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侍从们忙不迭地去了,默赖安叹了口气,在原地设下一个结界,以免两人打起来再波及更多地方。
真是古怪,原来尤卢撒的实力与他差不多,现在怎么和狄涅莎不相上下了?
……甚至隐隐还有压过她的趋势。
默赖安正困惑着,紧闭的庄园大门忽然开了,他吓了一跳,忙赶上去想让这人离开,定睛看时,他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见鬼,那尤卢撒正在找你呢!”
来人正是尤卢撒在找的扬,他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了一眼打得天昏地暗的两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空中的二人也察觉到了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狄涅莎眸光一凌,知道尤卢撒必然要去找魔神的麻烦,正欲把人拖住,一道声音便同时响在了二人耳边。
“狄涅莎,停手吧,我和尤卢撒聊聊。”
狄涅莎拧眉,但依然依魔神的意退了开。
尤卢撒往后退了一段,意味不明地扫了狄涅莎一眼,接着在扬面前落地。
“可算是出现了,”尤卢撒的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手中长刀的刀尖随意地垂在地面,随着他的步伐拖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我还说,你要做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呢。”
第352章
看尤卢撒这样子, 默赖安就知道他们怕不是又要打一场,他看看扬,又看看尤卢撒, 忍不住叫道:“喂,尤卢撒!谁给你的胆子挑战魔神?”
人人都知魔神是魔域之主, 亿万年来, 自然也有人不满魔神的统治, 想要起兵造反,但无一例外,都被左使和右使带领他们的下属压了下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并不是他们有多忠诚。
而是因为, 要是魔神真的动怒,那些人怕是会直接被肆意妄为的神明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转生的机会。
虽然魔神和狄涅莎几乎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但默赖安对尤卢撒的事情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他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这样恨魔神, 但正因如此,默赖安从心底里不希望尤卢撒自己送死。
但没人理会他,狄涅莎从背后拍了拍默赖安的肩,对他摇了摇头。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她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默赖安还没来得及问她口中的“他们”是什么意思, 脚下便突然一震,只见一道深黑裂缝从魔神脚下延伸而出,不知通往何处。
而尤卢撒光是站着, 似笑非笑地注视着眼前的扬,没有任何反抗。
不过几秒钟功夫,裂缝便将两人彻底吞噬, 留下一片狼藉的花园,以及沉默的两人。
默赖安呆滞片刻,问:“他们去哪儿了?”
“大概是不会波及其他地方的某处。”狄涅莎回答。
事到如今,事情的走向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的,现在默赖安终于有闲心去好好看看这个倾注了自己无数心血的花园,那些焦黑的树木、落了一地的花瓣让他险些当场爆哭出声。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好容易把眼泪咽下去,一块带着烟熏味的布料便飞了过来,默赖安拿下来一看,是他最喜欢的挂毯。
……的碎片。
默赖安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揪住狄涅莎的衣角,抽噎着道:“你赔我!我的花园,我的房子!你们在哪儿打架不好,非要在我的屋子里!”
默赖安平日里在狄涅莎面前乖乖听话,现在耍起赖来也是毫不含糊,加上狄涅莎自知理亏,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道:“知道了,赔你赔你,别哭了。”
默赖安这才止住眼泪,气呼呼地去了。
左使庄园里鸡飞狗跳,而在魔域底层,气氛则分外凝重。
这是极恶地狱大门之外的荒原,与外界相隔的城墙之内,尤卢撒几日前刚刚来过,现在只觉得眼熟。
“你想怎样呢?”扬问,即便几步之外的尤卢撒已经在用手中长刀丈量他脖颈的宽度,扬依然从容自若,像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个胡闹的孩子。
“我说了,”尤卢撒扯了扯嘴角,道,“我会杀了你。”
话音未落,尤卢撒的身形便消失无踪,而扬仍站在原地,看上去并不打算躲。
几乎是同时,无数黑袍的身影出现在荒原之上,他们非常熟悉尤卢撒的一举一动,当下锁定了仍在飞快移动的目标一拥而上。
尤卢撒被迫现出身形,不由得咋舌,开始对付眼前的这群黑袍人。
这群由黑雾构成的怪物来去无踪,约莫是魔神在那之后有意加强了他们的力量,尤卢撒察觉这群黑袍人比上次更难对付了,不多时,双方的距离便逐渐拉近,直到尤卢撒被黑袍人完全包围其中。
而那厢的扬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自己的指腹,一个黑色的球状物体出现在他指尖,同样深黑的雾气飞向这枚小球,那球体逐渐膨胀,最后长到了手掌大小。
与此同时,尤卢撒的动作突然停滞一瞬,周身似乎有什么力量正在抽离,他艰难地举起刀,抵抗对方愈发凌厉的攻势。
那群黑袍人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很快,尤卢撒的身形便被彻底吞没。
扬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随手将手中的东西丢开,那小球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我说过,”扬叹了口气,不知是在叹息还是别的什么,“我赋予了你生命,也同样可以将它夺去。你的诞生并非毫无意义,虽然圣子也因此变得残缺,不过,这不能怪你。”
感情不是神明该有的品质,感情的缺失让神变得完美,只是命运弄人,亿万年下来,终究也只出了圣子一个,就连祂们也不能幸免。
只是很可惜,祂做的一切努力都已经付之东流,现在的伊斯维尔,已经不再那样受魔神的喜欢。
扬感叹着,倒也没有多遗憾,神明的生命漫长无尽,这白费的短短百年,对祂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下一次,该用什么打发时间呢?
祂正欲转身离开,忽然,脖颈一阵发凉,扬惊讶地回头,却见是自己的头颅脱离了身体的束缚,向半空飞了出去。
头颅在空中画出一道不那么漂亮的抛物线,在地面上滚了几圈,终于不动了。
“我的诞生有没有意义,轮不到你来评价。”尤卢撒哑声道。
几乎是同一瞬间,穷追不舍的黑袍人突然消失不见,荒原之上一时只剩下尤卢撒一人,还有一具正在消失的尸体。
扬有些惊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他的声带和喉管被一同切断,口中只发出了嘶嘶的声响。
而很快他便不必问了,扬察觉到,眼前的人给他的感觉与终末裂谷如此相似,如同混沌的造物。
他原本以为,眼前的恶魔不过是那团黑雾与随便哪个恶魔的结合体,倒是没料到,对方的另一部分居然是由终末裂谷填补的。
扬嘴角微勾,缓缓闭上了眼。
体内属于黑雾的力量被抽走,确实给尤卢撒带来了不小的损伤,但来自终末裂谷极强的恢复能力很快填补了这一空缺,他身体还有些虚弱,以刀拄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扬的尸体突然动了。
尤卢撒后退一步,拧眉看着扬的身体如同一团烂泥融化,接着直直往天空中飞去。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没入深黑的天空,相互交缠着扭曲旋转,一个漩涡在天空中出现,如同混沌初开,一时间风沙四起,荒原上本就稀稀拉拉的植物被裹挟着飞向空中,遮蔽了视线。
尤卢撒眯起眼睛,抬头望向天空中不断增大的漩涡,似有所觉。
不多时,那漩涡停止了转动。
而一只黑如深夜的巨掌从漩涡的中心缓缓探出,如拨开一块幕布般将那漩涡掀开一条缝来。
在那之后,无数不可名状的眼睛冰冷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没人能用语言形容出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光是看一眼,恐惧便会从头顶沉沉压下,无人胆敢直视这片黑暗。
城墙内的动静吸引了驻守士兵的注意,他们爬上城墙的哨岗,遥遥望着这一切,皆是惊骇不已。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人只觉浑身僵硬,面色苍白地问他的同伴。
其余人纷纷摇头,而有个资格老些的恶魔面色凝重,哑声道:“魔神,是魔神……究竟是谁惹怒了神明?”
恶魔们惊惧万状,闻言纷纷下跪,他们祈祷着,恳求着,试图以这种方式得到神明的怜悯。
而真正承受神明之怒的那人立于荒原之上,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把其他地方的分身都喊回来了吗?”尤卢撒握了握拳,“正好,倒是省了我一个个去找的事。”
周遭的狂风消退下去,双方在一片寂静中对峙,魔神无形的双眼落在大地之上,尤卢撒能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沉沉地注视自己。
突然,脚下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尤卢撒拧眉四顾,困兽的嘶吼从地底传来,无数尤卢撒无比熟悉的裂缝从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浮现,地面,城墙,甚至半空,黑色的岩浆在其后涌流,似乎随时都将倾倒下去,像有一头百目巨兽缓缓苏醒。
尽管尤卢撒从未见过这幅场景,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终末裂谷居然在这时候开启了。
“看来,命运并不偏爱你。”尤卢撒发出一声嗤笑。
下一秒,双方同时动了,魔神伸出了那只漆黑的手,向尤卢撒沉沉压下,而恶魔一跃而起,飞身躲过魔神的巨掌,身形如同闪电从天际划过。
无形体的手臂如同章鱼的触手四面包抄而来,尤卢撒既要感知魔神的攻势,又得留意无处不在的裂谷缝隙,一时处于被动。
“你看看自己如今如此狼狈,”神在尤卢撒耳边低语,“我饶恕你的冒犯,就此停手,我赐你一死。”
“是吗?”尤卢撒不以为然,“你难道不觉得,现在更狼狈的是你吗,魔神大人?”
他摊开双手,手中长刀散发出红光,那些裂谷缝隙竟在此刻缓缓闭合,随即便有无数灰色的魔力涌来,长刀寸寸增长增粗,直抵苍穹。
“以玩弄世人为乐的神明,没有存在的必要。”
恶魔挥起长刀,携带混沌之力的刀刃将天穹一劈为二,没入试图阻拦的魔神臂膀,竟是将其连根斩断。
在墨绿眼瞳一错不错的注视下,长刀没入魔神漆黑的身躯,那团不可名状的物质向两侧缓缓裂开,再也无法愈合。
“尤卢撒!”神的声音终于带了几分薄怒,“你可知晓弑神的后果?整个魔域皆是由我创造,我死,整个魔域都将陷入动荡!”
尤卢撒在和风的托举下缓缓落地,他碾了碾脚下坚硬的地面,没有上魔神的当:“我看魔域没了你还要再安定些,和你比起来,怕是左使更知道该怎么治理魔域。”
“睡去吧,神的游戏结束了。”他宣布。
第353章
这具形体本就是魔神临时拼凑, 魔神的力量至臻至纯,与终末裂谷的力量全不相容,魔力慌乱地闪避着这个令祂极其不适的东西, 回过神来已然四分五裂。
那些魂灵尖叫着四散而去,短时间内无法再次聚合。
尤卢撒看着魔神的形体在眼前逐渐消散, 不知不觉, 他鼻尖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握了握胸前的蓝宝石吊坠,手中长刀分崩离析,最原始的刀身承受了太强的魔力, 已经出现了裂纹。
尤卢撒屈指敲了敲刀背, 忽然察觉到什么,猛然回头,一个人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阴魂不散, ”尤卢撒不由得咋舌,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团模糊的人形缓缓流动, 像黑泥缓缓褪去,一个银发的女人出现在眼前。
那张熟悉的面孔让尤卢撒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希尔戈却在几步之外对他笑了。
“还真是出息了,小鬼, ”她耸了耸肩,无所谓道,“算了, 谁又能说这事情不够有趣呢?”
尤卢撒张了张口,没等他说话,希尔戈便伸出手来, 对着他的眉心遥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