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檀水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暴露了吗？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其实看不到也没关系的，我还有嗅觉、听觉和触觉——比如你的这条尾巴，我能用手感觉到，”齐思筠将下巴轻轻搁在棠溪生的肩头，一下又一下地来回摩挲着，“虽然说现代社会提倡恋爱自由，我也的确不愿意深究你的家庭和出身，也想帮着你分担所有烦恼，但你一直把我当成傻子，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你男朋友了，嗯？”
“那是因为——”棠溪生立刻想要狡辩，但就一次呼吸的时间，就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一尾巴抽在了齐思筠脸上，力道之大，简直让人怀疑能把牙齿抽掉。
他心虚地闭上了嘴。
“都说猫和猫的尾巴不是一种生物，但今晚这一下抽的，我看鱼和鱼的尾巴也不是一种生物，”齐思筠嘶了一声，捂住半边脸，语调听不出情绪起伏，“我猜，你现在很紧张？要不然我来说吧宝宝，你听着就好，如果我有哪里说错了，你再打断我，进行补充。”
“怎么样？”
棠溪生按住了怦怦狂跳的心脏，一言不发，显然是默认了齐思筠提的建议。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很好，”齐思筠眼尾扬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弧度，“你最开始出现在我家别墅附近，就是不知道怎么钻到那条小径上的，我原本以为你是想跳海自杀，可是后来我想通了，不像，因为你没有绝望，只是一味地回避关于家庭的问题。”
“你不是想自杀。”
“你刚从海里出来，无处可去，又正好碰上了想躲避爸妈催婚的我，所以就顺势答应了我的请求，寻求庇护，顺便寻找出路，对吗？”
棠溪生抓紧了齐思筠的衣服，头颅低垂，“嗯，你说得对。”
“你从非从海里出来不可的理由是什么呢？是环境污染的问题吗？毕竟你那么在意，”齐思筠平静地进行着推测，最终得出了结论，“宝宝，你是人鱼对不对？”
“什么人鱼？”棠溪生霎时瞪大了眼睛，给了齐思筠很温柔的一爪，连血都没吃，“没礼貌，我是鲛人！鲛人！”
这么严肃的坦白局，还能硬生生营造出幽默的氛围？
真不愧是他的对象:D
“好好好，鲛人，我记住了，我家宝宝是最漂亮的鲛人，”齐思筠一秒就破了功，语气很宠溺，凭直觉摸了摸棠溪生的脸蛋，“宝宝，你已经掉马了，现在还要封住我的视觉，那就是掩耳盗铃了。”
“解开吧。”
“你还没说怎么识破我的呢！”棠溪生不服气地撅起嘴，“我装人类装得这么好，你之前一点都没有怀疑过我的真实身份。”
齐思筠仍在继续分析，“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但我大概能猜到，跟我溺水那天抹掉我记忆的力量差不多，对吗？”
这人实在是太聪明了，棠溪生没好气地回答道：“你说是就是呗。”
鱼不想说话了QAQ
齐思筠温柔道：“你解除这种手段，让我看看你，我告诉你我是怎么猜到你身份的，怎么样？”
棠溪生沉默了半晌，终于点点头，又意识到眼前这人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于是打了个响指，解除了遮蔽视线的幻术，他思忖了片刻，顺便将齐思筠记忆的封印也解除了。
动作坚决，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迷雾散去，齐思筠的视线和脑海一片清明，溺水那晚的记忆一点一滴浮现，他睁开眼，当晚看到的那道绝美的身影，与眼前银发的人影逐渐重叠，视线下移，他看到了这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那条银蓝色的鱼尾妖异非常，又带着无可匹敌的诱惑，猫爪似的在心头轻轻刨弄。
齐思筠喉结滚了滚，“……真美。”
某人的视线灼热得几乎要化为实体，棠溪生触电般收回爪子，护住没有鳞片覆盖的上半身，“你别看了，我是不可能让你摸——啊！！！”
“不看是不可能的，但现在可以不摸，等下就不一定了，”齐思筠直接将棠溪生打横抱起，鱼尾温顺地垂落在臂弯范围之外，嗓音有些沙哑，“小骗子，你又骗了我一次，我现在只想给你一点惩罚。”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房间走去。
棠溪生虎躯一震，骤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叫出声，捶在齐思筠胸口，“等等小竹子，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不对不对，你想把我带到哪里去？”
“我还没把腿变回来啊喂！”
但不管棠溪生怎么用力，齐思筠都咬紧牙关，一副受伤都不愿意放开手的模样。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你明天什么时候醒，我就什么时候再告诉你，”齐思筠步伐平稳，“至于第二个问题……宝宝，你问得很好，我现在要带你回我的房间。”
“明明是你出国，这段时间没怎么理我，还一声不吭地跑回来，莫名其妙地拆穿我的身份，你不要这么霸道行不行？”棠溪生据理力争，“我有自己的房间，放我下去！”
他奋力摆动着尾巴，却由于被齐思筠紧紧锁在怀里，始终使不上全力。
“你的房间属于我，当然，你也属于我——而且你不需要把腿变回来，”齐思筠将棠溪生放在了床上，“什么状态都一样的，都是你。”
他俯身吻了下去，过了许久，二人之间才拉出一条银丝，转瞬即逝。
“我爱你，宝宝，”齐思筠用手摩挲着棠溪生的脸蛋，眼神缱绻，“我爱你。”
如海藻般柔顺的长发散开，铺在大床上，齐思筠三两下就去掉了多余的缀饰，这一声声的表白还伴随着动作，棠溪生冷白的皮肤红了个彻底，肉眼可见。
——他彻底没话说了。
很快，棠溪生又不得不开口，只是骂声逐渐变成了含糊不清的低语，纤长的睫毛轻颤，漂亮的桃花阖起又张开，眼尾泛起一抹摄人心魄的红。
别墅外，海浪拍打着礁石，卷起朵朵浪花；房间里，珍珠噼里啪啦掉个不停。
夜还很长。
///
第二天早上，棠溪生睁开双眼就感觉自己腰酸背疼的，看到身旁依旧在熟睡的齐思筠，他气得不打一处来，狠狠飞起一脚——
那纤细的脚踝瞬间被捉住了。
齐思筠在上方落下一个吻，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宝宝，我昨晚可是这么卖力地伺候着你呢，我们再睡会儿好不好？”
棠溪生发出一声冷哼，“不准睡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件事你呢！”
“你先躺下来，我跟你讲，”齐思筠薅了把头发，让棠溪生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我就说几个关键点好了，我家宝宝这么聪明，肯定能懂的。”
棠溪生冷脸，“夸我没用，快说，要说具体的！”
“好好好，”齐思筠心情好极了，可谓是神清气爽，有求必应，“许叔说打扫的时候发现家里的角落有珍珠，不仅如此，后来也学弟联系我，说在学校的礼堂里发现了珍珠……我把它们送去检测，结果出来了，跟你送给我爸妈、我姐还有我的首饰上的珍珠材质一样，但再好的商贩也无法保证每一颗珍珠的质量同样高。”
“就这么简单？”棠溪生眨巴眨巴眼睛，看起来有些失望，“没有别的了吗？”
“有。”齐思筠又说：“你家庭那方面我本来没想深挖，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能理解，也尊重你的想法——但要确认你的异常，还是我溺水那晚上。”
棠溪生直勾勾地盯着齐思筠，示意某人继续往下说。
齐思筠：“宝宝，你知道我不会游泳的，就算是喝醉了，也不至于自己主动跳海，更何况当时的我还认为你最初想要跳海轻生，这一点根本说不通，再加上我的记忆模糊不清，于是主动找那个朋友对了一下，就发现问题了。”
“忘记消除你朋友的记忆，是我失策了，”棠溪生叹了口气，“我应该再没礼貌一点的。”
齐思筠笑道：“其实还有一点。”
棠溪生伸出手，佯装要掐齐思筠的脖子，“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啊？真讨厌！”
“你舍不得掐我的，宝宝，”齐思筠当即迎上去，与棠溪生十指相扣，将话题蓦地一转，“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你的耳鳍……应该是叫这个吧？”
“怪不得，这下可是铁证如山了，”棠溪生抓了抓本就凌乱的长发，“我最开始装哑巴，是因为鲛人和人类的发声方式不同，后来——”
一根骨节分明的食指抵在他唇上，封住了那些未说完的话。
“没事的宝宝，别怕，不用说，现在的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就行，”齐思筠察觉到了棠溪生的情绪变化，将人揽进怀里，“如果以后的哪一天，你愿意告诉我你的过去，你的父母，我会为更了解你而感到高兴；如果你一直不愿意说，那也没关系，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不管你是人还是别的什么物种，只要是你，我就喜欢。”
“我爱你。”
“我希望能永远陪伴着你，从现在开始，直到你厌倦了我的感情，直到你想主动放开我的手，”齐思筠在棠溪生的眼皮落下一吻，闭上了眼睛，语气异常坚定，“不过那样我也不会死心的，我会一直缠着你。”
“谢谢你，小竹子，”棠溪生也跟着闭上眼睛，翻了个面，将变成珍珠的眼泪藏在枕头缝里，“我也爱你。”
///
自那天以后，不知道为什么，齐思筠的工作量骤然减少，甚至开启了远程办公模式，棠溪生也窝在家里，两个人变回了合格的“家里蹲”，眨眼间，两个月时间过去，最初的半年之约悄然到来。
“齐思筠，我警告你不要惹我，你昨天竟然——”棠溪生脑海里闪现过许多画面。嫩脸一红，“你真的太过分了，每一天都变本加厉！我真的生气了！”
他一脚踩在床上，抄起一个枕头，狠狠地丢在齐思筠脸上。
“我现在决定解除我们的恋爱关系，并且遵守第一个约定，马上离开齐家！离开你！”
“走？你走一个我看看，”齐思筠不紧不慢地掏出遥控器，摁下按钮，房间所有的门窗瞬间紧闭，“你以为这两个月我在家光顾着玩吗宝宝？不，我陪你玩闹的时候还做了正事，我喊人给家里的安全措施升了级，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的。”
……这人简直、简直不要脸！
以前虽然对齐思筠的这一特质也有所察觉，但从未发现这种东西还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长，每当棠溪生躺在该待的或者不该待的地方，哭得嗓子都哑了，某人还是一个劲儿地索取，不停地哄着他，说了一句又一句好话。
然而，他每一次心软，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欺负，无休无止的欺负……
“齐思筠，你简直欺鱼太甚！要不是我爹娘不在，他们肯定要拿尾巴抽你打耳光子！”棠溪生抱起半个月前就收拾了一半，现在还没收拾完的行李箱，大声控诉，“我要把你告到人类法院去！”
“没问题宝宝，你去吧，前提是你能走得出这个家门。”齐思筠饶有兴致地望着棠溪生，下巴微微一抬，微笑道：“顺便说一句，我是按照你的力道设计的新防盗措施哦。”
“我讨厌你！”棠溪生从床上蹦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我要离家出走！”
齐思筠闻言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从柜子里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盒子，走到棠溪生面前，“宝宝，消消气。”
“你看这是什么？”
棠溪生接过盒子，还没来得及打开，齐思筠就又单手按了上来，“不急，你先跟我出去晃一圈。”
“干嘛？”棠溪生不情不愿地走出房间，顺着齐思筠指的方向扫了一眼。
整个别墅门窗紧锁，但显然又与平常不同，到处都挂着装饰品，粉粉的，一看就是某人用心布置过的。
至于为什么要装饰？
答案不言而喻。
棠溪生心念微动，“……这些都是你为我准备的吗？”
“是啊宝宝，”见时机正好，齐思筠打开盒子，掏出那个比拳头还大的钻戒，“你不缺珍珠，我思来想去，只有这个礼物最适合、最拉风。”
“我给你戴在胳膊上，怎么样？”
他说着说着，就要单膝下跪。
“这个东西——”棠溪生凑上前来，看了一眼对人类来说规格很夸张的钻戒，单手将人扶了起来，“别急，你等一下。”
他重新走回房间，徒留齐思筠在原地发呆。
怎么回事？
不是感动了吗？不是稳了吗？
齐思筠心里咯噔一声，胜券在握的笑意渐渐隐没。
棠溪生怀抱着一个装满奇珍异宝的大盒子，重新走回齐思筠跟前，“……我家遍地都是，喜欢的话随便挑。”
失策了。
他光考虑到鲛人能自行生产珍珠，却忘记眼前这位小祖宗活了很久，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什么财宝积攒不下来？
这三瓜俩枣着实不够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