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雪人能活多久 第126章

作者:稚楚 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ABO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他长叹了一口气,将脸埋在膝盖里,手指插进发丝间,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

怎么办怎么办……千万不要出现这样的事啊。

“这是在干嘛?”脚步声靠近,停在他跟前。

一只宽大的手落到他的头顶,轻柔地顺了顺他的头发,滑下来,捏了捏他的耳朵。

祝知希顺势用脸颊去贴他的手心。

“老公。”他睁开眼,冲傅让夷眨眼睛。

“嗯?”傅让夷用手托着他的脸,望着他。

你可别疯了啊老公。祝知希喉咙哽了一下,没说出口。

傅让夷盯着他:“叫完之后呢?没有其他要说的?”

祝知希笑嘻嘻摇头:“就想叫一叫啊。”他说着,蹲着往前蹦了一下,蛙跳式的,凑到傅让夷跟前,搂住他脖子:“老公,老公。”

他脑中冒出一个点子,一个能让傅让夷有事可做的好办法。但这需要时间和道具。他现在还不能说。

“嗯。”傅让夷应着他的随便叫叫。脖子有些痒,他稍躲了躲,抬起能活动的左手,慢条斯理地把祝知希乱蓬蓬毛茸茸的头发理顺,像只热衷于给小猫崽舔毛的大猫。

小猫最后回报给他一个吻,落在侧颈。

该做的工作几天前都差不多结束,清点完所有展品,专门的清洁公司上门做最后的场地清洁。于是他们也离开。最后几天的时间,被傅让夷规划得满满当当,现在他们要回家,划掉清单上非常重要的一项:为爸爸和哥哥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他们第一次一起去逛了超市。傅让夷问他会不会挑水果,祝知希点头,随即拿起一颗橙子,放到鼻尖前,然后努力地闻。

傅让夷无奈道:“你是动物吗?靠鼻子确认成熟度?”

“熟透了的味道会更香。”祝知希换了一颗,“你不懂。”

“我鼻子比你的好使。”傅让夷说。

“对哦。你是Alpha。”祝知希笑了,将手里那颗举起来给他,“你闻闻,香吗?”

傅让夷嗅了嗅:“不香。”

“为什么?”祝知希不解。

“你每天回来身上会有这种味道的信息素,我不喜欢。”傅让夷没表情地说,“你的橙子味助理。”

祝知希大惊:“这你也不高兴?那怎么办,我就是很吸味儿啊。可能我上辈子是一片试香纸吧。”他把手腕伸到傅让夷跟前,“这样,你甩甩我。”

傅让夷:“甩你干嘛?”

祝知希:“散味快点儿啊。”

傅让夷被逗笑了,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调了手环后,伸出左手,拉住他手腕,把人拽到怀里,知道祝知希怕碰到他受伤的手,会想躲,因此还特意用左臂圈住他,低头亲了一口他的发顶。

“不甩甩?”祝知希抬起头问。

都抬脸了,傅让夷顺便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手也往上,掐住了他的脸:“甩什么?你现在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他说完,又很快收回了手,单手推着购物车往前。祝知希笑起来,追上了傅让夷。

两人叫了一辆车回祝知希家,难得地肩并肩坐在后排。车厢摇摇晃晃,祝知希低头把手机的备忘录打开,编辑了一些,又删掉一些。忽然肩头一沉,转过脸,他发现傅让夷竟然靠着他睡着了。

是不是病床不舒服,没睡好呢?祝知希心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垂下眼,视线落在他吊着的手臂上。想了一会儿,他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小心翼翼地在石膏上画画。

他画的树明明很明显,但直到进厨房,开始做第一道菜时,傅让夷才迷迷瞪瞪发现。

他本来是在给祝知希挽袖子,袖子挽了一只,就忽然定住,歪了歪头,视线挪到了自己的右臂上。

“这是什么?”傅让夷问。

“丝柏啊。”祝知希学他歪头。

傅让夷喃喃重复了一遍:“丝柏……”他看向祝知希,“另一只手。”

“你都不夸我画得好看?”祝知希把手递给他。

傅让夷懵了一下:“好看,画得很好。”他身残志坚地单手给他卷袖子,还帮忙戴围裙。

十分钟后,他终于醒盹儿,开启了严格教学模式,在祝知希的胡闹厨房游戏里充当定海神针,每一次调味都亲自品尝,直到达到能吃的标准。

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肉,傅让夷拿勺子搅和着,忽然开口:“忘记买罗勒了。”

“罗勒?”祝知希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我家有种!”

傅让夷很意外:“种?”

“有一小片地,专门种各种香草的,我爸说是我妈以前让种的,就在后院。”

西厨的后门正好就连接后院,推开玻璃门,两人一起钻进院子里寻找罗勒。

“右转,蓝色小栅栏围着的那一片。”

午后的光填满了枝叶的缝隙,祝知希明明才是熟悉路线的那个,却偏偏要跟在傅让夷身后。

穿梭在小树林里,他抬起头,发现向前的每一步,光线都不同,时隐时现,忽明忽暗,好像一个人绵长的呼吸,低下头,柔润的草地被踩出清晰的足迹,他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落在傅让夷的脚印里,仿佛在拓印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蒸米饭的香味,番茄和柠檬的酸涩,半透明的嫩叶,虫鸣,漂浮尘埃,云层,青草味,爱人不回头却向后伸出的手。

他忽然发现,原来“活着的感觉”是如此具体、清晰。现代人忙碌庸常,每个人都活着——这显而易见,可是有多少人能意识到、感受到?

这瞬间,祝知希感觉自己好幸运。他可以。心脏在用力搏动,每一个毛孔都享受着风的轻抚。连他厌恶又畏惧的倒计时,此刻竟然也像是生命的节拍器。

滴答,滴答——

这个可怕的失误,竟令他获得了一种被打通五感的超能力,大千世界凝缩成一块蛋糕,任他细细品尝。

傅让夷忽然停下脚步,回头,他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浅粉色的小花。他把花别到了祝知希的耳朵上,微笑说:“很适合你。”

“这是什么花?”祝知希问。

傅让夷一看就不知道,他对花花草草毫不熟悉,几秒后,他淡淡回答:“祝知希戴上很漂亮的花。”

蛋糕上的草莓,是傅让夷的心。

祝知希尝到酸涩的味道。

“那你给我和我的花拍一张照片。”

傅让夷照做了,拿出手机,认真地有些好笑,照片里祝知希闭着眼仰脸笑,牙齿圆润光洁,脸颊被阳光浸得和花朵一样饱满明亮。

给祝知希检查过后,他将这张照片悄悄地放进名为“兔子”的相册里。这个相册不久前还被李峤吐槽过:叫这个名字,居然连一只真正的兔子都没有。

真正的兔子也不会这么可爱。

找到罗勒时,太阳也快落下了,红红一枚,悬在粉紫色的天空中。两人背对着太阳回到家里,煮完了剩下的菜。

一向忙得回不了家的祝禹和祝则然,这次居然意外地积极,提前了十几分钟就回来了。

祝则然也是个从不进厨房的,但一回来就洗手帮忙端菜,嘴上还开玩笑:“你是不知道,爸听说你下厨,催的啊,老汪油门要踩烂了。”

祝禹也进来:“谁说的?我们是文明行驶哈,别听你哥跑火车。”

“老祝你敢发誓你没催?是谁说我宝贝第一次煮饭开快点不然菜都凉了。”

傅让夷被逗笑,看向祝知希,却发现他背过身去假装拿碗,偷偷抹了抹眼角。

他没有揭穿,费了一番功夫用一只手给他解开围裙系带,然后摸了摸他的后背。

这顿饭吃得喜气洋洋,父子俩每吃一道菜,都发出夸张的惊叹,筷子头在半空中戳着菜盘,眼睛睁大,好像下一秒就要问“你们往里面加了什么”似的。

祝知希觉得他们太夸张了,尤其是自己吃过之后。

“完了,这个炒鸡蛋我放了两次盐。”

“刚刚好啊。”祝则然说。

祝禹也连连点头:“放一次还淡了点,这样正好,太聪明了我的宝贝。非常有天赋。”

祝则然一脸无语:“过了哈老祝。”

“你闭嘴,学学弟弟,你连厨房都没进过,你说说你会煮什么?下面都下不明白。”

祝则然嘀嘀咕咕了一句:“我会煮饺子……”

“煮给鬼吃了?”祝知希故意挑拨,“我可连饺子汤都没见过。”

傅让夷坐在他身旁,原本一直静静看着他们拌嘴,忽然间很想笑,于是笑了出来。

祝禹立刻道:“看看,让夷都笑你。”

“行行行,我就是全家的笑话。”祝则然投降。

傅让夷第一次发现,原来在家里吃饭,是这种感觉。没人谈心烦的话题,没有隐形的逼迫和催促,所有人都记得他不爱吃什么。

最重要的是,最爱的人会笑着笑着歪倒在他肩头,又因为他的伤,猛地起来,摸他的手臂。一惊一乍,很是可爱。

吃完饭,祝知希自己躲进了房间,傅让夷读懂了他的情绪,特意留在客厅陪祝父说话,过了半小时,才上二楼敲门。

“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祝知希打开了门。傅让夷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架起的三脚架,上面还有手机。

是在给父亲和哥哥录像吗?

“你来啦。”祝知希抬眼看他,眼睛红红的,更像兔子了。

傅让夷摸了摸他的眼角:“今晚住在这儿吗?”

“不了。”祝知希摇头,“明天一早就要去展览那边,准备好的一些手册还在家里呢。”他说着,又拖出一个大箱子,“这个也要带回去。”

“这是什么?”傅让夷好奇。

“这是……”祝知希神秘兮兮地说,“安抚玩具。”

傅让夷直觉认为这和自己有关,但祝知希决计不透露更多,他也没办法套出真相。何况现在的他自己也有任务在身,还要瞒过今晚的祝知希才行。

好在这顿饭似乎真的耗尽了电动小兔的所有电量,一回到家,祝知希就累得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最后还是傅让夷抱他回到了房间里。

他收拾了祝知希的房间,给他点了安神的香薰,关上门,抱着雪球来到书房,将自己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清点了一遍之后,继续没做完的部分。

幸好手指没有受伤。虽然别扭了一点,但没有多大影响。当时傅让夷是这么想的。

然而第二天,肩膀的酸痛就滞后地前来报到了。

他也借口迟到了一会儿:“我临时有点工作,你先去,我一会儿打车过去。”

“好吧,那你快点哦,记得带上我们雪球。”祝知希着急开展,脱下睡衣,胡乱套了件蓝色外套,亲了亲他的脸就离开家,开车去往博物馆。

乘坐电梯上一楼时,他无比忐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或许是在这里工作了两个月,祝知希对这座博物馆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又或许,这座容纳古老物品的建筑和他一样,都面临着很可能消失的命运,所以才感同身受。

一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