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十四洲
叶灼在想,自己最开始想说的是什么。
——但是龙离渊真的放信香了。
现在不必他再说,离渊也感觉到了熟悉的信香气息。这样的气息似乎很久没在他和叶灼之间出现过。
“不是有意。”离渊蹙眉,说,“它自己出来的。”
……无关紧要。叶灼想。
信香的气息环绕着他,神思像水面的涟漪一样恍惚了几下,好像这样更能捞起那些沉在水面下的思绪。
天上飘着零星的新雪,远山也笼了一层淡淡的白。暮色已近,在水上,一段别样的寂静。
“仙界未必是好去处。”叶灼说。“也许没有很多道可以修,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人可以认识。我不为此,所以我可以去。但你去那里,未必有在龙界的长进多。”
离渊微觉恼火。
“微生弦说,仙界往下界索要灵脉,所以你这样觉得么。”他说,“若是如日中天的大界的确不会做此种事。但就算真是什么虎狼之地,怎么你去得,我就去不得?”
“去得去不得还在其次,你能不能去还未可知。”叶灼淡淡道,“我来之前你在看界域志,心中应有计较。那是人之上界,你非此界人,本就无路。不必虚耗心神。”
“你们那仙界看起来是通路不多,但界域之间层层勾连,都是大道衍生,若真要找难道还真无路可走么?”
叶灼的人没有推他,口中说辞仿佛把他推出十万八千里丢回龙界,离渊握着他腰身,冷冷道:“叶灼,你自己就是斩过界障的人,和我说这种话,觉得很有道理?”
油盐不进!
“有路你进去了又怎样?出去也有路么?”叶灼支起身体,对他呛声道,“你一条龙是要怎样?一辈子就待在人族仙界?仙界都是自成一域难进难出,回龙界告知你家龙祖,看他会不会放你去仙界!”
离渊心头火起。
他不和这人计较,这人反还振振有词起来!那是仙界又怎样?
仙字半为人,所谓仙界,往好了说是道法高深寿命悠长,往坏了说是天道自有秩序,要将那些修得太过强大,以至于会扰一界安宁的人收上去隔开。有此深意,到了仙界,想再去下界、去他界会很难。万界之中也有不少仙界,仙界封闭,算是常识。
这些事情叶灼自己知道,以为他就不知道么?
“龙祖管不了我。至于我为什么要去,你心里没有数?”离渊道,“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说了我又不会听。不如别说,我听烦了,你再说我会咬你。”
龙离渊真吃错药了!
叶灼断然道:“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我路已定。”叶灼说,“去仙界见到云相奚,向他问剑。生死我自负,与任何人无关,我的剑亦如此,从无他念。”
离渊听他说。也许,这也是他第一次听见叶灼说心中所想。
“我呢?”离渊问。
“你是上古异兽,修天地鸿蒙,朝北海暮苍梧,游历万界,你道途亦已定。”叶灼看着他的眼睛,“因我之故,你执着于仙界,就会损你修行。因你之故,我心有不定,亦会损我之剑。所以,我不想你去仙界。”
“这样,就损修行了么?”离渊说,“叶灼,我不会,你会么?”
“你会不会,与我无关。”叶灼,“你非要去仙界,我看了觉得碍眼。”
离渊:“到底哪里碍眼?你觉得我让你烦了,大可以直说。”
“我和你各自有道,本来都很好,非要两相牵扯,就会都与愿违。如同一剑练不到最好,我不喜欢。”
离渊:“我只知道,就因为和你最开始的打算不一样,你就觉得不好,就不想要了。”
“我是不想要了。”叶灼静静看着他,道,“何况,我到底能不能去到仙界亦不可知,也许就死了。”
“有什么难的?我去你们仙界尚且要找找办法,你要去又难在哪里?”离渊说,“起来,我现在就带你杀进上清山挟持他们老祖,要个飞升名额过来。”
叶灼:“不想。”
“大不了学云相奚,让天道降雷再劈你几下。又不怕,劈不死你。”离渊说,“你想很快就去仙界,就算这方世界实在不给我飞升路,算我一时半会无法过去,你好好在仙界等我一百年一千年,总会有路过来找你。”
“那仙界若真是不着边际,偏不要我这样的龙进去,我还可以在龙界等你。你这么厉害,又有计较,过个三四千年,一两万年,也许自己就出来了。”离渊认真道,“那时候你就到龙界找我,我反正活得很长,会一直等你。”
叶灼扣着离渊的下颌看他面孔。
三四千年,一两万年。
他不是一诺千金的人。所以,他也没有想过去信谁。
信香的气息缭绕着,像雾一样,他看着离渊的面孔在视野里晃了晃,像是很久前在琼花树下喝醉了酒,隔着酒意看见那条龙,请他也来喝。
叶灼又想起还有一天。离渊非要带他去后山,看一个不知所云的鹿崽。他还说可以让那对灵鹿来做护山灵兽,这样一两百年,就有渡劫妖王镇山。
龙离渊说一两百年的时候,好像人说一两天。
但对叶灼来说不是这样。其实他从未想过一两百年。
叶灼:“龙离渊,你到现在活了多少年?”
离渊不回答。
“反正,我……”叶灼顿了顿,“我只活二十几年,夏虫不可以语冰。离渊,一万年,你龙崽都和你现在一样大了。”
“没龙崽。”离渊伸手去抚他的侧脸,“我只等你一个。”
“也许我死了。”叶灼说,“死在去仙界路上,死在仙界,被云相奚杀了。”
“那更简单。”离渊看着他,像是眼睛发亮,叶灼心中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下一句就听见那龙欣然道:“你死了,我陪你啊。”
这龙今年到底几岁?
离渊说着抓住他右手:“叶灼,要真是一时半会不能同去仙界,你留个魂灯给我,怎样?”
“灯不灭,我会一直找你,灯灭,我和你同归青冥。”
叶灼:“你太荒谬。”
哪里荒谬?这是离渊早想好的事情。
“死了,盖棺定论,这样的事你不是一向欣赏?”
“总不能你死了,我拿你的剑,一辈子学你剑法,像夏大师那样。”离渊说,“我若是真想活,不知道能活几万十几万年,那样过一辈子岂不是太凄苦,我不会。”
叶灼觉得头痛:“你到底在拿什么作比?”
离渊不说话。
“不能么。”他轻声道。
过一会,又说:“那君子死知己,也不行么。在你们人间,这样的事难道不是很多。”
“不多,你话本看多了。”叶灼抽身,他想离开。话已过度,不能说了。
离渊拽住他。
时近傍晚,叶灼看见夜色里,离渊的眼睛,伤心似地凝视着他。
“我骗你的,叶灼。”离渊说,“你死了,我不会死。还有龙界呢,我走不开。我也不会练你的剑,我学不来。你死了,我就像从前一样,该回哪里就回哪里。朝游北海暮苍梧,是么?你们人间的诗写得是不错。你想要生死与我无关,那就无关。我只陪你走一程,就这样,也不行么?”
叶灼静静看着他。
“你说晚了。”他说,“我不会信了。”
“说早,说晚,有区别么?叶灼,你这么聪明。你什么都知道。”离渊忽地笑了笑,眼中笑意却是一分也无,只是幽幽冷冷的,像看不见底的渊海。
“所以你就不想和我有关,也不想我和你有关。你只要你心中清净。”离渊说,“叶灼,你能么?”
——所以呢?
既然一切前因后果生死妄念都知晓,为何不能因缘早断,各归清净?
叶灼:“不能么?”
“你想起来的太少了,叶灼。”离渊扳着叶灼的下颌,要他去看寒潭。
叶灼不喜欢离渊这样的动作,但离渊死死扣着他,他已经心生恼火,但还是被按着,不得不看向寒潭水。
他看见幽清的寒潭水,寒潭的夜色,寒潭里的他自己。还有无处不在的龙信香息。雾一样弥漫在水面上。
他听见离渊的声音,和平时的嗓音也不一样,冷沉沉的。
“叶二宫主,我来人间找你。后来,就在这里。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
叶灼没能挣开,离渊又要他转过来,看自己的眼睛。龙瞳只一线,叶灼看见了,觉得危险。
“你坏事做尽,叶灼,善恶到头终有报。”离渊说,“你这么漂亮,合该犯在我手里。”
叶灼不想再待在这里了。龙离渊已经不可理喻。
他想离开,刚刚挣脱一点,寒潭水浪拍过来,将他卷回离渊怀中。
这里是水。在这里的是从渊海最深处来的,水属的龙。四面八方的水都环住他,要他无处可去,他去哪里都会被按回离渊胸前。
叶灼愠怒:“你放开我。”
“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想听。”离渊幽幽看着鲜红的衣袂在水中飘散,他俯身,看这人眼尾泛开的、雾一样的红,他听着这人急促的呼吸。因为生气,也因为别的。他靠近叶灼的一切。
“叶灼,你给我重新想。”
第142章
还能想什么?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
龙离渊偏要发疯。
“你不想听就——”
模糊的尾音咽进喉中,离渊按着他往深处亲,动作和气息都凶得要命,信香同样剧烈地泛起,像是过于汹涌的潮起潮落,冲刷过后脑中一片轰然空白。
离渊自己的喘息也急促着,亲够了他才放开叶灼,直勾勾地注视着:“你刚才想说什么?”
问完他就看见怀里人怒视自己。
身体已经像暖玉一样温润潮热了,一副活色生香的面孔,站都站不住只能攀着他,还要对他冷脸。一双眼气得通红郁丽:“你不想听就不听!现在是做什么?”
还没会说话。
离渊低下头依旧亲他,比刚才更激烈,手指死死扣着他腰身。叶灼一点都不想,他根本没同意,他抓着离渊的手腕想卸下这龙的手臂,他想挣脱出去,但是不行。几度挣扎未果,叶灼的呼吸已经难以继续,他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但龙离渊根本不放开他,恍惚间叶灼觉得现在勒住自己的并不是人身是龙形,而他已经被龙撕咬,即将咽入腹中。
这次直到他眼前一阵一阵黑沉的眩晕,手指甚至抓不稳离渊手臂的时候,离渊才终于才放开他。叶灼本来不会溺水,可是他终于被放开,终于呼吸到寒潭上的水汽,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真的会溺海而亡。
离渊:“该说什么。”
叶灼这次什么都不说了。他只是含怒看着离渊。胸膛依旧剧烈起伏,被龙离渊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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