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伊斯维尔察觉出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但另一回事牢牢占据了他的思考。
他和奈尔森第一次见面在酒馆里, 对方要是把他去过酒馆的事告诉尤卢撒怎么办?
伊斯维尔陷入短暂的沉思,直到身前一空,两名魔族竟是飞身缠斗到了一处, 招招直击要害, 还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在说些什么。
尤卢撒气得头脑发昏,奈尔森的目的昭然若揭,无非是想和伊斯维尔春宵一度。
伊斯维尔对这种事一窍不通, 想必是被这魔族诱骗了, 他怎么敢?
“居然一上来就让他摸你的尾巴?”尤卢撒咬牙切齿, 飞起一脚踹在对方腹部,“不知廉耻!”
奈尔森堪堪挡下他的攻势,讥讽道:“真亏你能从魔族语中翻出这个词。我倒要问问,你在以什么身份阻止我?一个失败的追求者?”
这话直接同一根尖刺扎进了尤卢撒心里,他动作一顿, 险些被奈尔森抓住要害击飞出去。
就在这时,一束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二人之间的缝隙拔地而起,两人皆是一惊, 各自连退数步。
尤卢撒忽觉后颈一暖,熟悉的气息令他下意识收力,一个没站稳栽进了伊斯维尔怀里, 下巴在精灵肩头的金属号码牌上磕了一下,痛得他嘶了一声。
见目的达成,藤蔓鼓动着缩回了地底。
“有什么事,二位不如坐下来好好谈?”伊斯维尔无奈地挡在两人中间,劝道,“明天还有最后的考核,若是今晚打得两败俱伤,太不值得。”
奈尔森的目光在两人紧挨的肩头停留片刻,心知若是他们不听劝告,伊斯维尔必然不会帮他。
他对付尤卢撒一人就已然吃力,再加上一个伊斯维尔,怕是真的参加不了明天的考核了。
奈尔森叹了口气,道:“二位可把自己的身份藏好了,若是被发现,少不了一番闹腾。”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尤卢撒,又对伊斯维尔抛了个媚眼:“那我们只好下次再谈了,阁下。”
尤卢撒瞪着奈尔森窜进树林的背影,忽觉下巴一热,伊斯维尔揉了揉方才撞到的位置,问:“磕疼了?”
尤卢撒尾巴僵直一瞬,才发现伊斯维尔捏着他后颈的手还没有松,掌心温暖干燥,他整个人被伊斯维尔揽在怀里,让他无端想起被叼着后颈皮的幼崽。
“我哪有这么脆弱。”尤卢撒后退一步避开伊斯维尔的手,嘀咕。
伊斯维尔笑了笑,道:“那就好。你们方才打起来……又是为了什么?”
尤卢撒一噎,左看右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尾巴蔫儿了吧唧地垂了下去,半晌才道:“我看他不顺眼。”
伊斯维尔没忍住笑了,他揉了揉尤卢撒的头发,道:“我不会摸别人的尾巴。”
尤卢撒一僵,禁不住抬头望进那双宽和的眼睛。
那是过于纯粹的一片蔚蓝,温和诚挚,让人无端看出几分深情。
他有些失神了,嘴唇微动,嗫嚅道:“你这样会让我以为……”
“以为什么?”伊斯维尔笑问。
以为你也喜欢我。
尤卢撒深深吸了一口气,抹了把脸道:“没什么。我送你回去。”
魔族和其他院系考生的休息区不在同一处,尤卢撒送伊斯维尔到了楼下时,天色已全然黑了下来。
尤卢撒双手插兜目送伊斯维尔走进宿舍楼,忽见精灵又折返回来,奇道:“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伊斯维尔说着,两手覆上尤卢撒的发顶,撸猫似的搓了一阵,把本就不怎么服帖的银发揉得一团乱,“明天的考核,一起加油吧。”
他勾唇,转身走进了宿舍楼,脚步轻快,像孩子得了糖似的,徒留尤卢撒顶着一头乱发在原地发愣。
什么跟什么?
尤卢撒胡乱甩了甩头,一手护住胸前的白蔷薇,心绪愈发乱了。
因而他也没发现,远处的宿舍楼后方,一个人影隐入了黑暗。
他在楼后的树林间飞奔,最后来到一小片空地上,那儿聚集着的,赫然是肯佛·普里迪和他的随从们。
那人将自己看见的一切一五一十说了,肯佛沉默地听完,目光落在身前一人的号码牌上。
“639号,”肯佛慢吞吞道,“听说你今天和499号有了些小矛盾?”
那639号本就是被肯佛一帮人强行带过来的,闻言不敢不答,立刻道:“是,我们确实有了点小摩擦。”
肯佛嗤笑一声,问:“现在若是我给你提供一个解决摩擦的机会,你要不要?”
肯佛向他招招手示意他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您的意思是……”639号愣了愣,面上显出几分迟疑,“可这样会不会……”
“能有什么事呢?不会死人的,”肯佛轻声道,“你的天赋不逊于他,学院只会暗中将你保下,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话戳到了639号的点,他捏紧了拳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肯佛目送639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
“你说,如果499号在考试中出了什么事,那嚣张的银毛小子会是什么反应?”肯佛无不恶劣地问自己的手下,“你可别怪我,499号,谁让你和那杂种走得这样近?”
第二天清晨,伊斯维尔起了大早,和阿塞洛缪一道赶往集合地点,由考官将他们带往第三轮考核的场地。
严格说来,这一整座岛都属于塞科斯特学院,但学院的主校区则位于岛屿中心的湖泊中央,从某种意义上,竟与暗夜之森的构造有几分相似。
而当考官向剩余的考生宣布第三轮考核的规则时,所有人都不免惊讶。
“你们的目标是,进入学院,”考官道,“我们会在学院大门迎接诸位的到来。”
考官将考生分为了五人一组,在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考生们将以小组的形式完成第三轮考核的目标。
大概是序号相近的缘故,伊斯维尔与阿塞洛缪被到了一起,同组的还有先前那个106号的羊角辫少女,以及945号的土属和834号的风属魔法师。
众人面前的湖泊名为萨菲尔,湖面广阔好似近海,湖水如蓝宝石般幽蓝清澈,上方蒙着一层乳白的雾。
塞科斯特学院高耸的大门便屹立于湖泊中心,两道门柱高大粗壮,纯白的表面刻满繁复的古代咒文,上下各有一座栩栩如生的鱼形雕塑,其后景象则笼罩在晨雾之中,朦胧看不真切。
大门与岸上相距近千米,其间没有任何道路可供通行,也不知是因为考核所需撤走了,还是原本就不存在。
其余几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伊斯维尔,106号和945号前一轮考核都与伊斯维尔一道,因而心知他的能耐,风属的834号则全然是觉得伊斯维尔这人看着可靠,靠自己不如傍大佬。
“我们得造一艘船吧?”106号小声道,“不好意思,我还没有学会水面步行的魔法……”
“没关系,我们可以寻别的办法,水面步行并不是唯一的出路。”伊斯维尔安慰。
他将目光投向其余队伍,他们早已争分夺秒地开始了准备,造船的造船,施法的施法,热火朝天的,还有几支队伍已经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伊斯维尔的目光在那些考生身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请稍等,”伊斯维尔从树林边拾起两根树枝,“我有一事要先求证。”
“什么事那么重要?”945号奇道。
“有关我们的目的地。”伊斯维尔说着,手中树枝迅速延展拉长,最终成了一副弓箭的模样。
优雅似乎刻入了伊斯维尔的骨子里,他不急不徐地拉弓搭箭,绷紧的手臂肌肉线条优美流畅,一时看愣了其余几人。
这魔法师怎么还会用弓箭呢?
伊斯维尔指尖一松,箭矢离弦而去,越过众考生的头顶,划破宁静的湖面,直冲学院大门。
“等等,拿箭射学院大门?疯了吧你!”945号吓得一把夺下伊斯维尔的弓箭,“你不想晋级别拉上我们一起!”
伊斯维尔却指了指前方,道:“您先看看那边吧。”
945号闻言将信将疑地回头,刚好看见那支箭的尾部穿越了门柱,扑通一声落入水中。而那门柱如同幻影般原地晃了晃,随即便恢复了原状,连一道刮痕都没留下。
几人皆是瞠目结舌。
瞧见这一幕的考生也有不少,见状他们停下手头的工作,难掩震惊。
“这,这是……”945号看看水面上的那道大门,又扭头看看伊斯维尔,手一松,那弓掉落在地,变为了一节普通的树枝。
“如各位所见,那道大门是假的,”阿塞洛缪淡淡地替伊斯维尔总结,“我们不能从水面上过去。”
“那门是假的话……那真的大门会在哪里?”106号犹犹豫豫地问,“难道在天上吗?”
伊斯维尔望向平静的湖水,目光在塞科斯特学院高大的门上停留了一个较长的瞬间。
“或许……”他缓缓道,“在水下。”
第77章
“水下?”闻言, 众人都有些匪夷所思。
伊斯维尔颌首,道:“这道大门上下对称,门上的咒文上下颠倒, 并且表面偶尔能看见水波,我猜, 或许是通过某种方式把水下大门的幻象投射到了水面上。”
古代咒文上下颠倒?一般人连看都看不清, 更别提认识, 哪能看得出这文字是正还是反?
其余人不知精灵的视力远超人类,将信将疑,只是伊斯维尔说得从容, 他们竟也没想到反驳。
“就凭这个?”隔壁的队伍有人质疑, “也可能是你眼花,不是吗?”
伊斯维尔也不恼,温声回答:“确实有这样的可能。不过, 我在第二轮考核有幸与各位水属魔法师同一考场, 如果我没有记错, 在场的队伍里,至少有一名水属魔法师。比起水上步行,水下呼吸应该是更基础的咒法。”
他望向106号,女孩连忙点了点头,证实伊斯维尔所言非虚。
而围观的队伍也相互之间看了看, 皆是惊诧地发现,每一支队伍确实都有一名水属魔法师,甚至可以说, 他们就是按着水属魔法师的数量分的队伍。
风属魔法师虽会御风而行,但也得是到达一定水平的才能实现,在场的风属魔法师大多都没能掌握, 大门在天上的猜测也可以暂时放置一边。
这两个证据并不直接,硬要说的话,或许还由于伊斯维尔的直觉。
“既然如此,我们准备出发吧,”阿塞洛缪淡然开口,“106号阁下,拜托您为我们上一个呼吸咒法了。”
“啊,当然!”106号随即为四名队友都上了一个水下呼吸,几人将水属魔法师围在中间,在众考生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走进了湖水。
没过多久,清澈的湖水那端便隐隐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赫然是一道与水面相差无几的大门。
与水面上不同,从这里,他们可以看见其后学院的轮廓,长而曲折的阶梯向水面上方延伸,隐约还能看见人影。
“还真在水下啊。”土属的945号惊叹。
“这水中有魔兽吗?”风属的834号有些担忧,他是想来塞科斯特混个毕业证没错,但可不愿拿命去赌。
“若我们这条道路选对了,即便有魔兽,也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伊斯维尔道,“若是有突发状况,诸位考官也会出手的。”
这场考核终究也只是一场入学考试,不至于把人命当儿戏,第二场考核随时待命的学生和考官以及无处不在的召唤兽就能证明这一点。
考官们浑然不知自己的视线早已被察觉,依然通过水下召唤兽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看来也不能有考生太聪明,”一名考官注视着纷纷下水的考生们,喜忧参半,“若是合格率太高该怎么办?”
将近一半的考生都跟着伊斯维尔的队伍下了水,剩下的一些依然固执地按着原定路线努力,还有的则仍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