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天使求爱记 第34章

作者:竖心旁 标签: 玄幻灵异

郑欣眼眶和鼻子发红,声音很哑:“我外婆……他们老一辈的都思想顽固,就想看着我身边有人支撑才肯闭眼。曾瑜,你能不能假扮一下我的男朋友?”

“我不是想占你便宜,”郑欣脸上也染上一层羞耻的红,“就两个小时,你就当一份兼职,我会给你工资的。医生说我外婆现在其实很痛苦,为了让她安心闭眼,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头也低下去,肩膀细微颤抖,痛苦的程度可能不亚于她最爱的外婆。

曾瑜对她的一点印象就是开朗坚强,现在却卑躬屈膝地狼狈地请求着。

也许没有人懂郑欣这样的行为,但曾瑜懂。

大姨临走前,他也去求过姚盛,要他们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好让大姨安心离去。

曾瑜默立许久,才咽下喉中涌上的酸苦,答应接这份兼职。

凛冽冬日,艳阳高悬天际,看似暖意洋洋,却在不知不觉间将气温压低了几度。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更加重了寒意,郑欣牵着郑舟在前面带路,步伐沉重疲惫。

到病房门前,郑欣停下,深呼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曾瑜,等会儿你就站我旁边就可以了,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我外婆看见你就行。”

曾瑜点点头。

拉开病房门,冰冷的消毒水味中还弥漫着一股浅淡的兰草馨香。

“小鱼来啦?”大姨放下手中的绘本,又看见跟在曾瑜后面的姚盛,笑得更温柔了,“小盛也来啦。”

姚盛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妈。”

曾瑜斜他一眼,他才拿出仅剩的良心:“妈,我给你削个苹果。”

“大姨不爱吃苹果。”曾瑜皱眉。

“哎呀没事,”大姨怕气氛冷僵,赶紧打圆场,“多吃苹果有益处,谢谢小盛。”

曾瑜抿了抿唇,不再管姚盛,在床头花瓶换上新买的兰花。

然后他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打开背包:“大姨,这是你最喜欢的作家的新绘本,我抢到了亲签。”

大姨惊喜得脸色都红润了些:“真的啊,谢谢小鱼!”

曾瑜陪她看了一会儿,又从包里拿出一顶帽子:“天气开始变冷了,大姨,我给你戴上吧。”

大姨因为做化疗头发掉光,但又经常喜欢下去放风,曾瑜怕她吹感冒了。

他仔细地给帽子整理出漂亮的形状。

大姨看着镜子,尽管不想的,但嘴角还是一点点往下撇:“小鱼,你别破费了,我就这两天了。”

曾瑜沉默地放下手,偏开头擦了一下眼睛。

大姨拉过他的手,轻轻拍着安抚,笑了笑:“小鱼,昨晚你爸爸妈妈给我托梦了,你猜他们说什么?”

“什么?”

“他们说,那天不是故意让你等那么久的。”

曾瑜顿了一下:“我又没有怪他们。”

大姨理顺他额前的头发:“那你也不要怪自己,好吗?”

曾瑜咬了咬下唇,小声应道:“嗯,我知道。”

“小鱼,小盛。”大姨喘了一口气,牵过两个孩子的手,叠在一起紧紧握住,“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你们还有彼此,小鱼不要所有事都自己扛,小盛也听话些,好吗?”

曾瑜点头,弯了弯嘴角:“好。”

“小盛?”大姨看向姚盛。

姚盛低头眨了一下眼睛,才低声:“嗯。”

大姨笑起来,像是终于了却心事般,笑得开怀,笑得咳起来,笑得呼吸停下来。

姚盛喊:“医生!”

“医生!”

郑欣崩溃地跪在病床边按铃,郑舟也抱着外婆嚎啕大哭。

曾瑜深深呼吸,冷静熟练地向奔来的医生和护士说明情况,然后帮着郑欣处理接下来的事。

太阳下落,整个医院都裹着层灰蒙蒙的纱,玻璃窗角凝着霜花。

暖气片发出微弱的嗡鸣,却暖不透穿堂而过的寒风。

郑舟在椅子上睡着了,郑欣脱下外套给他挡风。

转过身,曾瑜刚好买完热饮回来。

郑欣接过,还没喝,心里就暖暖的:“谢谢你,曾瑜,本来不是叫你来干活的……”

“没事。”

曾瑜准备走了,郑欣又叫住他。

她眼角还有泪水,攥紧了手里一直没放下的纸巾:“……曾瑜,我对你挺有好感的,可以试试吗?”

曾瑜平静地拒绝:“抱歉。”

郑欣缓缓点头,晃了晃手,轻轻一笑:“谢谢你的纸巾,拜拜。”

曾瑜点头告别。

冬夜的街道浸在浓稠的墨色里,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将飘落的雪花染成细碎的金粉。

曾瑜在便利店买了一件啤酒,提到天台上慢慢喝。

他喝了多久,易柏就在墙顶上陪了他多久。

雪越下越大,易柏张着翅膀,自己像感觉不到冷,快被风雪吹成了个雪天使。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牌明明灭灭地摇晃,他一双蓝色的眼睛静谧地望着曾瑜的背影。

一些黑色的线条正在没有规律地波动,扩散出负面的不祥的黑雾。

其他人类如果黑线波动这么大,早就开始发疯地哭泣,愤怒地嘶吼了,但曾瑜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外表上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半垂着眼睫,很冷淡,很安静,很孤独。

易柏却很心痛。

不得不抬起手按住胸口,是雪太大了吗?还是风太冷了?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如同第一次鼓起勇气在曾瑜面前露相那天,原本欢欢喜喜地想要告白来着,却被不断抽动的黑线吓得退缩了。

于是就隐在角落默默数地上的空酒瓶,等曾瑜醉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才敢上前抱一下他。

然后准备好的表白语一句都没说,只净化完黑线,怯懦地找借口:“对不起,我走错了。”

雪花沙沙地打在背上,像在催促易柏下去。

可是他发现自己更加怯懦了,因为曾瑜说他们连朋友都不要做,曾瑜的睫毛也说过不想看见他。

原来小鱼开不开心跟做不做朋友、想不想见他是没有关系的。

易柏抱住膝盖,用膝头抵了抵酸涩泛红的眼眶。

他还是选择默默数地上的空酒瓶,然后等曾瑜醉了,再去偷一个拥抱。

镇上的灯光熄灭得早,四周一点点暗下去,只有远方的城市传来些微光亮。

眼前飘落的雪影也渐渐停下来,曾瑜喝完最后一滴酒,迟钝地低下头。

脚下有一个浅淡的干净的影子,影子外围是一圈落下聚堆的雪。

其实他一开始就知道是易柏,但装作没看见,想着雪下这么大,就算是天使也熬不住的吧。

可是为什么,他把酒都喝完了,身上还是没有一片雪花?

曾瑜真切地感到疑惑,平时聪明的大脑在这道题上找不到一个解法。

那就是题目的问题了,曾瑜认真地想,怪不得易柏到现在还是个实习天使,原来是脑子有问题。

把最后一个空酒瓶整齐排在墙根,身后响起很轻的踩雪声。

曾瑜回头,脑子有问题的易柏正慢慢朝他走来。

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转身,易柏很明显地顿了一下,随即脚步放得更轻了。

但没走两步又犹豫地停下,蓝眼珠惊疑不定地转了转,小小声问:“小鱼,你醉了吗?”

曾瑜没说话,只是突然脑抽,学着纪录片里的豹子,想用沉着冷静的眼神震退对方。

但易柏的表情却没有一点害怕的,还得寸进尺地又往前了一步。

易柏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小鱼,你醉了吗?”

眼神没用,那就用语气,曾瑜一字一顿道:“我没醉。”

结果易柏还是不怕,甚至大松一口气:“看来是醉了。”

曾瑜:“……”

无语的这两秒,易柏已经大胆地走到他的面前了。

易柏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有礼貌地小声询问:“小鱼,我数三个数,你不拒绝的话我就要抱你了哦。”

要干什么?

曾瑜看着那双纯净的蓝眼睛,眼睛这么漂亮,怎么说话口齿不清的呢?

果然,上帝给他开了一扇门,就要关上……

突然被抱住,曾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飞走了。

易柏放慢了净化黑线的速度,想多抱一会儿。

但曾瑜没给他机会,反应过来就开始挣扎了,易柏快速松开,感到挫败。

曾瑜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你又走错了吗?”

易柏愣了愣,才情绪低落地回答:“嗯,小鱼,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不会再主动出现在你面前了。”

这回倒是口齿清晰了,曾瑜在心里冷呵,还挺有心机,说是不主动出现,那不就是要在背后偷偷跟着?

这人的脑子真是病得不轻,到底要怎样才能赶走?

易柏说完,净化完,就打算回天国了。

曾瑜揪住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