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 第176章

作者:一十四洲 标签: 强强 生子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玄幻灵异

可是涵华灵体也不在了。回过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不见了。

注视着面前的虚空,叶灼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离渊说他有自己的本心,有么?在哪里?

叶灼垂下眼,灵海里一直有异动,他看过去,龙崽子被他放了,一直在灵海里高兴得乱窜,他这样看过来,又不动了,过一会儿,忽然从灵海深处慢慢浮上来,脑袋上顶着什么东西。怎么和龙离渊一样。

叶灼看着那里,过一会它终于浮出水面,用脑袋拱出来一朵晶莹透明的小莲花,献宝一样像要给他。叶灼拿起来,化现在身外,灵力凝成的莲花也就一颗黄豆大小,浮在他手心上,比流淌着的灵流要凝实,快能结成灵晶了。

叶灼蹙了蹙眉,内识再往灵海看去,见灵海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存着五六朵大小不一的莲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捏出来的。又在挨个拱,都送给他?

喜欢玩灵力?

怎么不把整个灵海都凝聚了,那样他体内能装的灵气更多。

叶灼把那一条东西揪起来,直接灌了两成灵力。每天三瓜两枣,难道想赖在他这里吃到天荒地老?到不了,早就被杀了。

灌完放回去,果然消停了,安分消化起灵力来。

叶灼把那朵莲花搁在案上不再管,灵气逸散,过一会就没了。

他读秘境里拿来的古卷。读到一半,忽然吐了一口血。擦去后他看见那血是深色的,像是淤积了很多年。

他默默看了很久。

这样的血,是为谁?

为云相奚,为灵叶,为幻剑山庄?还是为那些忘记了很久,后来也没有再清晰回想过的,天地不明神智未分的时刻。或是为了许多年前,那个已经记不清的自己,还有那颗心。

叶灼想起一些光怪陆离的片段,在山中,抬头总是看向谁,又总是走向谁。在雪中,或者在水上,手指伸进灵池的清波里,温凉的水像二十几年的光阴穿过他,幻云崖上的日光照下来,不断亮起又熄灭的剑光。

看清那些东西,也许该会扰乱他的思绪,但是相反,心境竟然澄明几分。只是人仙界限还在那里,这片境界是不打算让他进来了么?真想把它斩了。叶灼提剑,推门走了出去。

白雪皑皑的院子里有什么人在忙着什么,叶灼看过去,一个金色的身影,砰地一声合上门,他又把自己关了回去。

“莫名其妙。”锦明听见门那边的动静,嘀咕道。

第158章

那天以后叶灼没再出去。

锦明就知道。该掀的地方都掀完了,总能消停一会了。他在北边的深山里盘下来这个古朴玲珑的小院子,又栽了几十株正开花的红梅,一天下来已经收拾得非常美观。甚至还在院门上方,施展精湛的人族书法,为其题名:梅花小筑。

——谁会看?

无人。

叶灼安静下来,就像梅花小筑里根本没这个人一样。锦明竟然有些怀念在外的时候。

闯荡秘境,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最后又活着出来,他修为和神通在这种磨炼下突飞猛进,心境更是变得波澜不惊。那人搜刮秘境宝物的时候,还经常丢几本古籍出来给他,看类型五花八门,但打开一看竟然都很适合他。

以他现在的水准,回到龙族会让其他龙大吃一惊。他不是离渊的大哥,叶灼是他的大哥。

但是透过一层窗户往里面看,朦朦胧胧的红衣身影端坐在案前写字,这侧影何其安静美丽,“大哥”二字实难叫出口。这人在写什么?是不是在给他弟写信。

——叶灼在默写幻剑山庄的剑法。

那都是他曾经记住过,后来逐字逐句忘掉了的东西。那些剑,二十年后他对着离渊又用了出来。到而今,他竟然又把那些烧毁在火中的旧卷一字一句写了出来。

一册又一册垒起来,幻剑山庄的几道传承脉络清晰,无情道的传承也是。道本无错,剑也都是上好剑法,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就此断了未免可惜。

世上竟然还会有这样一天,他像是离那些事彻底很远了,又像是终于走回来,回到那几年。其实一心学剑的日子也还不错。每旬末有长老开坛讲道,说四海风物,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但听过了记下来,后来行走世间,都见过了。

锦明还过来看了一趟,是想学?又不是剑修。果然,那条金龙看清自己纸上内容后,失望离去。

后来叶灼开始整理自己的剑法。写了半册,觉得多此一举。

幻剑山庄的东西写出来,也许有朝一日会有人学。但他的剑法传出去,无非危害他人,走火入魔他又不会赔。于是搁下了,开始读书。

那条金龙有事没事就会来看他一眼,有时候察言观色,若有所思。怎么,还在惦记他们的小长虫吗?活得好好的,他一天灌两成灵力进去,有时候三成,现在每天四脚朝天漂在灵海上装死。

至于能活到什么时候,叶灼也不知道。外面的雪小了。

锦明心中有事,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一点眉目。这人族最近脾气越来越差。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锦明觉得这事不能这样。于是这一天入夜点灯,气氛平和,他找到叶灼说,谈谈。

谈什么。叶灼说,还没死。

“我不是说那个。”这人说话怎么这样!锦明一和他说话就气急败坏。

他已经不是初来乍到人间的那个锦明,也不是刚发现墨龙小崽的那个锦明了。叶灼其人,他已经渐渐清楚。这样一个人,龙崽,这两者联系到一起,会让他不禁扪心自问,这个龙崽,真的是他们龙界可以左右,又左右得了的么?

叶灼:“那谈什么?”

谈什么,锦明已经胸有成竹。他终于想起自己来人间的初衷是要把这人绑回渊海。

“你和离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锦明道,“不妨和我说说。”

叶灼:“无。”

“那是他惹到你了?”

“没有。”

“那你惹到他了?”锦明嘀咕,“不会有这种事吧。”

叶灼已耐心尽失:“有话就说。”

“你们应该是好过吧?后来为什么散了?”

什么叫“好过”?金龙哪里学来如此低俗的词语,一天到晚到底在做什么。

叶灼:“曲终人散,不为什么。”

“总得江湖两忘,才能叫曲终人散吧。”

“散久了,自然江湖两忘。”

“你!”锦明气急败坏,但想想自己弟弟性情傲慢,也许放不下身段求和,致使此局面。最后他还是冷哼一声,道:“可他说了,和你的事,他要盖棺定论。”

“几个月的事若真能记几万年,”叶灼淡淡道,“我敬龙族天赋异禀。”

锦明真要被这个人气死了!好好一个人像个刺猬!他弟弟到底是怎么做到和这个人相好的?他一口气噎住半天没说出话来,却见那人眼睫轻抬,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自己:“他还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鬼迷心窍,为你说话。他说他真心有十分,给你九分,剩下一分盖棺定论。你真心有一分,给他一分,这也叫全心全意。这话我听了想笑,你呢?”

叶灼果然轻轻一笑。

他说:“把这话告诉你们老祖,骂他一顿,也许就醒了。”

锦明忽然不想笑了。他看着叶灼:“一分也无?”

叶灼静静看着他,没有回答。

“若真一分也无,你这些天留着它又是为什么。”锦明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就是看叶灼一直没再对那个龙崽怎么样,才觉得这两人之间兴许有余情未了。

叶灼奇道:“不能因为我心善?”

锦明:“?”

“……总归龙蛋只有在龙巢里才能孵化。”锦明说,“就算过几千年,孵出来也是龙崽,再慢慢长几百上千年才会化人,有的还会更久,那都是要别的龙带着的,你是人族,语言都不通,怎么养它?”

——怎么,还想要他养?异想天开。

锦明话说出口忽觉失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叶灼是个人族,他说龙崽孵出来几百上千年都一直是条龙,一个人生出一条龙,听了怎么高兴得起来?自己说话真该过过脑子。

叶灼饶有兴趣看着锦明。原来孵出来也是长虫。

锦明:“总之,这些事迟早要定下。我做事你总不满意,喊他过来陪你,如何?说不定你们再处几年,也能处出来一两分。”

“免了。那条东西能否活到明天还未可知。”叶灼说,“实话告诉你,我要做的事情太多,所以要离渊回龙界,别来添乱。”

“我能来添乱,他就不能?”锦明奇怪,“他要是在这,岂不更能帮到你?”

“你是谁兄长?不必如此为我着想。”叶灼淡淡道,“我要做的事比那几个秘境危险得多。”

“那他应当更想陪你一起。”锦明说,“有危险,自然该风雨同舟。要是这样的担当都没有,他就真可以去做蛟精了。”

——金龙一天到晚到底在打听什么?

锦明看见对面的人微微笑,那笑容异常轻微,却让人觉得森寒压迫。

叶灼:“那若是我要死呢?”

锦明愕然。

叶灼:“我死了。然后,你想要他怎样?也来风雨同舟?”

锦明不言语。

最后憋出来一句:“为这推开他,不算曲终人散。”

“?”

锦明又说:“你这种人,更不像会心甘情愿去死。”

金龙的脑袋似乎尚能使用。

叶灼手指轻轻搭过本命剑身:“那就到那一天,再见分晓。”

“生死固然可以置之度外,但若有一线生机,亦应当拼尽全力去争。让他一起,胜算更大。”锦明忽然道。

叶灼淡淡晲着他。半晌,说出来一个字。

“蠢。”

锦明大为光火:“随便你!反正他现在渊海日夜修炼,他说他已受教,他有东西想要去争!那龙崽到底你要不要?给我个准话!”

叶灼微微笑:“那就看它的命有多硬了。”

灵海里又在飘莲花,有空玩没空修炼么?叶灼推门而出,直接灌了三成灵力,这下龙崽子抱着捏到一半的莲花在灵海上一翻肚皮,像是真死了。

在渊海修炼?想必修为可以一日千里了。难得如此勤勉。

不是很想理锦明,院里红梅树下有几块青石,是静坐修炼的地方,叶灼走过去。灵力拂去积雪,忽然在雪地里看见一个浅浅的凹陷。他用剑拨了拨,翻出一只身体僵硬的半大雏鸟,不知道是麻雀还是什么。

往上看,院外一棵枯木上有个鸟巢。风雪依然在呼啸,可是三四月,已是雏鸟已生翅羽,本来从巢中摔出不至于死,还可以飞回。但现在冰天雪地,掉下来也许挣扎过,最后还是渐渐冻僵了。

好像还没死。

叶灼闭目打坐。

这几天观冥静坐,又总听见遥远的涛声海潮,水属的意象,勉强也能让他觉得安宁,但叶灼不耐烦了,都已经知道有个长条崽子,天道又何必在这里反复暗示。啰嗦至极。

叶灼睁开眼,新下的细雪薄薄一层,又覆上了那个冻僵的幼雀。他伸手,把那东西抓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