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他轻咳一声,语速飞快道:“你们那个同伴,奎比拉,她人不见了。”
第70章
“什么时候的事?”伊斯维尔带着尤卢撒飞快下楼, 边问。
“就在十几分钟前,管家去敲她房门的时候发现人不在,翻遍了整座别墅都没找着人。”尤卢撒道。
所幸伦塔还没休息, 伊斯维尔敲开她的房门,告诉了她这一消息。
但伦塔却只是平静地听完, 接着道:“不必太过担心, 阁下, 我们等着就是。”
在他们之间,没人比伦塔更了解奎比拉,既然她都如此发话, 两人也只得依言返回了房间。
“你之后还要出去找奎比拉小姐吗?”伊斯维尔见尤卢撒没有久留的打算, 不禁问。
“毕竟泰诺荷斯夫人下了死命令,”尤卢撒摸了摸脖子,嘟哝, “这活儿协议上可没写, 非得让她给我提些报酬才好。”
伊斯维尔哭笑不得地目送他跳窗离开, 只来得及喊上一句“路上小心”。
或许对其后的一切隐隐有所感知,这个晚上伊斯维尔睡得很浅。临近半夜的时候,楼道传来的脚步声惊醒了他。
伊斯维尔推开房门,在走廊的尽头立着一道黑影,她披着斗篷, 身形纤长,一头长卷发东一缕西一缕地翘着,模样十分疲惫。
“奎比拉小姐?”伊斯维尔出声唤道, “您站在那儿做什么?”
那人愣了一愣,犹豫片刻,还是迈开脚步向伊斯维尔走来。
伊斯维尔回屋为奎比拉倒了杯热水, 后者垂眸接过,小口啜饮。
“伦塔他们都休息了,”奎比拉润了润嗓子,这才道,“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的事,”伊斯维尔摇了摇头,“听说您离开了别墅,我们都很担心您。”
“是万汀告诉你的?”
见伊斯维尔颌首,奎比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真羡慕他。赏金猎人或许是这世界上最自由的一群,想去哪儿就能去,想要什么就去夺,随意支配自己的人生……真好啊。”
自由吗?
伊斯维尔已经许久没有把这个词和尤卢撒联系在一起了,在很遥远的过去,他也曾认为男孩是自由的,但当他逐渐得知有关他的一切之后,伊斯维尔便不这样想了。
现在依然如此,仇恨和过去如同再沉重不过的锁链缠绕住尤卢撒的灵魂,它们拖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却不知终将前往何方。
“就算是最自由的灵魂,也有自己的规则要遵守。”伊斯维尔不知想起了什么,低声道。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跟母亲回去吗?”奎比拉放下茶杯,没有质问,只是困惑地望向伊斯维尔,像极了追问母亲世间奥秘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半掩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滑了开。
奎比拉循声望去,面色登时一变。
尤卢撒也不知在窗外听了多久,他跳下窗台,摊开手道:“我没有打扰的意思,你们继续。”
奎比拉不安地搓着手,似乎不相信尤卢撒会这样好心。
“关于您的问题,我认为,只有您自己才有资格做决定,”伊斯维尔将奎比拉的注意引了回来,“这是您自己的人生。但如果您要走,我们不论如何都会带您离开。”
奎比拉低垂下头,紧咬下唇一言不发。
“我想,每个人都有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利,奎比拉。”伦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二人循声望去,发现不止是伦塔,巴纳多、莱恩和阿塞洛缪也陆续跟了上来。
见尤卢撒也在屋内,伦塔愣了愣,随即别开了视线。
“你们怎么……”奎比拉站起身,面上流露出一丝尴尬。
“听说你逃跑了,我还担心你会跑进丛林里去呢,”巴纳多在伊斯维尔身边一屁股坐下,大大咧咧地为自己倒了杯水,“像个离家出走的小孩似的。”
莱恩瞪了他一眼,对奎比拉道:“别听他瞎说。”
换做平时,奎比拉已经和巴纳多斗起嘴来了,现在她却摇了摇头,轻声道:“巴纳多说的没错,莱恩。不管是为了反抗母亲的掌控离开家族,还是为了所谓找寻人生意义加入‘旅者’,我从始至终不过是……一个任性的小孩而已。”
最后的一句近乎哽咽,奎比拉愣了愣,手忙脚乱地揉搓着自己泛红的眼眶。
阿塞洛缪适时递上了一块手帕,奎比拉慌忙用帕子捂住自己的脸,不让别人看见自己丢人的样子。
“我该走了,”奎比拉刷地站起身,脚步慌乱地走到门边,“他们都在找我。”
“我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嘛,”巴纳多冷不丁道,“我们这一帮人聚集在一起,不只是为了把魔族的走狗打得满地找牙的。如果连一个朋友都帮不了,还是收拾收拾回家养老算了。”
奎比拉脚步一顿。
“如果你想走,我们会带你离开这里,”伦塔来到奎比拉身后,轻轻搭住了她的肩,“你不必忧虑,奎比拉。”
奎比拉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挨上了烙铁。
“您只需做出选择便是,”伊斯维尔温声道,“这一步要迈向何方,都要看您自己。”
他回头看了一眼尤卢撒,目光深深。
一直抱臂在一旁静听的尤卢撒本不欲插手他们的团队聚会,见状只得轻咳一声,道:“反正和泰诺荷斯的协议还没来得及改。”
奎比拉的双眼微微瞪大,她迟疑着,回过头去凝视着她的朋友和她过去的一切,却最终摇了摇头。
“不行,”她喃喃,“不行啊,伦塔……我想和你们走的,我想和你们一直在一起,直到我死在战场上的那天,可是……我知道的,我知道,我没有走的资格……”
她自幼便厌恶极了母亲病态的掌控欲,家族好似一滩漆黑的沼泽,将她越吞越深,她逃跑,反抗,似乎这样就能证明她不是家族的附庸。
但奎比拉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都是对的。
没有泰诺荷斯家族,就没有今天的奎比拉。
她的一切,她的血肉,她的天赋,才识,阅历,无一不是泰诺荷斯家族给予她的,若要彻底抽身而出,无异于剜骨放血,留给她自己的,唯有一堆碎肉而已。
“我走不掉啊,”奎比拉向她的朋友们露出一个微笑,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沾湿了斗篷的前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们走到最后了。”
她抹了抹眼泪,抬眸望向窗边的尤卢撒:“万汀,我跟你回去。”
尤卢撒耸了耸肩,似乎在和伊斯维尔说,“这可不是我逼迫的”,穿过人群走出了门。
奎比拉正欲转身跟上,忽见巴纳多挠了挠脸颊,道:“那也不赖,以后我们要没钱养老,还要你来接济。”
奎比拉愣了愣,似乎是想象到了巴纳多端着饭碗在街上到处跑的情景,嘴角不自觉上扬:“谁要接济你,讨饭去吧。”
她捏紧了阿塞洛缪的手帕,终于是破涕为笑。
*
第二天早晨,奎比拉没再回来,却来了另一个伊斯维尔喜闻乐见、其他人保持警惕的人。
“泰诺荷斯小姐让我带给你们的,”尤卢撒塞给伦塔一只信封,“这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她让你们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去西杉商会取用。”
伦塔点头道了谢,见尤卢撒转身欲走,出声喊住了他。
“我能和您谈谈吗?”她问。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巴纳多贴在门口听了半天,转头问其他人。
他当然什么都没听到,因为伊斯维尔为房间设置了隔音结界,这是伦塔的要求。
“几位不用担心,伦塔小姐和尤卢撒都有分寸。”伊斯维尔宽慰道。
屋内,两人相对而坐,已然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伦塔邀请尤卢撒加入队伍,填补奎比拉的空缺。
平心而论,尽管她曾经的魔族友人改变了她对这个民族的看法,伦塔依然不认为让伊斯维尔与魔族过多交往是个好的选择。
当初魔族大军攻入精灵故地尼雅芙的时候,伦塔只有三十岁,在精灵族仍是孩童的年纪。
她目睹魔族屠|杀她的族人,森林的土壤浸透了精灵的血,鬼魂的嚎哭终日不散,甚至她的母亲和姐姐都被魔族掳走,再无音讯,今天的奴隶市场上仍能看见世代为奴的精灵。
但伦塔就此事联系过精灵王,得到的答复是,尤卢撒·万汀是能够信任的尊贵之人。
既然精灵王都持此看法,伦塔的坚持也就失去了意义。
她知道面前的年轻魔族是声名鹊起的赏金猎人,伊斯维尔也足够喜欢他,如果对方值得信任,他的加入对整支队伍以及伊斯维尔的安全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听说,从几个月前,‘旅者’就不太欢迎魔族的存在,”尤卢撒的话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你能保证,我的加入不会对伊斯维尔带来任何危险吗?”
伦塔顿了顿,道:“这方面的事我会负责解决。若真到了那一天,您只管带殿下离开,这样如何?”
“这代价似乎有些太大了,”尤卢撒笑着摇了摇头,“是‘旅者’出了什么问题吗?”
伦塔没有回答的意思,屋内再一次陷入沉默。
大概是僵持了太久,房门被叩响,屋外传来伊斯维尔的声音:“尤卢撒?伦塔小姐?我能问问进展如何吗?”
尤卢撒顿了顿,抬眸望向了伦塔。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做什么?”他问。
“……发誓,”伦塔哑声道,“我希望你能向魔神发誓,向你们的神明发誓,你永远不会伤害殿下。无论是在‘旅者’之中,还是在今后的永远。”
“我不信神,”尤卢撒道,“但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发誓——我会不遗余力保伊斯维尔无恙,直至形神俱灭。”
他说得坦然,似乎只是将自己原本的想法和盘托出。
伦塔愣了愣,嘴角扯开一个苦笑。
“真是好一个毒誓。”她恍然道。
第71章
“伦塔小姐对你说了什么?”伊斯维尔问尤卢撒, “你就这样加入的话,我担心……”
伊斯维尔很高兴伦塔能邀请尤卢撒与他们同行,但他对伦塔的固执早有了解, 因而并不认为伦塔会就这样轻易改变主意。
“她说这件事她会负责解决,我只要好好保护你就成, ”尤卢撒轻描淡写道, “当然了, 我们小王子是需要好好呵护,你说是吧?”
伊斯维尔扫了他一眼,无奈附和:“那就拜托你保护我了, 尤卢撒。”
他顿了顿, 继续问:“你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和我们一起走没问题吗?”
“关于这个,前一阵子我有了个新发现。”尤卢撒道。
自他两个月前升为三星赏金猎人之后,尤卢撒终于有权限查看与魔女有关的一系列委托。委托人通常予以保密, 但尤卢撒查到了那些委托发布的具体时间。
“去年八月, 就是在精灵族祭典之前的一个月, 目标为魔女的委托大量出现,有关我母亲的就是其中之一,我怀疑,它们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有数人目击到,委托发布的那天有且只有一名高个子的人进了协会的委托室, 他离开之后的当晚,协会就发布了那一系列和魔女有关的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