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托斯家族和寒冰地狱的大恶魔,格吕翁波维尔做了一个交易——”

科恩冷声道:“墨菲斯托斯的先祖本是第四狱的恶魔小领主,因不服管教、私自入侵人界而触怒了撒旦。他被剥夺了一切财富权力,驱逐出魔界。流落人界后的墨菲斯托斯变得无比孱弱,饱受屈辱,但仍凭借狡诈与才智建立了这个家族。”

“先祖死后,每一任家主都要立下血誓——有朝一日定要重返魔界,夺回属于自己的力量与荣耀。墨菲斯托斯家族不断与人类联姻通婚,魔族血脉日渐稀薄,力量越来越弱。于是后面他们便开始近亲通婚,以确保自己血脉的纯粹。”

“然而,没有大恶魔的支持,半人半魔的墨菲斯托斯家族根本不可能回得到魔界。这时,一个邪术师来到了父亲的城堡,声称魔界第五狱,寒冰地狱的大恶魔格吕翁波维尔能够帮助他们。”

科恩恶狠狠地瞪向伊康。

“格吕翁说:‘汝若献祭六千六百六十六个亡魂给吾,伟大的波维尔将允许墨菲斯托斯重返魔族血脉,并赐予永不枯竭的财富、令人敬仰的名望,以及永恒的生命。’”

“为了净化血脉,重返魔界,父亲答应了。他们将这个献祭仪式称为‘飞升阵法’。”

在场众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脑海中瞬间拼凑出了当年那场战争的血腥真相。

“所以那场所谓的蛛魔讨伐战,其实就是为了发动战争,让无辜的人去送死?”瑞基震惊道。

科恩和伊康同时沉重地点了点头。

身为为维护光明与正义的威廉怒不可遏:“该死的恶魔!怎么能如此践踏生命!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在场的两只恶魔同时看向他。

威廉感受到瑞基和蒂瓦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抱歉,我指的是波维尔。”

科恩垂眸,声音里带着讽刺:“对贪婪且毫无底线的人来说,只要能够利己,那别人的命就不是命,而是他们达成目标的一种资源。”

“而且,父亲大人的伟大宏图计划中,从一开始就没有我的位置。”他淡淡道,“墨菲斯托斯有两个天赋卓绝的儿子——大哥既是强大的骑士,更是出色的演说家和天生的领袖;而我则是魔法天赋异禀的法师。”

“当年格吕翁给了父亲大人两个选择:要想成功实现这个法阵,必须牺牲一个至亲血脉。于是恶魔让他选择——到底牺牲谁。”

他耸肩,“结果显而易见:当然是我这个杂种私生子了。”

瑞基看向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而同情。

老墨菲斯托斯也太偏心了吧……

玛尔巴什虽然不是父王亲生,但父王对他依然疼爱有加,有时甚至单独为他讲解高深魔法,让身为亲生儿子的自己都忍不住嫉妒。

但转念想到魔瑞寇,他又觉得这世上也许真的存在这种不把孩子当人的冷血父亲。

科恩继续讲述:

“我被告知要负责施展法阵,但事实上大哥才是真正的施法者。我所谓的‘施法’不过是为法阵输送魔力,确保献祭不会失败罢了。”

“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辗转难眠,便起身到花园里散步。路过父亲书房楼下时,意外听到了他与大哥的密谈——他们打算将我和生母一同献祭,只保留最纯正的墨菲斯托斯血脉。”

“我听到后吓坏了,便想到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难堪地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悄悄地看向抱着手靠着石壁的伊康,“……找他帮忙。”

瑞基眨眼:“啥?谁?”

伊康冷哼一声:“我。”

科恩咬紧牙关,声音里满含恨意:“他!伊康龙息!那个效忠于波维尔的邪术师!”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如果不是你,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伊康抱着手,哈哈大笑:“那不如问问你的好父亲,他是怎么找到我这个‘格吕翁手下’的邪术师的吧!”

瑞基挠了挠头,红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徘徊:“科恩,你这么讨厌伊康,为什么还要去找他帮你?”

科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因为我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了!”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我虽然顶着墨菲斯托斯二公子的头衔,但根本没有任何独立生存的能力——说白了就是个连鸡都不敢杀的书呆子!而且我的生母还在老墨菲斯托斯手中,我完全孤立无援!”

“息在墨菲斯托斯城堡待了十几年,一直担任父亲的幕僚,其中也包括照看我的起居,算是我为数不多的亲近的人。”

“我告诉他我知道了真相,求他救救我——我不想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如蚊呐。

瑞基的视线在伊康和科恩之间来回游移:“然后他拒绝了你?”

伊康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我答应他了。”

瑞基和威廉惊呼:“什么?”

科恩难堪地别过脸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这下轮到威廉摸不着头脑了:“既然伊康答应救你,你又那么信任他,后来你们俩究竟是怎么闹成这样的?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伊康阴阳怪气地冷笑:“这可真是个好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反正我完美履行了对他的承诺——他的父亲、大哥以及嫡母现在都变成了一堆白骨,唯独他还好端端地活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科恩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滔天怒火,恶狠狠地瞪视着伊康:“因为我从心底里就恨你!!”

伊康愣住了。

科恩:“你自己心里清楚为什么要答应救我!你根本就没安好心!”

伊康瞬间暴跳如雷,猛地从石壁上弹起身,翠绿色的眸子里杀气腾腾:“我没安好心?我他妈安的什么心?!你倒是说说看啊?!”

“老子被那条波维尔老狗折磨了几百年,第一次发善心就是为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居然说我没安好心!我去你——”

见他情绪失控,挥拳就要朝科恩脸上招呼,瑞基连忙跳起来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欸欸欸——”

“伊康!伊康!哥们儿,你冷静一下!别动手啊!”

“我冷静不了!!”伊康暴怒,眼眶血红,“墨菲斯托斯是我的最后一个任务!只要完成这个,我跟格吕翁波维尔的契约就彻底结束了!我就能重获自由了!”

科恩瞳孔猛地收缩,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然而你却毁了我!!”他朝着科恩怒吼,“我救了你,你却背着我和格吕翁交易,篡改了飞升法阵,让我和洛丝绑定在了一起,永远无法离开这片坟场!”

“我冒着被发现后违背契约、灵魂被丢进冥河沦为劣魔的风险,手把手教你魔族语言、教你如何修改法阵!你却转身就将所有参战的战士献祭,把我当成替罪羊推出去和洛丝绑定——你这条该死的毒蛇!!”

“你恨我?我才是最该恨你的那个!我恨我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心软,竟然帮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脸上的皮肤开始“咔嚓咔嚓”地龟裂剥落,露出森森白骨和在骨缝中燃烧的翠绿火焰:“我就不该帮你!不该相信一个墨菲斯托斯的后代能够遵守任何信用!”

科恩颤抖着后退几步,背部重重撞在石壁上。半身人的矮小身躯在篝火光影间瑟瑟发抖。

他死死瞪着伊康,眼睛也变得血红,胸膛剧烈起伏:“伊康龙息,你说你是发了好心帮我……那我问你——我母亲在哪里?”

他的嘶吼震得整个山洞都在颤抖:“我的亲生母亲,罗莎在哪里?!”

刚才还在暴怒的伊康瞬间停住了。

他从瑞基身前退开,重新靠回石壁,无力地闭上眼。

“罗莎……她……”伊康的声音开始哽咽,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她死了。”

“怎么死的?!”科恩尖叫起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老鼠,“你说过你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了!”

“我就知道,你这个骗子!骗子!!”

伊康的眼神变得空洞,嘴唇颤抖:“我……说谎了。我没能救下她……”

“她死了,死在了极乐屋。”

科恩瞳孔缩成针尖:“……极乐屋?那是支院,她……她为什么会在哪里?!”

伊康闭上眼,长叹一声:“她被你父亲和主母抓走,发卖去了那里。”

科恩浑身颤抖:“不……为什么?我那么努力……就是为了她能过得好一些……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她……”

伊康缓缓睁开眼,无神地看向他,“因为你要被献祭了啊,科恩。你对他们不再有用,你的母亲自然也没有必要再留。”

科恩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伊康扬起下巴,冷笑:“告诉你了,你保证不会去找你的父亲同归于尽吗?”

科恩用力抓住地上的碎石,细密的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但罗莎是我的妈妈!我有权利知道!你还是骗了我!”

伊康怒吼:“我骗你是为了救你!!”

吼完,他的声音变得哽咽,“我赶到时,她刚接完最后一个客人。我在她死前答应她,一定要把你从墨菲斯托斯家救出来,让你能够自由自在地活着。”

伊康长叹一声:“最起码……我答应她的做到了,我问心无愧。”

科恩的脸变得扭曲:“不……不可能……你在骗我……”

“罗莎没有死,她被你藏起来了!这样你就可以继续掌控我、利用我……”他眼中布满血丝,“告诉我,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伊康忍无可忍:“够了!我说过,她死了!死在了我的怀里!如果世上有谁最希望她能活下去,除了你,那就是我!!”

“我心爱的女人死在了我的怀里,你懂那种痛苦吗!”他死死地盯着他,“罗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离开,我提出过帮她逃走,但她为了你,选择了留下来!”

“她为了你,拒绝了我!”

伊康用力地拍着胸脯,字字带血:“你作为仇人和情敌之子,你的母亲,我心爱的女人的悲惨生活的源头,我自觉对你已经够好了!可你呢?你根本不配当罗莎的儿子!她那样善良的女人,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无情的儿子!!”

“科恩墨菲斯托斯,我恨你!我恨你!!”

科恩的表情却像是整个世界坍塌了:“你……爱罗莎?”

伊康咬牙:“是!我爱她!我打算自由后就带她离开城堡,给她自由!”

科恩突然颤抖着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说不出的绝望与痛苦:“……那我呢?”

“雷迪鸟湖畔小屋里那一晚……你我之间又算什么?”

伊康的表情变得空白,声音颤抖:“那晚……是你?”

玛尔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

“科恩墨菲斯托斯,蛛魔讨伐战时,你将飞升阵法的条件改成什么了?”

第146章 帮谁?

石洞里,橘黄色的篝火“劈里啪啦”地烧着,火舌舔舐着干枯的木柴,偶尔溅起几点火星,在幽暗中划出短暂的弧线。

玛尔静静地吃完了最后一口苹果,从药箱中取出一瓶散发着淡绿光芒的恢复药剂,仰头一饮而尽。

此时夜已深沉,寂丝岭上万籁俱寂,只余风声在山石间低吟。

经过那场撕心裂肺的争吵后,伊康和科恩都不再怒吼着要置对方于死地,而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威廉见状便提出天色不早了,先休息一下,理理思路,第二天再好好商量怎么办。

伊康算是比较冷静的,告诉他们这个山头有他在,是安全的。山洞都是相连的,让他们自己找地方睡觉,他要静一静,明天之前别去烦他,然后就消失了。

蒂瓦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一个相对狭小但温暖的山洞。威廉担心精神明显不稳定的科恩,又想到伊康可能会趁夜行凶,便决定留在原洞守夜。

瑞基则带着玛尔到了隔壁山洞,这样能让玛尔好好休息,自己也能和他独处。

“玛尔,感觉好点了吗?”瑞基在他身边轻柔地坐下,红色的眼眸中满含关切,“要不要躺一会儿?我给你铺了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