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尤卢撒没再提拍卖会的事,但伊斯维尔知道,就算是强闯,他也要进去。
“先买些东西吧,”尤卢撒清点了两人剩下的钱,估算着还能撑上多久,“得准备些药物和食物之类的。”
两人又比着地图来到了扎思力最热闹的集市,采购了必要的食物和药品。
就在他们打算直接离城的时候,一名高个儿男子来到了他们面前。
他一头黑色长发,戴着副单片眼镜,模样斯斯文文的,见到他们,满脸惊喜。
“我们不是本地人,”尤卢撒在他开口之前道,“要问路去找别人吧。”
那人愣了愣,忙不迭道:“不不,我是来找二位的。”
在两人的注视下,他从肩头解下一只行囊递了过去。
伊斯维尔接过一看,竟是他们留在那艘渡轮上的那只。
“托二位的福,那艘渡轮成功抵达了隐峰,”那人笑道,“我和船长有些交情,他放心不下,托我将这行囊交给二位。”
“船长?”伊斯维尔微微一顿,“真是多谢您了。”
“没关系没关系,”那人忙不迭摆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实际上,我还兼任导游的工作,如果二位不介意,我可以为你们领路。”
尤卢撒眯了眯眼,掏了些钱交给对方作为保管行囊的报酬:“不必了,我们不缺导游。”
“扎思力是个大城市,没有人领路,初来乍到怕是很难找到路啊,”那人继续劝道,“我听船长说了二位的事迹,深感敬佩,这一次就当免费,怎么样?”
尤卢撒更觉得他可疑,他在伊斯维尔回复之前拉住了精灵,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有些东西要准备,就麻烦你稍等了。”
那人对这个提议并不乐意接受,但又不想伊斯维尔为难,只好苦哈哈地答应下来。
临走之前,尤卢撒从人群之外留心观察那名导游,只见他随便寻了家酒馆坐了,接着从兜里掏出一叠像是地图的东西反复翻阅,似在记忆。
“他不是导游,”尤卢撒拧眉道,“他想接近你,别有用心。”
伊斯维尔顿了顿,又回头看了眼那“导游”,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眼熟。
两人远离之前,伊斯维尔抽了一张纸写下几行字,接着用魔法送了出去。
“这是什么?”尤卢撒奇道。
伊斯维尔回答:“致歉信。”
那厢,乌姆斯特德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等着伊斯维尔归来,地图都快被他给翻烂了。
渡轮抵达扎思力之后,乔凡娜那厮拍拍屁股就走了,乌姆斯特德忧心伊斯维尔的状况,在这儿一直等候到今天。
顶着别国使者的身份,要跟着伊斯维尔难度太大,乌姆斯特德索性换了张脸,试图以导游的身份加入其中。
然而,就在他思量着扎思力一行后该怎么跟着伊斯维尔时,一只纸蝴蝶飘飘悠悠地停在了他手边。
感受到其上属于圣子的熟悉魔力,乌姆斯特德忽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那纸蝴蝶在他手中展开成了一封小信,乌姆斯特德将那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双眼缓缓瞪大。
这封小信总结而来就是一句话,“我们走了,您不用继续等了”。
他俯下身,捂住脸,发出无声的尖叫。
圣子大人——
既然行李已经找了回来,手头也宽裕了许多,尤卢撒便给伊斯维尔买了件新的外袍。
“干什么?”尤卢撒感觉哥莱瓦啄了啄自己的指甲盖,伸手把白鸟给掏了出来。
哥莱瓦转了个身面对着伊斯维尔,扑扇翅膀叫了一声,眼里满是期待。
伊斯维尔在如乔答应过它要买玩具,不能反悔。
“知道了,给你买新的。”伊斯维尔用指腹揉了揉哥莱瓦的脑袋,虽说现在玩具找了回来,但他答应过的。
尤卢撒完全不知道一人一鸟又达成了什么交易,他付了账,拍了拍伊斯维尔手里那一袋子玻璃球,哭笑不得:“你就惯着他好了。”
采购完毕,两人便循着地图离开了城镇。
扎思力之外的群山地形崎岖,一般人若无准备极易受伤,只是二人自幼在山林间长大,这些攀爬的难度对他们来说不在话下。
“委托上需要的东西都能在这片区域找到,”尤卢撒边看地图边道,“如果顺利,我们可以在傍晚之前回去。”
伊斯维尔留心着两人脚下的状况,问:“这里有魔兽吗?”
“有,但大部分威胁不大,”尤卢撒道,“不过,我们最好注意一下脚下的山。”
这片山林魔兽不多,且盛产珍贵的魔药原材料,但一直人烟稀少,原因就是一种名为“活岩”的生物。
它是一种魔植,通常栖身于土地之下,捕猎用的口器能够与地面完美融合,猎物稍有不慎便会被这魔植整个儿吞入腹中,其捕猎范围甚至可以覆盖小半座山峰。
“这种魔植很狡猾……等等。”尤卢撒抬手拦住伊斯维尔,示意他停下脚步。
伊斯维尔也察觉到了什么,这片森林里,除他们之外,似乎有第三人的脚步声。
两人屏息凝神,几秒钟后,那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对他们毫无觉察。
“可能是其他的赏金猎人,没人闲的没事干会在这里瞎晃荡,”尤卢撒说着,尾巴极其自然地缠住了伊斯维尔的腰,“走吧。小心看路,别摔了。”
伊斯维尔下意识想摸一摸腰间的尾巴,不知想到什么,他又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去。
两人身手不错,对魔植和魔兽也多有了解,很快,他们毫发无伤地收集到了委托需要的全部材料,准备启程回城镇去。
就在他们暂作休息,在树下开始他们简单的晚饭时,一声属于孩童的嚎哭在远处的森林里响起,声音尖锐,惊起了一片飞鸟。
第39章
“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该死的苦日子?”龅牙的男人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没骨头似的瘫软下去。
他身边的男人面容白净,勉强称得上清秀。他幽幽叹了口气,道:“等那个人什么时候过来找我们, 我们就能走了。”
“废话!问题是那混账什么时候过来!”龅牙剜了同伴一眼,烦躁地搓了搓油腻的头发, “这都五天了!我们该不是被那厮给骗了吧!”
他们本都是一星赏金猎人, 在协会位于最底层的存在, 平日收入不高,只能勉强糊口。
这点收入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连喝口酒打个牌都不够花, 哪里满足得了他们的花销?
正当他们为生计苦恼时, 半个月前,一个蒙面的男子找上了他们。
“十天后,拉莫塔尼伯爵夫人将携幼子出游。伯爵对幼子极尽宠爱, 若是幼子失踪, 想必会花大价钱寻人。我们演一出戏如何?你们掳走幼子, 我过些日子便来带人离开,赏金我二你七。”
几人也是被钱迷了心窍,竟是就这样同意了。
剩下的那个光头壮汉正忙着逗孩子,他用野草艰难地编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不耐道:“等着就成了, 他要真敢骗我们,老子剁了他的脑袋!”
红发的孩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到,眨巴眨巴眼睛, 眼泪汪汪。
“哎哟小祖宗,没在吼你,不哭不哭啊。”光头满头大汗地把孩子抱起来哄, 其余两人也围拢过来,扮鬼脸学狗叫,可算是把孩子给逗笑了。
“这养个孩子可把我秃噜一层皮……嗯?什么人?”龅牙站起身,拔出腰间老旧的手|枪,警惕地指向空地外的森林。
无人应答。只有傍晚的风从林间穿过,吹送的凉意让几人打了个寒战。
“少见多怪!”光头骂道。
话音刚落,另一人头顶的树枝甩了甩,打招呼似的活泼。
“你,你们头顶……”龅牙面色白了白,下一秒,周身树干发了疯似的飞快生长,将几人团团围在其中。
“魔法师,是魔法师!”三人惊骇万状,拔出砍刀一通乱劈,但那些树木断了又长,藤蔓攀援而上,死死缚住了他们的手脚。
孩子被留在了空地外侧,他懵懵懂懂地看着三人,不知道他们又在玩什么游戏。
“三位最好不要挣扎,会越缠越紧的。”青年清朗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
三人艰难地回头望去,只见两名青年一前一后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一个金发蓝眼,一个银发绿眸,皆是容貌上乘。
“你们,你们做什么!”光头虚张声势,“随随便便对无辜平民出手,就算是魔法师,骑士团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无辜平民?”尤卢撒冷笑一声,抬手一指几步之外的孩子,“那你们要不要说说,这孩子和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我们带少爷出来玩玩罢了……”那清秀的赏金猎人嘴硬。
这谎话他们自己都不信,哪有带着少爷到这深山老林里玩的?
尤卢撒翻了个白眼,正欲说些什么,那龅牙突然奋力一挣,竟是将胳膊从藤蔓的束缚下挣脱出来,举枪便射。
震耳欲聋的枪响让人头皮一麻,尤卢撒后退一步,黑雾及时将子弹挡了下来。
伊斯维尔揉了揉耳朵,还没来得及把枪收走,空地上便紧接着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呜呜,妈,妈妈……”那孩子被枪声吓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妈妈……”
他眼泪汪汪地注视着几人,似乎是觉得害怕,竟是掉头就跑。
“喂,等等!”尤卢撒与伊斯维尔对视一眼,赶忙追了上去,“给我回来!”
这地方地势起伏不定,现在临近入夜,正是魔植开始活动的时期,这样小一个孩子独自一人,无异于羊入虎口。
尤卢撒个高腿长,然而那孩子对这里的地形似乎相当熟悉,东绕西绕的,尤卢撒一时竟也没追上他。
大概是体力受限,很快,那孩子被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吧唧一下跌倒在地。
“喂,你……”尤卢撒刚想上前,耳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动静,下意识往后一躲,生着粗刺的藤蔓擦着他的脚尖过去。
下一秒,地面竟是裂开了一道数米长的开口,那孩子摔了一跤,还没缓过神来,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那开口吞吃入腹,小小的身影霎时间消失在尤卢撒视野中。
尤卢撒心头一紧。
是活岩。
与此同时,一根长鞭破开裂口上方的空气,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窜入了裂口,将那孩子生生拽了出来。
“接着。”一道女声在头顶响起,尤卢撒下意识伸手,一把接住了那孩子。
尤卢撒觉得那声音耳熟,回头看去,只见在裂口的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人,身量高挑,银发及肩,眉眼俏丽而浓艳。
她抬起那条爬满漆黑魔纹的右臂,手指虚握成爪,漆黑的虚影奔涌而出,如野兽咆哮,硬生生顶开了活岩行将闭合的缺口长驱直入。
尤卢撒意识到什么,抬手捂住了那孩子的眼睛。
那虚影在裂口之中疯狂搅动搜寻,终于,似乎触及到什么,女人挑了挑眉,手指轻飘飘地一勾,那虚影便将一团血红色的东西扯了出来。
它有常人头颅大小,表面布满突起的经络,好似一颗不住跳动的人脑,密密麻麻的触须仍在空中不住挣扎摆动。
地面的裂口随之消失,女人将那团东西塞进随身的麻袋,向尤卢撒走了过去。
“哟,小鬼,好久不见。”她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