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的冥婚业务 第106章

作者:俺大爷 标签: 无限流 甜宠 玄学 玄幻灵异

“邪神真的听了我的愿望,从那时起,我就能下床了,也不咳血了。”

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体弱的人更加呼吸不畅,众人都随着采闲的脚步慢慢走着。

渺语见她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听雪,小姑娘个头不高,却一直努力扶着采闲的胳膊,两人看起来格外亲切,就笑道:“你们俩不会是亲姐妹吧?”

采闲听了,笑着摇头,“非也。”

这时,听雪终于开口了,声音是稚嫩的童声,但有着超乎寻常的镇定和从容:“我姓谢,采闲姐姐姓林,姐姐所在的那个庵,是我娘出家的地方。我娘嫌我是断不了的尘缘,每次我去庵里,总是姐姐陪我,娘反倒是难得一见。”

寥寥几句,便勾勒出两个小女孩相依为命在尼姑庵长大的画面,众人对她们的怜惜更上一层楼。

渺语恍然大悟:“那你也算是在庵中长大的了,怪不得小小年纪,如此聪慧。”

柴雨生默默听着,心道确实如此,在慈冥僧人第一次对他们双手合十的时候,正是谢听雪率先回礼,其余人根本没意识到。这小姑娘不容小觑。

这时,魏无私看了眼前面排队进殿的僧人队伍,急着插话道:“哎,我其实是想问你俩,天王殿里有什么来着。”

林采闲挂着淡淡的微笑,没说什么,而谢听雪则仰头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用目光说“这么大的人了,胆子这么小,还要从小女孩这里套话”。

魏无私有些燥的慌,耳根通红,却听谢听雪脆生生地开口,道:“如果是担心‘佛相不观,佛眼不窥’这条戒律的话,就不必忧心了。天王殿里,佛均是面壁佛。”

小姑娘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心下一惊。

林采闲道:“天王殿里,每一尊佛,从弥勒笑佛,到韦驮菩萨,再到四大天王,每一尊佛像都是反着放的。”

也许是其他人的脸色太震惊、还带着些不敢置信,林采闲又虚弱地解释道:“看见石碑上那条戒律时,我们心中就有了打算,是以进去时,垂眸观地,一寸寸抬起视线往上看,这才发现。”

她的话音虚弱下去,像是很难喘上气似的,大口呼吸起来。

谢听雪赶紧抬起小手给林采闲顺气,抢过话头道:“你们要是不信,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不多时,黑袍僧人尽数穿过了天王殿,黑洞洞的殿门正在眼前。

即便两个小姑娘说了佛像面壁的事,在踏入殿门之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垂下眼帘,注视地面。

而在经过这几尊佛像的时候,大家又不约而同地一寸寸向上挪动视线,果然见佛像全都是面朝墙壁放置的,正常经过完全不会看到佛面。

在寻常佛寺,弥勒佛和韦驮菩萨是背靠背的,中间由佛龛式的隔断墙简单分隔。弥勒佛面向山门,笑口常开,迎接信徒进入;韦驮菩萨面向大雄宝殿,手持金杵,守护核心道场。

但在慈藏寺的天王殿里,因为佛像均为面壁佛,弥勒佛和韦驮菩萨就变成了各自面对佛龛。如果没有这个佛龛,两尊巨佛就会毫无遮挡地面对面,就像是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似的。

柴雨生他们一路低着头穿过了天王殿,来到了大雄宝殿前的大院。

大院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只巨大的香炉。

香炉乃古铜铸成,黑中泛绿,呈四角方形,造型庄重,四角上翘飞檐遮风挡雨,炉身遍布盘龙衔凤的古老纹样。但比较引人注目的,是香炉的四足——并非铜制,而是石雕。

那是四个哭泣的小和尚。

他们都双手合十,虽慈眉善目,却无声淌泪,面庞略有风化。

柴雨生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小和尚石雕,就是他在家乡里看到的路边石雕。不久前,他还以为那是七世轮回的残影,现在看看,恐怕那里是两方世界的重合之处。

大雄宝殿前,黑袍僧众列队而立,低眉冷眼,气息肃杀。

慈冥僧人站在大香炉旁,等待柴雨生一行人走上前来。

他们一走近,就有另一僧人出列,头上亦顶着六颗戒疤,怀中抱一只粗如孩童腰身的大香筒,沉沉地横在胸前。

慈冥僧人开口,声音低哑和缓:“过了山门,脱去凡尘。踏过天王殿,就步入佛门世界。”

他举起一只枯槁的手,示意那只香筒。

“请诸位善信,上香。”

这一次,终于不是那两个小女孩打头阵了。贺寂言率先走了过去,从香筒内取出三炷香,指间一并夹起,躬身点燃,恭敬地插进香炉。

他从香炉撤手的一刹那,那四个哭泣的小和尚雕像忽然微微一震,石面泛起波澜,竟从炉下幻化出一个圆形软垫,正好供人跪拜。

贺寂言神色未变,只一提袍摆,跪了上去,端端正正地叩首。

慈冥僧人黑色的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往后七日,辰初时分,需来此炉焚香叩首。”

他顿了顿,嗓音干涩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寂言做得很好。”

贺寂言起身对慈冥行礼:“多谢僧人。”

看到这一幕,魏无私翻了个白眼,发出鄙夷的冷哼,悄声道:“虚伪做派!”

那三炷香产生的烟静静地溢出香炉,竖直上腾,融化了坠落的雨丝。柴雨生抬头望天,一颗心不安地乱跳。他又看向司命,却见司命紧紧皱眉,像是陷入沉思。

贺寂言之后,渺语也如法炮制地焚香叩首。

再然后,是谢听雪和林采闲。

即便到这种时刻,魏无私都不掩饰他的反感,站在原地,不耐烦地以脚敲地,大有不拖到最后关头绝不在佛寺里烧香的意图。

于是柴雨生就要走上前去。

谁知他刚抬脚,司命就伸手拦住他,低声问:“你有没有什么可以供给帝君的东西?”

柴雨生一懵,下意识答道:“有的。”

他也没问司命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就把怀内那只沉甸甸的小包裹掏了出来。

“这是我要给他的金镯子……”

司命太阳穴跳了跳,无语地一把抓过,然后侧头给他留下一句“那我先来”,就去取香了。

司命一手拎着那个小布包,单手从香筒里捻了三炷香出来。

别人都不敢直视抱香的那名僧人,司命却偏偏直勾勾地盯着那僧人的眼睛。

柴雨生一瞬间甚至看到那僧人的瞳孔颤了一下,好像恢复了意识似的,但司命一眨眼,僧人又变回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活死人模样。

司命又侧头瞟了眼慈冥僧人,转身,点香插炉。

他插香的手法也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三炷香依次插入,中间和最右边的香持平,但最左边的香要比右边两炷矮一个香头。

司命口里念念有词,却没有发出声音来,然后他嘴巴一闭,突然把柴雨生的小布包往香炉里一抛——

其他人被司命这嚣张不敬到堪称不要命的举动惊呆了,嘴巴张成圆形,眼球几乎挣脱眼眶。

谢听雪死死攥着手,林采闲脸色刷白,渺语几乎要尖叫,就连柴雨生都心里咯噔一声——

但下一刻,只听“噗”的一声,那只小包裹居然在空中消失了。

众人大惊失色,但佛门重地,竟没人敢随意出声。

香炉的四角石雕小和尚再度吐了块圆垫出来,司命一撩衣摆跪了上去,干脆利落地叩首。

直到他起身,柴雨生都不明白他干了些什么,却发现司命表情好看了点,五官都舒展开了。

他紧张地探出一小点红线,司命走到他身边,不动声色地捏住,传音道:“我刚刚摆的是催供香,你的金镯子已经作为供品给帝君了,他收了供,三日内必来,你照着我的香型摆,兴许还能跟他聊上几句,催他快点。”

柴雨生一时间愣住,他刚想张口,就听司命又传音过来,话音非常得瑟:“三哥,你记忆有损,遇上事,四弟罩着你啊。”

柴雨生气息一顿,蹭地火起,传音骂道:“那是我给帝君的聘礼!怎么让你弄成供品了!!还是你给的!!!你这个——你——”

司命一下也愣了,完全没想到这一茬。但他脑筋一转,接着道:“可我问三哥有没有能供给帝君的东西,是你说有的……”

“我哪知道你是要上供!而且供就供了,你拿我的东西供完了我供什么?!”

“你别管!催供香可是契约,三日之内,帝君肯定会来,你就说你满不满意吧!”

……

两位神仙顺着短短一截红线骂得有来有回、风生水起,但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两个拉拉扯扯,互相吹胡子瞪眼,但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的失心疯。疯人之一把疯人之二的一包金镯子变戏法似地扔香炉里弄没了,两个疯人还瞻前顾后的,不敢高声痛快地吵一架。

“咳咳。”

估计是看他们无声的骂战太过于投入,打死都不愿意烧香拜佛的魏无私都等不下去了。

“在这种世界里,拖延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他谴责地剜了他们一眼,迈步上前去取香了。

柴雨生“哼”地把红线给抽了回来,抱着胳膊等魏无私上完香。

终于轮到他了。

顶着毛茸茸的细雨,柴雨生从大香筒里取了三炷香出来,紧紧捏在手里。

走到香炉前,他嘴巴一扁,还是照着司命所说的,以催供香的香型依次插好三根燃香。

柴雨生低头默念祝祜的名字,红线一头拴着他的手腕,一头却悄悄不受控制地浮进香炉。

“大哥……”

柴雨生一阵赧然,“那个,刚刚司命给你的,是我娘留下来的,原本是给我未来媳妇的聘礼。”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种俗物,但我做神仙天长地久,做人只有这一世,这是我以凡人之身,唯一能许诺给你、象征我们姻缘的东西。”

“司命把我的镯子提前给你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能拿什么当供品,你要不……看中什么,就随便拿吧。”

小和尚石雕一动,圆形软垫再度出现,柴雨生虔诚地注视着香灰落下,深深叩首。

就在这一刻,软垫突然漂浮起来,带着他离地而起。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香炉飞檐下、众香之上的虚空中,陡然爆发出万道金光。光辉圣洁,将香炉与半空中的柴雨生尽数包裹,如虚无中劈开一方神明降临的结界。

光芒过于刺目,人们不得不偏过头去,纷纷遮住双眼,但在余光中,他们隐约看到一条红线倏忽化作一袭镶金的正红披帛,似凤凰翻飞,拨云乘风,让人丝毫不敢靠近、更不敢亵渎。

而在这片恍若隔世的光耀里,柴雨生真切地望见了一个华贵的身影——那是他曾经在最无助的梦里见过的那幅景象,如今,他终于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的脸。

衣袍胜雪、金冠玉饰的祝祜微勾指尖,披帛就带着柴雨生向他飞去。

万籁俱寂间,祝祜握住红披帛的一端,另一手揽过柴雨生的腰,把人拽得更近,低下头,鼻尖与他相抵。

“供品,我收下了。”

祝祜注视着柴雨生的眸子,微笑着攥紧披帛,如同攥着新婚的大红绸似的,柴雨生“唰”地红了脸——

是他自己说的,看中什么随便拿,祝祜就把他这个人,取走了。

柴雨生张了张嘴,但没有声音发出来。他眼前忽而浮现出那十六只金镯,下一瞬,金光汇聚,它们幻化成了一只精巧华美的金璎珞圈,其上垂挂一枚无尘精金铸成的长命锁,内嵌一枚血红宝石。

巧夺天工的金圈金锁环上了柴雨生的脖子,坠在他胸前,把他整个人套牢了。

“平安等我来。”

祝祜说完这话,轻轻吻了他一下,身影就散入光中。

金光渐渐消散,天地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