古怪,“刚刚和教会那边起了冲突?”
他拧起眉,像伊斯维尔要是被教会欺负,当下会冲过去给他出头。
伊斯维尔回过神来,笑道:“不,没什么。特雷梅尔阁下,您先去休息吧。”
语罢,伊斯维尔便拉着尤卢撒回到了船舱。
弗阿正在屋内小憩,见伊斯维尔二人回来,它打了个滚扑进伊斯维尔怀里,正好哥莱瓦觉得有些冷,拍拍翅膀钻进了弗阿的胸毛。
尤卢撒看出伊斯维尔有话要说,在床边席地而坐,问:“怎么了?”
“实际上……”伊斯维尔轻抚着弗阿的羽毛,叹了口气,“我在想,若是我们被困在这里没法离开该怎么办。”
尤卢撒顿了顿:“你的意思是……”
“我担心风暴不会轻易平息,”伊斯维尔肯定了他的猜想,“按理来说,我们先前从事调查的那片区域少有风暴,连降雨也很少,现在却……我怀疑是世界边缘的气候发生了变化。”
尤卢撒清楚伊斯维尔的顾虑,若是回程的天气尽快放晴还好些,但要是风暴一直不停,他们的物资也不够支撑回程的。
“我们之后会再开一次会议,最坏的结果……或许我们得到亡魂之路去。”伊斯维尔道。
强行驾船穿过那片风暴显然并不现实,而世界边缘异动的原因或许能在亡魂之路中找到。
他们此行并没有为踏入亡魂之路做太充足的准备,但若是走投无路,他们也只得闯闯看了。
肩头一沉,伊斯维尔偏过头去贴住尤卢撒的发顶,什么都没说。
“你怕吗?”尤卢撒问,“怕我们死在这里。”
怕吗?担忧或许有些,但称不上怕。
在启程之前,伊斯维尔就已经做好此行会九死一生的准备。
尽管他们并没有征服世界边缘的计划,但伊斯维尔心知一路上变数太多,他们不一定就能按照计划调查完毕并顺利返回。
因而伊斯维尔摇了摇头,道:“不怕。”
或许……也是因为尤卢撒在他身边。
他们就这样相互依偎了许久,直到埃尔利希再次传来消息,把会议提上了日程。
会议是在精灵的主舰上召开的,在整支船队之中,精灵损失最小,其他船队多多少少失去了船和人,在精灵的船上最为合适。
少了矮人,这次的会议桌空了大半,各船队的领袖围坐在桌边,商议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凯托男爵臭着脸坐在那儿,对自己居然要来到异教徒的船上开会十分不满,但隐峰的损失甚至比教会还要惨重,主舰的桅杆都断了,连接下来是否能航行都成问题,更别提开会。
兽人巴克·葛尔沙表现得倒是相对从容,比凯托看上去更像是来想办法脱困的。
伊斯维尔坐在主位上,他没有立刻提出自己的意见,而是聆听着其他人的看法。
目前来说,众人的意见可以分为两派。
埃尔利希认为他们需要前往亡魂之路,或许在那儿可以找到离开的线索。
他的主张受到了凯托男爵的强烈反对,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闯入亡魂之路简直就是在送死。
双方吵得激烈,直到兽人巴克提议:“伊斯维尔殿下还未发言,不如听听他的看法?”
感受到在场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伊斯维尔笑了笑,道:“亡魂之路确实凶险异常,贸然前往风险极大。但这片海域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风暴,我们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说了那么多废话,你到底想怎么做?”凯托男爵不耐道。
话被打断,伊斯维尔也不恼,只是笑道:“或许,我们可以派遣一支队伍先前往亡魂之路,其余人留在这里,如何?”
“若是在前往亡魂之路的队伍离开之后,周边风暴散去,又该怎么办?”兽人巴克问。
“至少能有一部分人得以脱困不是吗?”伊斯维尔道,“既然我们自愿来到世界边缘,就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
“你别搞错了,我来世界边缘可不是送死的!”凯托男爵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嚷道,“教会把我们聚集起来,用的是调查的名义,没人告诉我们还得到亡魂之路去,这和嫌命长有什么区别?”
“那您就留在船上吧,”埃尔利希道,“隐峰的队伍留在原地,其他人前往亡魂之路便可。”
此话一出,凯托男爵却也沉默了。
要是他们日后平安回去,其他船队都派了人在亡魂之路走过一遭,只有隐峰龟缩在原地等候救援,说出去太不好听,简直就是让隐峰颜面扫地,若是被约安三世知道……
“隐峰人不是懦夫,”凯托男爵黑着脸道,“自然会派人前往。”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和先前那些探险者最大的不同是,有神之子大人随行。”兽人巴克说着,笑看了伊斯维尔一眼。
伊斯维尔顿了顿,没有回话。
经过一番商议,众人最终决定先在这片海域停留三天,若三天后风暴仍没有平息的意思,就由各船队的首领带人前往亡魂之路。
伊斯维尔送走了其他人,随即带埃尔利希来到了基恩学士的船舱,之后便去寻尤卢撒了。
第302章
基恩挺过了风暴, 但他与矮人私交甚好,在得知他们全部在风暴中失踪后,就再也没有踏出船舱一步, 精灵们猜测他是伤心过度,因而也没有去打扰他。
但今天所做决定事关重大, 埃尔利希认为有必要让学士知道。
见到埃尔利希来, 学士也没太大的反应, 光是请他坐了,之后便重新埋头于研究。
“我们打算到亡魂之路去,”埃尔利希温声道, “或许您希望一同前往?”
基恩顶着黑眼圈从资料中抬起头, 问:“其他随船的学士呢?”
“我们的船上没有神之子大人这样强大的魔法师,因而损失惨重,”埃尔利希叹了口气, 道, “他们身体虚弱, 或许只有您能够前往。您学识渊博,若是愿意与我们同行,必然能提供有力的帮助。”
“帮助……”基恩嘀咕,“别给我这把老骨头摔折了都要谢天谢地了。”
“我们自然会保护您的。”埃尔利希笑道。
事已至此,作为教会的学士, 基恩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同意了。
同样无可奈何的还有特雷梅尔,在得知伊斯维尔将前往亡魂之路后, 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亡魂之路,殿下,亡魂之路!”特雷梅尔在船舱内急得团团转, “您怎么能自己决定了,都不和我们提前商量呢?”
“我们也曾以身涉险过很多次,这次想必也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您不必担心。”伊斯维尔试图劝慰自己的副手。
“这不一样!”特雷梅尔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他把对待王族的礼仪忘了个一干二净,一心只想阻止伊斯维尔去送死,“那可是亡魂之路!我们现在被围困在风暴中不错,但您去亡魂之路必死无疑!”
“若是风暴不停,我们总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伊斯维尔平静道,“若是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出现了转机,你们自行离开便是。”
“自行离开?”特雷梅尔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伊斯维尔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您要我们抛下您和王妃自己离开?女神庇佑,您居然要我们这么做?”
他看上去快疯了,尤卢撒适时插话道:“无论如何,我们得去亡魂之路一趟。或许在我们出发之前天气就放晴了,直接回程也说不定。”
他的话并没能给特雷梅尔多少宽慰,但他了解他们的殿下,就连王妃都没法说动他,更别提他们这些下属。
他只能期盼风暴在亡魂之路彻底夺走他们的王子之前平息,但女神没有听见他的祈祷。
他们在原地停留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们所处的海域依然风平浪静,但阴云与闪电始终环绕着这片区域,暴雨从未停歇。
有船只试图强行冲破风暴离开这里,而等着他们消息的人们在当天发现了船只随水漂流而来的残骸,船上的人早已不知所踪。
他们放弃了从风暴中闯出一条路的打算,终于开始正视眼前的岔路——等待,或是前往亡魂之路。
三天后,前往亡魂之路的队伍终于整装待发。
特雷梅尔悲哀地送走了他们的王子,精灵的船哭着追了一路,和其他平静的船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在大洋之中,伊斯维尔担心弗阿因此受到伤害,便没有让它随行。
根据他们先前搜集的情报,亡魂之路在这片海域的最北边,但海平面一望无际,没人知道那道神秘的入口究竟在哪里。
准备启程的人们在甲板上等候消息,白鸟从空中掠过,在这种情况下,哥莱瓦的速度比船只快得多,很快,尤卢撒便转了一圈回到了船上。
“怎么样?”伊斯维尔迎上去,问。
“大概一千米左右,海水凹陷下去了一块,”尤卢撒道,“似乎有一条通道。”
“海水会凹陷下去?”凯托男爵觉得他在胡扯,或者他希望尤卢撒在胡扯,他巴不得他们永远都找不到亡魂之路,好待在这儿等风暴什么时候散去。
埃尔利希没有随他的意,通知水手往尤卢撒指的方向去:“去了就知道了。”
“那附近还有别的什么吗?”伊斯维尔理了理尤卢撒被风吹乱的银发,问。
“那条通道看上去像阶梯,”尤卢撒想了想,道,“周围的海水不会流动似的。我怀疑是某种魔法。”
就在这时,船身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甲板上的人都打了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
“怎么了?”埃尔利希往驾驶室过去,“是撞上东西了?”
在凯托男爵开骂之前,一名水手跑了过来,听见埃尔利希的问话,忙道:“不像是撞上东西,反而像……搁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