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楚
黑暗的房间里,祝知希睁大眼睛,呆坐半天,嘴和脑子仿佛分成了两个系统,人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就压不住了。于是又偷亲了一口。
但他也没忘了正事,直奔主题,打开通话记录。果不其然,一连好几通电话,都是同一个号码,而且的的确确,就是骚扰短信的发件人。
煮鸡汤时,他试着用自己的手机打过去,无人接听。他想了想,把号码发给了祝则然。
[小猪崽子:哥,帮我查查这个号码吧,拜托拜托(爱心emoji)]
[大祝:有事哥哥无事大祝是吧?我为什么要帮你查?我是你的私家侦探还是私人助理?你知道你哥身价多少吗?]
[小猪崽子:这人骚扰我。]
鸡汤刚沸,祝则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这是个虚拟号,估计是专门买来干这事儿的,我现在找人打听购买渠道,看能不能找到。他怎么骚扰你?跟踪你没?什么时候接到的?打了几次电话了?还有没有别的……”
“啊,其实不是我,嘻嘻。”祝知希笑了一下,舀了一勺汤,呼呼吹了几下,抿了一口。
好难喝,这盐果然撒不出来。他拿起仙女棒猛猛施法。
“祝知希你有病吧?你耍我呢!等会儿,你小子是不是怕我担心啊……”
祝知希:“是呀是呀,你查到人了告诉我哦,全世界最贵的Alpha,拜拜,我要做饭啦。”
“你做饭?!你给谁做……”挂断了。
买号骚扰。这是有预谋的啊。祝知希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会是傅让夷的某个极端追求者吗?比如余蘅?
但他和余蘅打过交道,直觉来看,又觉得不像。
思来想去,第二天,祝知希在上班前先去了一趟集团。
他很少去,也没预约,自然被拦住,但还是乖乖填写访客记录,刚写了一半,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祝……小少爷?”
他一抬头,笑盈盈地挥了挥握笔的手:“诶小林!早上好呀,我登记呢。”
小林差点掐人中,直接把人带去顶楼。要是被弟控老板知道他在下面被前台卡住,又得挨骂。
“哟,稀客啊。”
“你每天这么早上班?”祝知希溜达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文件,拿起来,“房地产?上次小林就说你在为什么烂尾楼开会,你真搞起房地产了?”
说起这事,祝则然就烦得掐鼻梁:“纯粹就是接盘,为了拿到一个资源,接了个烂摊子,还不是接,是抢。”
祝知希对这些不感兴趣,坐下来,开门见山地找他要之前他调查过高中暴力事件的文档。
“你还专门跑一趟?”
“你是贵Alpha嘛,我时薪便宜啊,当然是我来跑咯。”其实是跑一趟有诚意,能多使唤点事儿。
翻开文档的瞬间,祝知希都有些生理性的反感。
肖响。那个物理老师的名字。
“你认识?”祝则然坐在办公室椅子上,打量自家弟弟。这什么表情?他头一次从成天傻乐的祝知希脸上看到。
祝知希看完,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他放回去,说:“不认识。”
“那你……”
祝知希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只是想剁了他的手再阉了他而已。”
这下换祝则然笑不出来了。
“你怎么回事?我那个阳光大男孩儿小老弟呢?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阴暗暴躁了?”
祝知希两手交叠于办公桌上,下巴尖垫上去,笑嘻嘻说:“这样比较像你呀。”
一番斗嘴之后,他还是拜托祝则然帮他查肖响的近况。祝则然和他爸不同,做事冒险,有野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此也积攒了不少灰色人脉。找他比找任何人都来得快。
他当然希望这只不过是普通的骚扰短信,和其他人都无关。
如果真的像傅让夷养父说的,肖响回了老家安顿下来,也没有理由做这种违法的事,何况事情都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早干嘛去了。
但祝知希总有些不安。
意识到自己爱上傅让夷之后,他内心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情感,恨不得能掏出所有,想给他,又怕吓到他,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少年时代。
他差一点就直接表白了。可得知傅让夷的过去之后,这团轻飘飘的、不可控的爱,忽然间沉下来。
他意识到,原来自己在傅让夷心里的分量也很重。非常重。以至于他会在睡前最后一秒,请求自己不要在提“死”字。
死亡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阴影。
更糟糕的是,就体感而言,这几天的倒计时都走得很快。明明有足够多的拥抱,甚至亲吻,但并没有多大的延缓作用。
已经逐渐适应倒计时的他,仿佛回到了第一天,看着这闪烁的数字,祝知希感到恐慌。他想要解决掉这个麻烦,想要一直陪着自己爱的人。
祝知希从来不是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的人。想要做的事,他必须立刻行动。
[知希学长:小恩小恩,小羽有没有恢复新的记忆啊?]
没多久梁苡恩就回复了他,看到哭脸表情,祝知希就觉得不妙。
[小恩:唉,那天和你们分开之后,他就一直昏睡。]
[知希学长:还是小鼠饼吗?]
[小恩:中途有变过人类形态,但就一天,剩下时间都是小仓鼠。]
[知希学长:?可我前天还遇到他了啊,就是我捡到他的那个小白狗形态,在佑安街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我还叫他来着,他没理我,跑着跑着就不见了。]
没多久梁苡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前天吗?”
“对啊。”祝知希说,“晚上我就去聚餐了。”
梁苡恩的语气非常确定:“不可能啊,学长,那天我和小羽待在一起,没分开过。”
“你确定?下午四五点左右,我真见到他了,我追了他整整一条街!”
“真的。”梁苡恩说,“这个时间点就更不可能了。”
祝知希眨眼:“为什么?你们这个时间段做什么了?”
梁苡恩不吭声了。两头沉默了半分钟后,他毫无灵魂地强调:“……反正他不可能出现在佑安街。”
他有些迷茫:“那不就说明,小白狗不是小羽?那我的倒计时怎么办?”
电话那头,梁苡恩安慰他:“不能这么想啊学长,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我们能确定的是小羽能感应到倒计时,等他恢复过来,肯定能帮到你的。”
“好吧。”祝知希叹了口气。
“我会努力帮你的。”梁苡恩说。
“但你不用为了我卖身哦。”祝知希一本正经。
“……谢谢你的提醒。”
“不用谢,我是过来人。嘿嘿。”
虽然骚扰电话和倒计时都不算顺利,但人的运气是守恒的,展览工作推进得很好,祝知希比想象中更早地离开博物馆。
他非常想念傅让夷。早上因为要赶去集团,例行公事的“打卡”都只是拉了一下手。
傅让夷易感期怎么还不来?
Alpha易感期都隔多久啊?
寒假会易感吗?
在办公室批期末试卷的傅让夷连打三个喷嚏。
“哎呀,小傅老师是不是被人惦记上啦?”对面工位的张老师戏谑道。
傅让夷不动声色地打开微信,点开置顶,没有新消息,退出,手指在鼠标滚轮滑来滑去。
“着凉了。”他淡淡道。
“那可得多穿点儿。”张老师笑道,“不然小祝要心疼了。”
傅让夷:“……”
“诶小傅老师,你怎么换朋友圈背景了?”另一个老师问,“这是丝瓜吗?好可爱啊。”
张老师继续逗他:“不像是你的画风啊小傅,不会是被迫换的吧?”
“怎么会,肯定是自愿的啦,是不是小祝切的呀?”
傅让夷有些招架不住。要不拿上笔记本去图书馆判卷?
正这么打算着,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三个老师同时往门外望去。
“嗨!”
说曹操,曹操就蹦到了他们面前。
祝知希穿着浅棕色牛角扣大衣,围了一条大大的雾霾蓝围巾,手里拎了一大堆东西,浑身散发着黄油和奶油的香气。
“老师们上班辛苦啦!我是来送下午茶的。”
傅让夷的视线从这一秒开始锁定,看他笑盈盈地走进来,拆袋子,拿出蛋糕、曲奇饼和蝴蝶酥分给同事。
“刚刚我们还聊你们俩呢,太巧了。”
“聊我?”祝知希指了指自己。
傅让夷立刻咳嗽打断,他觉得祝知希应该不会主动看他的朋友圈背景,不想被公开处刑。
“你嗓子不舒服吗?”祝知希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喝水啊,多喝点热水。”
张老师拆开蝴蝶酥包装:“哈哈,沾了小傅老师的光,我们也有下午茶吃啦。”
“不要客气,这家的点心超级好吃,你们试试。”被开玩笑,祝知希也笑嘻嘻的,接话时很大方,但耳朵泛了红,嘴角扬起来,又抿下去,再扬起。
“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哈。小傅老师太有福气啦。”
祝知希听了,飞快扭头,用嘴型冲傅让夷学舌:“小傅老师太有福气啦。”
傅让夷有些无奈,在他转身后,悄悄用手指压了嘴角。
甜点派送员晃晃悠悠,溜达到他的工位上,把小蛋糕放他面前,手在他椅子靠背顶端搓来搓去,小声说:“这是减糖的。”
傅让夷看了一眼小蛋糕上的草莓,又抬头看他:“怎么突然来了?”
“突然?”祝知希假装不高兴,瘪起嘴,表情简直就是丝瓜emoji的人类版,“懂了,原来你不想看到我,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