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的冥婚业务 第109章

作者:俺大爷 标签: 无限流 甜宠 玄学 玄幻灵异

柴雨生、司命、谢听雪、林采闲、贺寂言,五个人站在禅房外互相对视。

——昨夜离开的,是渺语和魏无私。

贺寂言一见渺语并不在场,脸色一变,当即就往山下去。

柴雨生不禁皱眉,心中奇怪走的为什么会是这两个人。

最气定神闲的还是那两个小姑娘,她们一派安然,几乎老神在在,并未因为任何人的消失而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安。

一夜过去,林采闲看上去身体更好了,脸蛋上泛着健康的红晕,她笑眯眯地挎着谢听雪的胳膊,对柴雨生他们微微一笑,也向山下走去。

司命落在最后,捏着柴雨生的红线道:“三哥,我有种不太妙的感觉,这座山里面的生魂气息变弱了。”

柴雨生心里愈发沉重,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大香炉在大雄宝殿的前院。

众人飞快路过了空无一人的后院,钟亭静静伫立,没有任何变化,沉默得令人发寒。

即将穿过无佛的大雄宝殿时,贺寂言往殿里瞄了眼,突然顿住脚步,神情大变,随即发狂般地冲了进去。

在他后面几步远的谢听雪和林采闲同时一颤,却直接垂下双目,两人手拉手,目不斜视地跨入门槛。

柴雨生和司命对视一眼,也不敢怠慢,警惕地低垂视线,跟了进去。

尽管视野极其受限,他们也发现大雄宝殿内有东西变了。

原本一殿全是空莲花座,但现在——

主尊的莲花座前,跪着一个白衣胜雪的清瘦女子,正是渺语。

一片死寂里,她虔诚地仰望着莲花座上的虚无,好似那宝坛上有尊只有她能看见的佛像似的,同时手中一颗颗转动着昨日慈冥僧人赠予他们的佛珠。

在这个幽暗的大殿里,渺语的存在太过于显眼,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众人本就低头垂目,此刻瞥见渺语的背影,更看不见其他的东西了。

此时,低沉的诵经声忽然响起。

“嗡……嘛……呢……叭……”

诵经声不知来源,意义不明,但整个大雄宝殿之中,四面八方——地缝、檐角、梁柱、甚至莲花座里,都在共鸣。这声音经过层层木石震荡穿过耳膜,沉得发钝,让人如遭重击。

“嗡……达摩……阿吒……哞……吽吽……钵吒……阇罗……”

每一个音节都拖得极长,但发音却不全,仿佛把一口气给掐断再强行续上,根本不是正常人会发出的声音。

所有人登时都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鸡皮疙瘩几乎能从身上掉下来。

在他们前方,贺寂言惨白着脸,一把将渺语拽起身。

这一拽不当紧,渺语盘着的头发散落下来,三千烦恼丝骤然垂落披在后背,直到膝窝——她用来束发的白绫消失了。

在披头散发的渺语要转脸的一刹那,谢听雪和林采闲几乎是一瞬间拔腿飞奔,从正门疾驰而出。

柴雨生和司命也被这场景惊得头皮发紧,不由加快脚步。

渺语一起身就扑着捂住贺寂言的眼睛,像是生怕他看到什么似的。她垂下头来,话音带着隐约的啜泣:“……昨夜,我以为跑出来的是你……”

一跨出大雄宝殿,那诡异的诵经声就消失了。

重新暴露在晴天下,柴雨生身上一阵阵发寒,他抬头看向殿前大院,一个激灵,立刻明白了司命所说的“生魂气息变弱”的含义——

香烟缭绕下,黑袍僧人静默列队,整齐地肃立于大院中,但人数却比昨日少了约四分之一。

柴雨生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这些背影,忽然察觉到另一个细节:头顶三颗戒疤的僧人,似乎也变少了。少了的那些僧人,似乎就是三颗戒疤的人。

慈冥僧人立在大香炉边,不喜不悲地注视着他们从僧众队列旁小心地经过。

无数黑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却无一丝人气。

慈冥身旁依旧是那个头顶六颗戒疤的弟子,怀中抱着那只大香筒,目空一切。

柴雨生刚走到队伍中间,身后突然有一名僧人出列,他浑身汗毛倒竖,不敢回头,却听木鱼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咚……”

木鱼声骤然响起,沉闷平缓,却仿佛是在催命,闻之无人不心慌意乱。

柴雨生拼尽全力才没有失态,飞一般地快步走到大香炉边上。一回头,他就见这僧人面无表情地捧着一只木鱼,一下下敲击着,步履沉缓,转身走到众僧之前站定。

他敲木鱼是为了提醒时辰。

辰时到。

他们赶紧排好队准备上香。林采闲和谢听雪排在最前面,她们先对慈冥僧人和抱香僧人行了合十礼,然后从筒中取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点燃,插进香炉,并在炉下软垫上叩首。

司命和柴雨生如法炮制。

等他们都上完香,贺寂言和渺语还是没从大雄宝殿里出来。

但木鱼声未停,慈冥僧人一动不动,显然“辰初”还没有结束。

终于,两道人影从大雄宝殿里走了出来。

渺语披着头发,嘴角含笑,神态松弛,宛如一尊菩萨。而贺寂言却面色苍白,脚步踉跄,双唇紧抿。

二人缓步走到香炉前,礼数周全地行了礼,然后默不作声地上香叩拜。

随着贺寂言从软垫站起身,木鱼声突兀地停止了。

“辰初”的时限终于结束。

但全程不见魏无私的人影。

柴雨生清晰地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脑中思绪多得要爆炸了——

昨夜钟声一响,有人出门,渺语以为出去的是贺寂言、因此追了出去,谁知那个人是魏无私。

但为什么渺语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魏无私却消失了?

或者说,两个人都犯了戒,为什么渺语却没事?

在场各人都心乱如麻,但大院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慈冥僧人凝视着众人的面容,微微一笑,合掌低声道:“诸位善信,今日佛课,自由礼佛。”

他说完话,转身就走了,列队森严的僧众也仿佛失去了束缚、如潮水般退去,很快就隐入山中迷雾。

转眼间,大院里只剩下六人。

柴雨生立即走上前去,眉心紧蹙地问渺语:“昨夜你和魏无私一同下山,他去哪儿了?”

他的问题也是众人都想知道的,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渺语身上。

渺语只莞尔一笑,双唇抿起,有如佛面慈容。

这时,谢听雪四平八稳地开口:“你有邪神的恩赐,就是你的束发白绫,所以逃脱了责罚。但魏无私没有,现在……大抵是死了吧。”

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语出惊人,司命不寒而栗,贺寂言面色又白了两分,柴雨生紧皱眉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回渺语。

渺语笑着偏头看向谢听雪:“慧根通透,实属难得。不过,慧极易伤,你须小心珍重。”

说罢,她就朝大雄宝殿走去,步若行禅,声如诵经:

“诸位请随我来,既有佛课,就当礼佛。”

进殿之前,她忽然一停,掏了一方大手帕出来,平举在自己眼前,这才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众人对视一眼,心下惶惶。

正要低头进殿的时候,柴雨生忽然拽住司命,指向大雄宝殿外的楹联。

上联仍然是“心镜不清,便听梵钟成魔咒”,但下联的内容却变了。

柴雨生传音道:“你看见了吗?”

司命话音冰凉:“看见了。我记得原本是‘佛颜已灭,犹拜金座陷血池’……”

——但现在,这道下联变成了:

“恶佛初现,犹供金座拜深渊”。

恶佛来了。

在众人垂下的余光尽头,渺语举着手帕、挡住自己的眼睛,一路走到环绕殿中央三座主坛的、本应供着十八罗汉、二十诸天等佛像的某一个偏僻的莲花座前。

她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给这莲花座行了个礼,然后下一刻——

竟然一步跨了上去。

她站在这莲花座上,双手不知在干什么。

很快,渺语带笑的声音响起:“成了!”

她走下莲台,朝不敢抬头的众人道:“抬头看吧,无妨的,佛面已被帕子掩了,不必担心那条戒律。”

听到这句,柴雨生低着头一转,见贺寂言缓缓抬起头来、目视前方、脸上最后的血色都褪尽了,于是谨慎地一寸寸抬起头来。

眼前的景象,让柴雨生倒吸一口凉气——

在一个偏僻的莲花座上,正坐着魏无私。

他盘膝结跏趺坐,双手作印,被手帕遮住了脸。

他已然变成了一尊佛像。

第92章 无我钵

这尊佛像有着陶瓷的质地,表面光滑、泛着油润的光泽,从发型到装束,甚至宽大健硕的体格,都和魏无私一模一样。

众人毫不怀疑,如果把蒙面的那方白帕子取下来,会露出魏无私的脸。

一个大活人,一夜之间竟变成了佛像。

一时间,所有人都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渺语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

林采闲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脸颊再度变得苍白,两瓣薄薄的嘴唇紧紧抿住,过了许久,才张开一条缝隙:“渺语姐姐,昨夜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渺语但笑不语。

谢听雪见她不答,冷冰冰地开口:“擅上莲花座,又覆佛像面,这就是你的‘礼佛’?小心遭报应。”

她声音虽然稚嫩,但却夹枪带棒,每个字都带着毒刺,柴雨生都有点怵她。这小姑娘实在是睚眦必报,只要稍微得罪过她,她立刻就会报复回来——

他当时借口说“正神的恩赐”,谢听雪问他“什么正神”,他没答,就一直被盯着,后来差点被她推下山;渺语说她“慧极易伤”,她转头就让她“小心遭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