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诗无茶
阮玉山眼神一凛。
他刚刚在一霎之间,隐约感觉到九十四筋脉中另一股玄气在波动。
但是那股波动只有一瞬,还没来得及让他探寻就平息了。
阮玉山再施加玄息去感受,却怎么也找不到九十四骨珠中那多余的一股玄气所在。
莫非是错觉?
他解开那处筋脉的封印,掌心又贴回九十四的后背,热热地感知着九十四身体里那颗骨珠,低头问道:“要不要学学怎么控制玄气?”
九十四在蟹壳青的天色下仰头,长长的卷发覆盖在阮玉山的手背上,他看着阮玉山,像才看见什么新奇玩意儿的动物:“控制玄气?”
阮玉山开始教九十四凝神打坐。
“沉心静气。”阮玉山的教导方法很简单,说得更简单,“先去找你的骨珠。”
对于九十四而言,什么气沉丹田,大小周天,百穴十二筋,一概如天书。倘或要阮玉山照本宣科,不如先回房把九十四从认字教起。
“找到骨珠,再去试着感受它生出的玄气。”阮玉山站在九十四身后,教导起正事儿来倒是不见犯欠儿的影,说话也带了几分肃杀气,想是在军营里呆久了总是教训那些兵油子的缘故,“颈下七寸——骨珠是你的东西,生来该由你支配,没有它左右你的道理。”
他说着,指尖从九十四的后颈缓缓下移,沿着每一处凸起的骨节摸下去,最后定在骨珠的位置:“四肢放轻,八方调气,去控制它。”
九十四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在阮玉山的手替他找到骨珠位置时放松了些。
每个玄者骨珠所在的位置都不一样,这是初学者要过的第一个槛,娑婆之中许多玄道门派有不少愚钝的弟子,光是找骨珠就天天打坐,凝神找上个十天半月,再笨些的,找个半年也不是罕见的事。
阮玉山这是给九十四作了弊,仗着自己玄境高,轻而易举摸到了九十四的骨珠,算是抬着九十四过了这个槛。
不过他不觉得自己这是揠苗助长。
凭蝣人的天赋,加上九十四本身的悟性,骨珠这东西顶多坐个半个时辰也就找到了。阮玉山认为自己不过是随手提点,避免双方浪费时间。
并且他毫不怀疑如果九十四知道个中缘由,九十四也会这么认为,同时赞成他这样做。
就像现在。
知道了骨珠的位置,九十四显然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按照阮玉山所说,放空身体,摒除思绪,调动浑身血气聚集到那个地方。
他闭着眼,渐渐地好像有一个不断缩小的自己凝出了身影,处在自己的身体中央。
那个缩小的自己有着跟他肉身一样的感知,九十四仿佛看到他的后背变成了白茫茫一片的了无边际的旷野,而旷野的半空,有一颗心脏一般滚烫的珠子在燃烧跃动。
“不要怕它。”阮玉山严厉沉稳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后背那个温暖坚硬的手掌始终支撑着他的身体。
阮玉山指尖前推,九十四便挺直了背。
“调整呼吸。”阮玉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语气中带着惯有的不容反抗的威严,“玄力内收,去约束它!”
九十四眉头紧皱,呼吸愈发不稳。
他越是想要控制那颗骨珠,越是想要收束他的力量,就越能感受到玄气的反噬。
源源不断的强大的玄气从骨珠中喷涌爆发,扰乱他的气息,接连冲破他刚刚形成的微弱的控制。
九十四呼吸逐渐紊乱,额头也淌下了细汗。
忽然,一阵强劲的玄息如涓涓细流注入了他的体内。
那股玄息境界奇高,注入者的力量分外强硬,不容抗拒。九十四刚刚失调的玄气无法抵挡,使得对方的玄息进入他的身体筋脉如入无人之境,肆意游走。
天生排斥外来玄气的入侵,这是每一个玄者的本能。
没有人会喜欢旁者带着致命的杀气侵袭自己的身体。玄气强大,对危险有着天然警觉的蝣人尤甚。
九十四也无法反抗自己的身体。
他蓦地泄了气,蜷缩起身子,手支撑在地面,豆大的汗滴落到紧闭的眼睫上,身体细细颤抖着:“你……不要进来。”
阮玉山蹲下身,将九十四揽靠进自己的胸前。
他没有收回他的玄息,仍在缓慢地将自己的力量注入九十四的体内,以极其轻柔小心的方式探到九十四的骨珠。
奇怪。
一路下来他当真完全没再感受到九十四体内的另一股玄气,只探寻到来自九十四那颗本源骨珠的强大玄力。
难不成自己的感知当真会出错?
九十四靠在他肩上,难受得有些急躁了,一声一声喘着粗气,嗓音却是色厉内荏,虚弱得毫无震慑力:“……你出去!”
阮玉山向下瞥了九十四一眼:“好啊。”
说完非但不出去,还加强了力道。
九十四发出很轻的闷哼,在他怀里挣扎着要起来。
阮玉山一把按住。
“别动。”他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九十四的腰,小臂压在九十四的肚子上,感觉九十四在他怀里几乎薄成一片,随便动动手就能掌控,“忍一忍。”
阮玉山低着眼,目光就没离开过九十四的身体。
他看见九十四额头上布满了细汗,软筋突起的颈下黏上了几缕发丝,衣领处的皮肤更是水光淋漓。
体内几股玄气相冲,九十四短时间的损耗太厉害。
阮玉山抬起压在九十四腰上的手,用掌心抹去了对方脸上的汗,再把九十四脖子上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刨到后方,最后指尖挑开九十四的衣领,低头下去用侧脸挨了挨九十四的额头,似是安抚:“让我帮你。”
九十四体内排斥的力量逐渐微弱了。
一阵似有若无的幽香隐隐从九十四的衣领和脖颈处钻上来,阮玉山将鼻尖抵在九十四的眉骨,手中玄息趁机而上,挟裹着九十四被打乱的玄力,在九十四的体内扫荡,直到九十四的玄气渐次平息,不再抵触他的力量,依随他的方向,任凭他调动。
两股玄息在九十四的体内调和交缠,形成一道柔软又坚硬的屏障,包裹住九十四那颗过于旺盛的骨珠,勉强控制住了它。
少顷,九十四的手动了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攀上阮玉山的膝盖。
九十四掌心发力,从阮玉山怀里挣脱,借助阮玉山的身体支撑自己坐回原位。
他重新打好坐,调整呼吸,再次凝聚体内的玄气,试着拿回身体的主控权。
一刻钟后,九十四的玄息在体内开始占据上风。
阮玉山思忖着,一边感触九十四体中玄场的变化,一边悄然将自己的玄息从九十四身体里抽出。
他收回手,仍旧守在九十四身后,瞧见九十四初步学会了掌控筋脉中的玄气走向,便伸出手指,向九十四身前前摸去,直抵到九十四脐下三寸,按着那里,低声循循道:“这里,是下丹田。练功时稳住心神,聚气于此。”
九十四闭眼不言。
阮玉山静静等候着,不过片刻,便感受到对方体内玄气在缓慢下沉,渐渐聚到自己指尖所在。
“悟性不错。”
他又把指尖移到九十四胸腔中间,恰好是方才挑开九十四衣领后的最深处。
九十四的身上的汗水在须臾之间已让寒风吹干,阮玉山的指尖触及那片肌肤,先感到面前这副躯体比之寻常染上更深几分的凉意。
“这里,是膻中穴。”他面不改色地继续教着,指腹往九十四的皮肤上贴近了些,“换用招式时分气于此,调整呼吸,延续耐性。”
接着,他拉拢九十四的衣襟,又把手放在九十四硬挺的侧腰后方:“命门,攻气于此,承托全身。”
他回到九十四身前,发现九十四已经调息好浑身玄气,睁开了眼。
经过方才一场挣扎与调整,九十四现在的脸上带着几丝异常的红润,阮玉山把手指伸入九十四的袖口,把了把脉,发觉气息和脉象出奇的稳重。
蝣人的体能果然强得惊人。
九十四看他把手搭在自己胳膊上,问:“做什么?”
阮玉山:“把脉。”
他回答完这话,一挑眉毛瞅向九十四:“这你也想学?”
九十四看看自己手腕,又看看阮玉山,抿了抿唇,觉得这个可以放到以后再学,免得显得自己太过贪心。
于是他避而不答:“你还会把脉?”
他以前在饕餮谷见过给人把脉的,提着个药箱子,驯监管那些人叫大夫。
蝣人身体再好,十几年里成百上千个,总有几个生病的。
生了病能自愈就自愈,实在自愈不了就得治。
饕餮谷再怎么敲骨吸髓,谷主也是商人,治病花的钱和卖一个蝣人赚的钱,孰轻孰重总还是分得出来。
九十四问阮玉山:“你是大夫?”
“我是老爷。”阮玉山一瞧见九十四问这问那的样儿就忍不住想耍嘴皮子,“比大夫大一级。”
九十四听不明白。
他闷声不开腔,别开脑袋在心里琢磨:老爷比大夫大一级,又是老又是爷的,倒也说得过去——那天下所有老爷都会看病?
怎么饕餮谷的谷主老爷不会看?
九十四一脸严肃,眉毛拧起来。
阮玉山打量他眼色就知道他在心里嘀咕什么,忍着笑不解释。
这么个博大精深的问题够九十四嘀咕好一阵子了。
不过阮玉山会点岐黄之术也不是他真的三百六十行样样精通,而是阮府同名满天下的神医钟离善夜有点故交。
满鬼钟离,半神断雨,娑婆两大名医自来有点王不见王的架势,虽说各有各的手段,脾气倒都是一致的古怪。
阮玉山年少时同老太太走访钟离府,天天跟在钟离老头子屁股后头学了点皮毛。
因此他大毛病不会治,小毛病还是能随便看看的。
顺着九十四的手腕,阮玉山的指尖划到九十四的掌心,摸到最后一个穴位:“劳宫。若有人要伤你,便聚气在此,抬手格挡。”
九十四闻声回头,盯着自己被阮玉山按在掌心的地方,鬼使神差地,忽然把手攥紧,像要捉住阮玉山的手指。
阮玉山条件反射地把手抽走。
九十四对着自己抓了个空的拳头一怔,似乎也没明白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阮玉山也是一样。
抽完手便觉着不对。
他若有所思地抬起眼在九十四发愣的脸上游走两圈,扬唇一笑,伸出手挑开九十四攥在一起的五指,再把指尖点回九十四的劳宫穴,一双丹凤眼懒洋洋地翘起眼尾:“抓吧。”
九十四脸色变了又变。
他总感觉这会儿抓了不对劲,可不抓又不得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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