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腰间一紧,伊斯维尔了然地低头,果然是尤卢撒的尾巴又圈住了他的腰,他没阻拦,但也没去碰那条尾巴。
和其他魔族不大一样,尤卢撒全身上下裹得很严实,就连双手都被手套包裹,以防被丛林中无处不在的毒刺扎伤了手。
“似乎瘦了些,”伊斯维尔捞过尤卢撒的胳膊,两根手指从手套边缘探进去按了按,下了结论,“确实瘦了。”
他不知道这个动作有多暧昧,尤卢撒刷地将手抽了回来,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别乱摸。”
伊斯维尔依言收回了手,却也没见多安分,手掌转而覆住了青年的发顶,摸不够似的摸了头发摸眼睛,摸完眼睛摸脸颊,把整张脸蛋都仔仔细细揉了一通。
“你干什么?”尤卢撒有些僵硬,他盘腿坐在那儿,一时觉得自己像只宠物,“你在拿摸哥莱瓦的手法摸我?”
精灵腿上的白鸟适时叫了一声,似乎在困惑为什么伊斯维尔不摸它。
伊斯维尔动作一顿,不由得失笑:“我才没有。”
他只是想……多碰碰他。
就在这时,伊斯维尔觉得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从身后拱了拱他,当即回头,却见一只圆滚滚的魔兽从后面爬到了两人面前。
它有些像狼,体型只有两个巴掌大,头上歪歪扭扭地戴了一顶比它脑袋还要大上一圈的王冠,望着他们不断摇着尾巴。
“王冠?”尤卢撒诧异地挑眉,“这头魔兽为什么……”
伊斯维尔却觉得胸膛一阵滚烫,他似有所觉,向那魔兽伸出手去,尤卢撒还没来得及拦,就见那小狼仰起脑袋蹭了蹭伊斯维尔的掌心。
伊斯维尔撸了一把那魔兽的脑袋,这小狼却也不怕生,不躲不藏的,喉咙呼噜噜直响。
头上的王冠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了几米远,不知是不是错觉,伊斯维尔似乎看见金色的光芒王冠中央镶嵌的红宝石上一闪而过。
小狼呆了呆,接着在原地转了一圈,跑到河边,咬着那王冠往伊斯维尔身边拖。
就在这时,尤卢撒突然直起身,一手拦在伊斯维尔面前,示意他噤声。
伊斯维尔屏息倾听,夜风吹送来的不止树叶摩擦的声响,还有刻意压低过的脚步,以及……水声?
突然,尤卢撒猛地扑向伊斯维尔,护着他的后脑就地一滚,耳边同时传来诡异的滋拉声。
两人方才坐着的位置赫然被毒液腐蚀出了一个直径一米的深坑。
伊斯维尔抬头望去,只见在溪流的对岸,一只浑身皮毛生满细小花蕊的魔兽遥遥望着他们,毒腺还没来得及收回,滴滴答答向下淌着毒液。
身边一空,尤卢撒须臾间窜了出去,与来者缠斗在一处。
伊斯维尔循声望去,只见树林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探险者打扮的男人,从外表上看是个人类,一身翠绿衣衫完美隐没在了树林之中。
“花腕的学生?”那人咬紧牙关,似乎是觉得棘手,当下将两个指头塞进口中,吹了声嘹亮的口哨,“怎么,她也看上了这几亿的赏金?”
只听周围树林里传来密集的窸窣声,一双双兽瞳从黑暗中浮现,它们步步靠近,将伊斯维尔二人团团包围其中。
“几亿赏金,不要的才是傻子,”尤卢撒利落地在小臂上划了一刀,血液飞溅而出,被哥莱瓦尽数吸收,巨大化的白鸟加入战局,“很抱歉,我没有尊老爱幼的习惯,驯兽师湍牙。”
伊斯维尔多多少少听过一些赏金猎人的名号,尤卢撒的话让伊斯维尔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就是和希尔戈同级的四星赏金猎人之一,以顶尖的召唤术闻名。
伊斯维尔正欲上前帮忙,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尖叫,脚踝同时一凉,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溪流竟不知何时猛涨起来,依然淹没了小半石滩。
而那小狼躲闪不及,竟是被泛白的波涛裹挟其中,只剩一只爪子露在水面无助地挥舞。
伊斯维尔脚步一顿,转身趟入水中。
小狼没有被冲得太远,伊斯维尔很快将它一把捞了回来,正欲往岸上走时,一条带刺的触须不知从何处缠住了他的小腿,相触的皮肤登时一麻,伊斯维尔身子一歪,险些栽倒下去。
即使是现在的状况,小狼依然紧紧咬着那顶王冠没有松,伊斯维尔只觉冰冷坚硬的金属硌着自己的胸膛,掀起一片滚烫。
尤卢撒很快留意到了他的窘迫,下手愈发凌厉,湍牙也没有恋战,卖了几个破绽便纵身隐入林中。
尤卢撒立刻跃入河流,在河水进一步上涨之前将人抱上了岸。
伊斯维尔捂住嘴咳嗽一阵,再低头去看时,正与怀里的小狼对上视线,而魔兽口中的王冠不翼而飞。
尤卢撒以为王冠是被湍牙夺走了,安慰:“人没事就好了,王冠我夺回来就是。”
伊斯维尔摇了摇头,正欲说什么,忽见正在他胸前扒拉的小狼竖起了耳朵,似乎警惕极了,尾巴夹在双腿之间,终于是忍不住跳进了树丛。
“湍牙还没走。”尤卢撒也留意到了什么,他挡在伊斯维尔身前,锐利的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不远处灌木丛中的男人。
湍牙却没上前,他坐在魔兽后背,目光扫过二人空空如也的双手,转而落在伊斯维尔身上,若有所思。
“走吧,”尤卢撒听见他对坐骑道,“他们看上去撑不了多久了。”
驯兽师的身影消失在了丛林之间,尤卢撒不知湍牙这话是何意,正欲确认伊斯维尔的状况,突然,一阵大力从后方将尤卢撒掀翻在地,后背一凉,上衣竟是被生生扯了开。
尤卢撒错愕回头,对上了一双赤红的眼睛。
“伊,伊斯维尔?”
第67章
失去意识之前的伊斯维尔, 已经确定了这王冠与先前的戒指和魔植存在联系。
那王冠在一片混乱之中融入了他体内,在心脏之外再次刻上一个印痕。
伊斯维尔被短暂地拖入了那个空茫的世界。
“欢迎。”两个熟悉的声音道。
“那魔兽的毒很猛,”新的声音应当出自王冠, “除了身体的衰退,它还带来了别的东西。”
“你现在百毒不侵, ”一个声音叹了口气, 似乎为伊斯维尔之后的遭遇担忧, “但你需要熬过去的,可不止毒。”
这是伊斯维尔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伊斯维尔,你怎么了?”尤卢撒竭力挣了挣, 声音难掩慌乱, “你说句话好吗?”
伊斯维尔恍若未闻,他俯下身去,赤色眼眸凝视着那块苍白皮肤, 半湿的金发洒落在两人肩头, 温热吐息掀起一阵痒意。
尤卢撒从没像现在这样后悔自己没有拼命锻炼力量, 以至于被伊斯维尔捏着手腕反按在树上,小鸡崽似的挣扎不得。
伊斯维尔这是怎么了?湍牙似乎发现了不对劲,难不成是他做了手脚?还是溪水中的魔兽给伊斯维尔注入了毒素?
可是这双红眼睛……似乎以前也曾见过。
血红透亮犹如玛瑙,却不似往日温和带笑,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孔甚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尤卢撒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用这个词形容伊斯维尔, 但很快他便没有心思去想这个问题了。
身后的气息强烈到恐怖,尤卢撒发觉自己被空前的压迫感全然掌控,连反抗都成了奢侈。
肩头一疼, 劝阻的话成了溢出的痛呼。
伊斯维尔在咬他?
“伊斯维尔!”尤卢撒慌忙往边上躲,他甚至能感觉到牙尖陷入皮肤,血珠滴滴滑下, 又被尽数卷入口中。
这声带着哑意的呼唤让伊斯维尔顿了顿,一手缓缓松懈了力道。
尤卢撒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觉温暖的手攥住了他的尾巴,轻轻一扯。
青年双眼倏然睁大,伊斯维尔的手温暖有力,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细茧的粗糙触感。
又是一口咬在后|颈,尤卢撒一个激灵,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
两人刚刚下过水,身上衣服还没有干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尤卢撒在意识模糊中几乎能感受到伊斯维尔的心脏隔着血肉跳动,一下一下,心跳与体温几乎合二为一。
察觉到怀里的人滑了下去,伊斯维尔混沌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腾出一条胳膊把尤卢撒给捞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由远及近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尤卢撒思绪回笼,下意识偏头看去,只见一名漆黑长发、右眼下有两颗小痣的男子在几米之外停下脚步,面露错愕。
“你……”尤卢撒没去记那人的名字,只知道对方是伊斯维尔的同伴,“来帮个忙,伊斯维尔中毒了。”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对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上来。
伊斯维尔的力量比尤卢撒记忆中大得多,两人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拉开,不知是喝够了血还是怎么,这惹了麻烦的倒是两眼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番下来,尤卢撒早已满头冷汗,他平复了急促的呼吸,抹去伊斯维尔嘴角的血渍,精灵一无所知地睡着,天使般的面容安静而祥和。
“我听守夜的同伴说,伊斯维尔出去了就没回来,”那人目光数次停留在伊斯维尔的睡颜上,意味不明,“你们刚才……”
“等他醒了自己问他吧,”尤卢撒胡乱擦了擦后颈的血便拉上衣服,衣领被伊斯维尔扯得有些松,“先把他送回去。”
黑发男子也没多问,俯身把伊斯维尔架了起来,只是伊斯维尔比他高了一截,魔法师的力量又不够,他身子一歪,险些栽倒下去。
尤卢撒忙扶住两人,不放心地把伊斯维尔接了过来:“还是我来吧。你带路。”
他的力气恢复了些,旋即背起伊斯维尔。感受到精灵和缓的吐息喷洒在颈侧,尤卢撒嘀咕:“这次可别咬我了。”
沉睡中的伊斯维尔感受到热源,无意识蹭了蹭他的鬓角。
伊斯维尔一行人的营地就在不远处,守夜的莱恩见尤卢撒将伊斯维尔背了回来,也是一愣,帮着忙将人给安顿了下来,又把奎比拉给叫醒了。
“伊斯维尔受伤了?”奎比拉闻言立刻清醒,一骨碌坐起来,提着医药箱就赶了过去。
“没什么事,”奎比拉检查之后道,“就是睡着了。不过有些奇怪,你们看他腿上这一排血洞,分明是被有毒的魔兽缠住的痕迹,他体内的毒却没了。”
几人也不知所以然,只好待伊斯维尔醒了再说。
尤卢撒为伊斯维尔裹上毯子,将他的金色长发拨到一边,忽然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身上。
他回过头去,阿塞洛缪站在火堆没能照到的阴影里遥遥望着他,目光无悲无喜,右眼的两颗小痣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毒蛇的咬痕。
尤卢撒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在这儿陪伊斯维尔一晚的,纵然伊斯维尔再信任他,他对其他人来说终究也是个外人,还是名声最臭的那类赏金猎人。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它来找我,”尤卢撒抬起胳膊,哥莱瓦从半空降落在他的小臂上,“我会赶过来。他的魔法很要命。”
阿塞洛缪自是知道这一点,魔族在对付其他种类的魔法时很有优势,因而他点了点头,将哥莱瓦接了过来。
临走前,尤卢撒还不甘心地掐了一把精灵的脸颊肉,气哼哼道:“非得找你算账。”
睡梦中的伊斯维尔一无所觉。
他被关入了一个漆黑的匣子,屏蔽了五感,只觉燥热难耐,急切地想要破坏些什么发泄出来,内心充满了陌生的愤怒、焦躁与憎恨,还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欲|念。
眼前有一个温暖的东西,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显得有些诱人。他抱住它,一口咬下去,口腔满溢血液的铁锈味,但更多的是发自灵魂的满足,那种负面情绪居然也跟着消散了。
想将它吞吃入腹。
伊斯维尔产生了这么一个念头,因而他这么做了,把那团温暖的食物紧紧抱着,怎么也不肯松。
他津津有味地吃了一阵,惊觉美味的东西是要留着慢慢享用的,终于停了下来,想把它打包带走。
要拆解开吗?不太舍得。
但是直接抱走好像又太勉强了。
就在伊斯维尔陷入纠结的时候,那美味的东西居然自己靠了上来,背起他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