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楚
落地S市的第一时间,祝知希就给傅让夷打了电话报备。被用同样的手段摆了一道的傅让夷没发脾气,只是有些无奈。
“你就一定要报复回来吗?”
“对啊,这样才公平嘛。”祝知希笑着说,“现在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了吧?而且你这算什么。我当时更难受,还以为是自己睡过了,吓长寿了。”
傅让夷笑了笑,似乎还想数落他几句,可电话那头传来叫“傅老师”的声音。
祝知希只好说:“你去忙吧,我先回去了,空下来再给我打电话吧。”
傅让夷嗯了一声:“路上小心。”
和C市艳阳高照的天气很不一样,这边阴雨连绵,天灰蒙蒙的,高架上还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迷雾之中,红色的车灯首尾相连,像一双双诡谲的红眼睛。
他没回家,直接打车赶去S大和余蘅汇合。两人一同去往安保室查看监控。
“能找到的当天的监控就是这些。”安保打开其中一则视频,是车驶入车库的画面,“这是傅老师的车没错吧?”
“对。”祝知希一眼就认出来。
他们调出泊车位对应的几个摄像头监控,一起查看了数十个视频,其中一则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时间是当天下午三点十六分,一名身穿黑衣黑裤、戴棒球帽和口罩的人出现,在傅让夷的车附近徘徊了几分钟,并且绕到车的另一边时,有下蹲的动作。
一旁的老保安咂摸了一下,道:“这人看个头和身材……不太像Alpha啊。”
“也不是很像学生。”另一个说。
祝知希问:“有没有更清晰一点的机位?能拍到眼睛也好。”
“对啊。”余蘅说,“这明显就是这个人干的,他从出现开始手就揣在口袋里,肯定藏着什么锐器。”
保安将所有机位都调了个遍,确认再确认:“唉,这人一直低着头,根本拍不到眼睛。”
这身装扮,这样的行为举止,很明显是有预谋的。
“到这儿,3点23分,他就走了。算下来一共逗留了7分钟。”
祝知希静静盯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肖响。可如果真的是他,扎破傅让夷的轮胎的目的是什么?就像他发骚扰短信那样,单纯恶心傅让夷?给他找麻烦?
千里迢迢来一趟S市,真的只是想扎个车胎吗?
还是说他其实想做点什么,但最后没有成功?
祝知希想了想,抽了个一旁的椅子坐下,道:“我想把后面的监控也看完。”
两名保安有些讶异。老保安问:“很多的,你确定?”
余蘅也小声问:“你觉得有问题?”
“一时也解释不清楚。”祝知希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当然,也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手上的倒计时。
[21天22时09分34秒]
“我有时间,你们有事先去忙吧,我可以自己看。”祝知希说完,便开始逐个查看当天下午3点23分后该停车位的监控。
一小时后,天已经黑了,余蘅也被家人接走,祝知希还留在监控室,机械地点开一个个视频,一秒一秒,逐帧检查。
两个多小时后,他握着鼠标的手忽然一停,映着监控视频的瞳孔微微颤动。
果然。
“他真的回来过……”
“什么?他还回来了?”值班的保安也走过来,将监控视频倒退,“还真是!这是……下午5点10分?”
“是傅让夷快下班的时间。”这一瞬间,祝知希浑身的血仿佛都倒流。
他四处查看,找到一个没有遮挡的机位,放大,继续盯着视频里可怕的黑色身影。这一次,那人没有徘徊,而是直接往这辆SUV后备箱的方向走。
一旁保安见状,声音都拔高了几度,问:“他是不是想躲起来?埋伏傅老师?”
一向能言善道的祝知希此刻显得异常沉默。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盯着屏幕,一秒钟都不放过。
很快,他察觉出异样,眉头蹙起。原本嫌疑人都快从监控可拍到的范围消失了——大约是蹲了下去。可很快,他又站起来,猛地回头,又低下头,举止怪异,甚至从车尾一路退着来到了前车灯附近。
没多久他就快步离开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动作显得有些惊慌。
“这里他的反应好奇怪。”祝知希问,“您能帮忙找出附近车位的监控吗?我想看看他这里发生了什么。”
“行,我来看看。”
在保安的帮助下,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拍到车尾的机位。尽管画面不太清晰,且只有一部分能拍到,但祝知希反复查看后,终于意识到什么。
有那么几秒钟,他清楚地看到,嫌疑人弯着腰,双手用力扯着自己右边的裤腿。
这个细节令祝知希感到困惑。他反反复复、颠来倒去地检查那几帧画面,心脏一下一下重重撞击胸膛,越来越快。终于,在另一个角度,他找到了时间上与之对应的地面画面。
地上,或者说嫌疑人的脚边,什么都没有。
但那人裤腿的一角分明在动!他看得很清楚,那并不是被风吹开的,地下车库的风绝不可能造成这样的褶皱——应该是被扯动的。
监控拍不到,嫌疑人也看不到,所以才会惊慌,才会吓得逃走。一切都说得通了。
祝知希喉结滚动、头皮发麻,忽然低下头,盯住了手心。
是你吗?雪球。
祝知希眼眶有些发酸。就在车胎扎破的几天后,在佑安街,雪球也出现了,引导着他救下了婆婆。
原来它不止一次,感知到了危险的存在,也不止一次,拼命地帮助自己的两位主人。
它那么小,甚至只有灵魂体,却毫无保留地保护着人类。
看着那个逃离现场的人,祝知希几乎可以断定他就是肖响。他后怕极了,不敢想象,如果当时雪球没有出现,这个人埋伏在车后,会做出什么举动,迷晕?从背后袭击?
“我要报警。”祝知希拨打电话,看向保安,“等一下可能还需要您帮忙配合一下调查,麻烦了。”
半小时后,出警的民警就到了,由于并未出现人员伤亡,他们只能按照故意破坏他人财物的罪名进行调查,问询清楚事实、调取监控资料之后,他们带着祝知希去派出所走流程。
结束时,天色已晚,祝知希原本计划着回来后,先去医院探望老太太,顺便取回车,但现在太晚,去了打扰老人休息,他决定先回家处理博物馆的工作,明天一早再去。
打车回家的路上,祝知希始终惦记着肖响的事。现在肖响藏在暗处,可如果警察真的能抓到他,这个人的行踪就能浮出水面。就算到时候只是关个几天,出来之后也可以让人盯着他,这样一来,肖响的一举一动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想到这,祝知希打电话将这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祝则然。
“行,知道了,哪个派出所,发给我。”电话那头有些吵,祝则然声音比平时更大一些,“我现在人不在S市,已经在找人跟进了,你就别掺和进去了。我也会盯着你的。”
祝知希嘴上应了几句,又问:“你和贺雪尧在一起?”
提到他,祝则然变得有些烦躁,好像气笑了:“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你觉得你哥很闲吗?整天围着一个Omega转?我跟他什么关系?我不工作?不挣钱了?”
祝知希本来神经很紧绷,听到自家哥哥破防,反而笑了出来:“哥,我就随口一问,你给我六个这么隆重的反问句。”
祝则然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贺雪尧那家伙诡计多端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又给我使绊子,你这边要是有他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确定是怕他使绊子?祝知希心里很清楚,但现在也确实没心情调侃祝则然,难得乖顺地应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打开微信,置顶消息有四条。看到他在飞机上又改了一遍的备注,祝知希还是笑了出来。
[Ciao老公:你怎么自己走了?骗我?]
[Ciao老公:还在因为我上次没有让你送机的事情生气?我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Ciao老公:你刚刚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没发生什么吧?有事要和我说。]
[Ciao老公:入住那天一进来,觉得酒店房间好小,今天回来一看,居然这么空。你在哪儿,有没有吃晚饭?]
祝知希看着最后一条,莫名有些鼻酸。他回了一个兔子撒娇的表情包,下车之后,给他拨去了电话。
他总觉得这有可能是肖响,也担心傅让夷会遇到危险,因此还是把今天的发现大致说了,但他不确定雪球的事会不会令傅让夷难过,因此决定等他回来再提。解释过后,祝知希提醒他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独行。
可傅让夷听完后却说:“该注意安全的人是你。你最近够忙了,又查这件事,完全可以等我回去之后再做。”
“没事的,已经交给警察了。”祝知希说,“我还找了我哥帮忙,别担心。”
傅让夷那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倒计时呢?现在还剩多少?”
祝知希说:“还有26天呢,放心。”
“祝知希,你老实告诉我。”傅让夷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真的是26天吗?”
祝知希静了片刻。他原本可以继续隐瞒下去,可或许是这一天经历的事太多,他从甜蜜到近乎虚幻的二人世界,回到危机四伏的现实,一时间还无法完全适应,因此显得格外疲惫。
“21天。”他最终还是承认了。他以为傅让夷听过之后,会生气他的隐瞒,都做好了解释的准备。
可傅让夷却问:“和我接触……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吗?”
祝知希听完一愣,心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忙说:“不是,有作用,其实我去找你那天,已经是21天了,如果没有你,现在剩下的时间只会更少。”
傅让夷听完后,轻声说:“别怕,我后天就回来了,你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
这一整天,祝知希都表现得极为冷静、理智,独当一面,但听到傅让夷安慰的瞬间,他却真切地感到难过和不安。坐在空荡荡的公寓客厅里,祝知希愣愣地对着听筒点了点头。
“你亲我一下吧。”挂之前,他抿了抿嘴,对傅让夷说。
听到很轻的一声亲吻,祝知希才安心,回到房间洗漱、休息。
第二天一早,祝知希就约上了梁苡恩,和他一起去往S院探望雪球的主人。
从电梯出来时,梁苡恩说:“其实这几天我都有来,和老太太也打过照面,我说我是你的朋友,你出差了,让我来看看她。”
祝知希点点头,问:“你也要接小羽吧。”
“嗯,他现在正在力量恢复的重要阶段,每天都需要和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而且我来,也能搭把手。”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病房。令祝知希意外的是,上次见面时还能说能笑的老太太,现在却躺在床上昏睡不醒,这才过去几天而已。
“怎么状态突然……”祝知希声音压得很低,看向梁苡恩。
“前天开始的,医生说她基础病很多,心脏供血不足,要尽快手术。”梁苡恩熟稔地坐下,手伸到床头柜后方,不一会儿,一只白色小仓鼠就爬到他的手心。
“那赶紧安排手术啊。”祝知希有些着急,“这种事不能等的,拖一天手术难度就高很多。”
“我也劝过了,她不太愿意。”梁苡恩叹了口气,“一方面是费用问题,另一方面,她怕失败,这几天清醒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雪球,感觉是怕见不到它了。”
他说着,将祝知希带出病房,边走边说:“小羽说,这几天雪球都没有来,而且小羽感觉到自己身上残留的雪球的魂魄越来越微弱了。”
或许是因为倒计时的加速,祝知希对此并不意外。他只是有些茫然。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形形色色的病患、家属与他擦肩而过,他们脸上的情绪仿佛通过冷空气,淌入祝知希的身体里。
“我先把手术费的事解决了。”祝知希说着,拿出车钥匙递给梁苡恩,“我车在负一层C区,你先带着小羽去车里等我,先让他变回来。”
交代完,祝知希就回去,找到护士和主治医生,简单聊了聊病情后,提出负担手术费的想法。
“等病人醒来,确认了手术意愿,我们就会尽快安排的。”
“谢谢您。”祝知希回到走廊,心里的一小块石头被移除。他用右手捏了捏自己左手的手心,喃喃自语一般,小声说:“雪球,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婆婆度过这一关的,会治好的,别怕。”
或许是错觉,可祝知希的确感应到手心的光忽然亮了亮,尽管非常微弱。
结束后,祝知希给周铭打了电话,约了下午的时间,然后乘坐电梯去往地库。或许是因为昨天查过监控,他对地库产生了不小的阴影,找车的时候回了好几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