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的冥婚业务 第12章

作者:俺大爷 标签: 无限流 甜宠 玄学 玄幻灵异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抚上只露出一部分窗户的木板,接着轻轻一个用力,就把木板卸了一大块下来。

室内登时明亮了一个度。

柴雨生眯起眼睛,视线往外一瞥,吓了一跳——

外面仍然是一片薄雾笼罩下的平原,但那些通向木楼的放射状的小路已经全部消失了,不知什么时候,外面起了很多五彩缤纷的建筑物,范式之繁杂令人眼花缭乱,乍一看似乎并无不妥,仔细一看却会令人毛骨悚然。

——它们全是纸扎的。

木楼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在众人都失神地望着外面的一切时,朱福又开口了。

“想要从这个世界出去,可不算容易。”他的声音特别清脆,几个姑娘都看过来,看到他一双能勾魂儿的弯眼睛都心头一荡。

朱福轻启双唇,念道:“正月十五,同生共死,木楼,冥婚,杀鸡,宰牛,祭我。”

他念得很慢,并且在念到“杀鸡”和“宰牛”的时候似乎更慢了,他看着老李头和李笙歌,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柴雨生听着朱福的嗓音,身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第11章 七世轮回

众人都聚在窗边,把外面的光景挡得严严实实,柴雨生使劲垫脚也看不见,刚犹豫着想挤过去看看,就被祝祜拉住手,带去了木墙的另一侧。

祝祜敲了两下木板,确定窗户的位置,紧接着又把一块木板拆了下来,露出了隐藏的另一扇窗子。柴雨生咧开嘴,敬佩地对祝祜拱拱手,装模作样地瞥了眼在另一个窗口挤成一堆的人,充满优越感地扭头,看向窗外。

其他人见又多了一扇窗,静了片刻,但仍聚在一起,没有过去掺和。朱福背光站着,用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几分,脸上的笑容有些阴险。

祝祜站在柴雨生身侧,把柴雨生挡了个严实,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窗外的雾似有若无,似淡却浓,无声地弥漫在空气里,如四散的爪牙。

那些平地而起的纸扎建筑各式各样,柴雨生挨个看过去,眼睛越瞪越大。商铺、典当行、医馆、民居、农舍、官府……凡是柴雨生能想到的,应有尽有。

甚至他想不到的,也有。柴雨生对着远处的一个青楼,一个道观,一个佛寺,下巴都快掉了。

这些纸扎房屋的个头跟真正的建筑物是不能比的,但柴雨生从事红白喜事这么多年,在纸扎祭品里,就没见过这么大的。如果他目测没错的话,那纸扎房子高的至少得有两人高,实在是巨型的丧葬用品了。

雾气笼罩下,这些纸扎建筑看上去非常潮湿。街道上长满了纸扎的摇钱树,街道尽头还有纸扎的金山银山。一阵风吹过,摇钱树就晃动着枝桠,纸钱纷纷落在地上,金银元宝也扑扑簌簌地从金山银山上飘下来。

柴雨生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试图抚平自己耸立的汗毛。这种场景太荒诞不经,连做梦都梦不到这种程度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林愈静声音都在抖。如果说之前她还是装柔弱,现在她看上去是真吓到了。

李笙歌皱眉问道:“你不会也是新人吧?”

林愈静脸都白了,她脸本就长,脸色一白显得脸更长了。“不,不是……这是我第二次进这种世界。但上一次,没有这、这种,死人的东西……”

高个圆脸的刘姑娘默默接道:“我也从没见过这样的世界。”

王天赐道:“我倒是去过一个有点类似的,那个世界里到处都是死人和坟头。”

林愈静发出了“嘤”的一声,抓住了王天赐的胳膊。

王天赐一动不动任她抓着,颇有股大丈夫气魄,道:“但我之前走过的所有世界都是要一条一条找线索的,从来没有一个世界像这个一样,一上来线索就都在手里的。”

李笙歌冷冷地问:“这是你第几个世界?”

王天赐看了她片刻,大方回答道:“第五个。”

李笙歌扬了下眉,略有些诧异地点了下头,好像是觉得对方比她预想的厉害、因此够格跟她说话似的。

“你呢?你是第几个?”王天赐问她。

李笙歌勾起唇角,恐怖地笑了起来,王天赐的喉结颤抖了一下。

就在所有人以为李笙歌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口了:“第七个。”

一刹那,整座木楼鸦雀无声。

除了柴雨生和祝祜,在场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气,一股敬佩和崇拜的气氛显而易见地飘荡在这个空间里。尤其是那个高个的刘姑娘,原本那么淡定,现在呼吸都急促了。

柴雨生不明所以地看着这群人,皱着眉想,李笙歌其实就是瞧不起新人对吧?他问李笙歌是第几次进这种世界,李笙歌说跟他没关系,王天赐问她她却回答了,难道是只有老手才配得到李笙歌的尊重?

林愈静惊叹出声,声音都不夹起来了:“姐姐,你太、太厉害了!”

柴雨生更疑惑了,到底厉害在哪里啊?他茫然地扭头看向祝祜,却见祝祜一脸凝重。

“忘了这儿还有个新人呢。”王天赐遥遥冲柴雨生笑了一下,问:“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柴雨生迟疑地点了点头。

王天赐嘴角向下,满脸不赞同,教育他似地说道:“那你当时向邪神许愿的时候,可有点太草率了。来这里的人,都是以自己的灵魂为工价献给邪神的。”

“什……!”柴雨生冷汗都出来了,但想说的话又因为祝祜掐他肚皮而被咽回了肚子里。他想问什么叫跟邪神许的愿,这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以及他的灵魂还有没有事!

这时,朱福开口了。

朱福的声音扣人心悬,讲故事似的:“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入这种世界,只有邪神的信徒才有资格进入。如果一个人能进入这种世界,那就证明他的祈求被邪神应允了,这是莫大的恩典。”

柴雨生难以理解地看向朱福,还有朱福身后的那些人。他们每个人都对朱福所说的毫无疑议。

朱福把头发撩到身后,修长的脖颈在黑丝带的缠绕下显得更纤细了,他的眼里迸发出狂热的光来。

“世人向帝君求富贵,帝君不听;向药王老求医治,药王老不允;向月老求姻缘,月老也不理……但只有邪神,不论你祈求什么,他都会答应!”

听到这儿,柴雨生的表情绷不住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且不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帝君和药王老到底该不该对此负责任,月老他好歹是当过的,他要是不理的姻缘,那都是有原因的啊!孽缘、无缘,哪能强求啊?!好家伙,你喜欢谁,月老就得把你俩姻缘系一块儿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朱福的眼睛弯弯,面露迷离,继续道:“邪神只要答应了,你就会进入这种世界,然后,你的心愿,不管是什么,都会实现。”

柴雨生大为震撼。

过了片刻,他忍不住问:“那这跟进来的次数有什么关系?”

朱福仰起头,微笑道:“因为能活着见证自己心愿达成的人并不多,很多人都会死在这种世界里。不过,即使在这里死了,你的心愿一样会在原本的世界完成,只是你看不到罢了。邪神一向言出必行。”

李笙歌接过话头,冷酷地道:“向邪神大人许的愿,都是把自身性命置之度外的夙愿,只要愿望能达成,你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不是么?”

柴雨生一瞬间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他被李笙歌的视线拷问得呼吸停滞,这种皮肤都要张开鳞片的毛骨悚然之感已经远远胜过刚刚看见的纸扎建筑物。

朱福轻笑一声,继续道:“能活着出去,亲眼见证愿望实现自然是最好的,不过就需要走过七个世界,这就是七世轮回。只要过了七世轮回,活着出去,此生就不会再有任何遗憾……”

他的话音拉长,有着余音绕梁的效果。

柴雨生视线一偏,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对面的每个人都神情肃穆,柴雨生本能地意识到他必须谨言慎行。在这种世界里,邪神是主宰,他可不能说漏了嘴他差点跟邪神结冥婚的事,万一被这群人认定他对邪神大不敬,他小命不保可怎么办!

但话又说回来——

朱福他们都以为自己也是跟邪神求了什么、才进到这种世界的,但天地良心,他可是被骗过来的啊!要不是有祝祜救他一命,他可就成了献给邪神的祭品冥婚媳妇了!

柴雨生的眼球不住转动,脑海里有无数的话飞来飞去。他应该是不能说他怎么来这里的,是吧……柴雨生看向祝祜。

一直沉默的祝祜终于开口了。他看向对面那些人,问:“有人活过七个世界么?”

对面鸦雀无声。

过了很久,李笙歌笑了起来,幽幽地看着祝祜。

“如果我活着出去,我就是了。”

柴雨生听见心脏咯噔一声,在脑海里发出尖叫。

这太恐怖了。向邪神许愿的人,可以说是一群亡命徒,只要能达成他们的心愿,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眼前这些人虽然看上去挺正常,但每个人都有绝望的执念,所以才会向邪神许这样的愿。

柴雨生还做月老的时候,曾经接触过偏执到可怕的香客,导致他现在对这类人都心有余悸。他毫不怀疑,对于这些已经入局的人来说,如果他们之间产生冲突,他们凭着自己强大的执念可以毫不犹豫地对对方下杀手,因为没有任何事情比让一个偏执者亲眼看见夙愿的实现更有诱惑力。

也许是柴雨生的脸色过于白了,刘姑娘扫了他一眼,平静道:“虽说‘七世轮回’听上去吓人,但只要你小心,总有机会从这种世界里活着出去。”

林愈静也看向他,娇俏的一歪头,声音又夹了起来:“是的呀,我胆子那么小,不也走了两个世界了嘛!”

柴雨生脑门上的冷汗倏忽流了两滴下来。他眼珠动动,扯了下嘴角,轻咳一声说:“好的……谢谢。”

“别高兴得太早。”李笙歌突然插进来,冷笑着说:“我走过一个世界,差点被那个世界里的人害死。七世轮回,变化万千,一切幻化出来的人都不可信。”

柴雨生对上她的目光,知道她指的是来路不明的祝祜,也不好多说什么,就点了点头。

但尽管如此,柴雨生还是贴着祝祜站的。

李笙歌看见他这副样子,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木楼里静了片刻,柴雨生看向窗外,王天赐说起了话。他声音不大不小,也没刻意避着柴雨生,柴雨生留意听了听,不过是对这个世界的诸多猜测。

不知为什么,也许是朱福身上那种特别的气质,也或许是容貌惊人,他顷刻间就取得了众人的信任,众人都围着他,王天赐的话也主要是对他说的。

对于王天赐所说的,朱福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林愈静则聒噪地插嘴,想讨人喜欢但其实十分讨人嫌,几次不着边际的发言都被李笙歌几个字堵回去。刘姑娘则一直不说话,不是借助身高优势看窗外远方,就是看向李笙歌,而李笙歌似乎并不打算理会这道视线。老李头站了一会儿,突然扭头看向祝祜,然后一瘸一拐地向他们走来。

柴雨生拽了一下祝祜的袖子。

祝祜捏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看见了。

老李头走到他们跟前,朴实地咧了一下嘴,然后才侧过身子,把背上的一个包袱解下来。

“我看到这位,祝公子,一直打赤脚,这怎么能行呢……”

他腿脚实在不利索,一手还要拄着拐杖,柴雨生连忙伸手去扶,目光下落才发现老李头走过来的时候腿还在滴血,滴了一路。

“那个,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柴雨生下意识地说,四下里看了看,才又意识到这空荡荡的一层什么家具都没有,要歇脚只能像他们昨天晚上一样席地而坐。

“公子你看,”老李头貌似因为耳背没有听见柴雨生的话,自顾自地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双草编鞋,端在手上往祝祜面前伸,“这是我女儿过年刚给我编的草鞋,我还没穿过,要是不嫌弃的话,您先拿去穿吧。”

柴雨生非常感动,欣喜地看向祝祜,却发现祝祜的视线刚刚从老李头滴落的血迹移到他的伤腿,又很缓慢地把人从脚打量到头,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对方。

老李头脸上一直挂着讨好的笑容,柴雨生看了几乎于心不忍,刚想替祝祜把鞋子接过来,就听祝祜道:“谢谢,不必了。”

老李头侧过头认真听祝祜讲话,反应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捧着这双鞋的手不上不下。

柴雨生立刻扭头瞪着祝祜,完全不理解。且不说祝祜那双脚真的需要一双鞋子,老李头一片好心他也不能这么不领情啊!

“我是这个世界的人。”祝祜没有波澜地开口,“只能用这个世界的东西。”

老李头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接着点头,说:“公子说得是,说得是。”

柴雨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祝祜果然是睁眼说瞎话的死鬼,什么只能用这个世界的东西,他抢自己裤子的时候不是很干脆利落的么!

老李头看向柴雨生,笑了一下,柴雨生也只好回一个笑容。

突然,木楼外面响起了唢呐声。

这阵唢呐声如同平空炸响的惊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就连一直留意着窗外的刘姑娘也不例外,发出了急促的一声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