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楚
是讨厌被信息素“异化”成动物?想借助痛感保持清醒?
祝知希鼻尖犯了酸,手也沾上了他的汗,有些滑腻,握不住。
不能再想了。
深吸一口气,按照说明找到肱二头肌,消毒后,祝知希紧皱着眉,将针头扎进肌肉之中。
观察反应。傅让夷的眉头也蹙起,喉结上下滚动。
高浓度的抑制剂推入体内。
尽管他闻不到,但在封闭环境,过高浓度的信息素也会对Beta产生震慑和影响。
现在似乎就是,祝知希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起身离开床边,他想去开窗,一站起来却头晕眼花,扶着墙壁稳了稳。从睁眼到现在他就没吃东西,有些低血糖。
祝知希喘了口气,拿起手机下楼,去便利店随便填了填肚子。
啃饭团时,他意外发现,到目前为止,倒计时一直处在暂停状态。
[47天01时42分05秒]
这算是劳动报酬吗?
是啊,他又不是非要故意跑来照顾的,只是碰巧而已。
而且……照顾他可以续命,这才是真正的动机。
他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假结婚的吗?
搓了搓手心,祝知希没再看倒计时。塞完最后一口,他去冰柜拿了几瓶电解质水,又买了些雪糕,拎着回了公寓。
这次进门,信息素的压迫感明显少了,至少没影响他的正常活动。
“傅老师?我回来咯。”
他将雪糕放进冰箱冷冻室,又拿出几颗冻草莓含在嘴里,将电解质水倒进杯子,插上吸管,端着进了主卧。
奇怪的是,床上竟然没有人,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差点撒出来。但很快,他发现浴室里传来水声。
这是清醒了?
这么爱干净。恢复理智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洗澡?
浴室门露了条缝,祝知希怕他着凉,想替他把门带上。谁知就这么一瞟,他从门缝里瞧见一双长腿,不是站立的,而是躺在地板上。
地板上还有红色的液体。
他忽然想到傅让夷手臂上的旧伤,太阳穴突突跳了好几下,猛地推门:“你怎么了!”
傅让夷躺倒在地板上,半蜷缩着,衣服几乎全湿了,胸口一大片晕开的红。
但浴室里没有血腥味,而是甜甜的葡萄酒香气。
“黑皮诺?”看到倒在地上的酒瓶,祝知希吊起来的气儿才松懈下来。他背靠着浴室墙壁,滑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
缓了一会儿,他将酒瓶扶正,里面已经所剩无几。大概率是昨晚傅让夷拿到房间里的。
“你是想借着喝酒清醒一点?什么脑回路啊。”
而傅让夷此刻也忽然有了点反应,掀了掀眼睑,神思涣散。
“洗……”他说话有些吃力,“衣服,要洗……”
所以是醒了之后想喝酒,结果戴着止咬器根本喝不到,全弄到身上,嫌脏所以又跑来浴室洗?
“大少爷,你也太爱干净了……先别管衣服了,正好你现在能张嘴,先把药喝了。”
祝知希把冻草莓嚼得嘎嘣响,回到房间拿来口服液和胶囊。
很明显,洁癖鬼此刻还没完全恢复,处于半昏迷状态。
他坐过去,扶着傅让夷的肩膀,几乎将人半揽入怀中,用手机解开第一层覆面口枷,放到洗手台,隔着金属栅笼,将口服液的吸管递到他唇边。
原以为喂药会很困难,但事实是吸管口刚抵上唇角,他就开始了吮吸,主动到令祝知希惊讶。
“是很渴吗?”
然而喂胶囊却成了大麻烦。隔着口笼送药本就不便,好不容易用筷子夹着塞进去,可这人压根不吃,皱着眉吐了出来。
连续好几次,胶囊掉落在地,沾了水,都快化了。
“哥,给点面子行不行?我都喂出汗了……”
祝知希实在被折腾得累了,扶起他:“你先靠着墙坐一会儿,我……我先看看说明书。”
抑制针剂和口服液一起吃,是不是就够了啊。
胶囊要不不吃了?
胶囊管什么的来着?
他翻着说明书,顺便给李峤发了语音,但对方没有回。
“……注意事项……在使用针剂之前,需先服用一定剂量的口服抑制剂,保证体内信息素的相对平稳,如若在爆发期直接注射,可能会引发副作用……”
“啊???还有先后顺序的?”祝知希傻眼了。
这个庸医!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强调一下啊!
他发泄式地拿手机给李峤轰炸了一堆消息。
副作用是什么?
祝知希继续看下去:“晕厥,异常高热,呓语……”
没等他看完,忽然听到了傅让夷的声音,音色还是那个音色,冷水似的。可语气差距太大,轻飘飘的,慢慢的,不清晰,不沉稳,气息混乱。仿佛换了个人。
“我要……”
[呓语]
副作用来了。
祝知希有些绝望,又有些愧疚,拿冷的湿毛巾擦他的手:“对不起傅老师,我是真的没经验……”
别说易感期的A了,我这个小Beta压根就没照顾过任何人啊。
“我要……”
他靠近些,用予取予求的语气问:“要什么?我给你拿。”
“标记,你。”
祝知希傻了:“啊?”
这不对啊。
是把我认错成其他人了?
祝知希将他的头扶正:“你、你标记不了我的。”
傅让夷后脑抵着墙,微微仰着头,苍白的面庞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鼻尖也是红的,这些都令他看上去比平时更柔软、更温顺,不疏离。
唯独眼睛不同。
现在的这双眼,没有了金属框和玻璃镜片的阻隔,目光直勾勾的,雪亮的钩子似的,直咬住他的视线,绝不松开。
“祝知希……”他嘴唇蠕蠕,喃喃重复着,“我要标记你。”
这是祝知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傅让夷,有些怪异,又觉得……很新奇。
放下毛巾,他用两只手捧住他滚烫的脸,语气很认真,好像在教导小孩子:“这是不可能的,小傅同学。”
这太有趣了,教导一个比他大四岁的人?一个在所有人眼里神清气正、年轻有为的教授。
“我不可能被你标记的。”
傅让夷忽然笑了。他过去从未这样笑过。很奇怪,很……
轻佻。
“那你想让谁标记?”
他浑身散发着葡萄熟过了头的香气,甜中透酸。那双冷淡的眼此刻饱涨着下等的情.欲,眼角泛粉,汗水像细蛇一样爬下来,隐入眉梢。
“谁……告诉我。”
祝知希盯着他,忽然口干舌燥起来。
很快他让自己清醒了:“什么让谁标记?我是Beta啊,谁也标记不了我。你吃错药……不是,打错针了,打糊涂了。”
“没有。”傅让夷语速很慢,“我好热,你给我喝什么了?”
“药啊,还有水。”祝知希很冤枉,立刻拿起药瓶和水瓶给他看,“我还特意去买了电解质水。其他什么都没干。”
但他确实搞错了顺序。高热也是副作用之一。这一点辩无可辩,因此祝知希多少也有些心虚。
“那……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除了热。”
傅让夷喘息很重,明显还不太能思考,只不断重复:“热,好热。”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先拿这个敷一下。”他把湿毛巾塞在傅让夷手里,“我出去一下。”
正要起身,手却被直接抓住。
傅让夷的手烫极了,烧红的铁钳似的紧攥住他手指。但他眉眼又是柔软的,湿漉漉盯着,不让离开。
祝知希心情有些怪,语气放柔和了些,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手。
“我去给你拿冰淇淋吃,吃点凉的会好一些。”
他用了点力气抽出自己的手,跑去厨房。
等到他回来时,傅让夷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坐在地上,两条长腿向前伸展,背靠墙壁,仰头喘气。
听到开门声,他微微转头,仰望着祝知希,像一只看见主人回来的小狗。
要是这人长了尾巴,现在肯定晃个不停了。
祝知希努力地不去看过分瞩目的某处,把他想象成发情期的小狗小猫。
顿时,他就觉得自己正直聪明又可靠了。
挨着傅让夷,他半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小盒香草味的,拆了包装,用木勺挖了一点,谨慎地伸进止咬器的缝隙,喂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