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婆外传:盂兰古卷 第47章

作者:诗无茶 标签: 相爱相杀 东方玄幻 狗血 玄幻灵异

顿了顿,又补充:“阮玉山。”

阮玉山从出生到现在还没碰过那么小的钱币。

“二十文?”他皱眉,“我没有。”

活了那么多年,他钱袋子里就从没出现过铜板这种玩意儿。

不过他没有,不代表偌大的燕辞洲没有。

“叫人去取便是了。”阮玉山想了想,还是觉得二十文太少,同九十四商量,“至少要二十两银子罢?否则一顿饭都吃不饱。”

九十四点头。

债多不压身,钱也是一样,反正不是让他背二十斤银子,二十两也可以。

打发人去取银子的当儿,阮玉山卷起袖子:“那这会儿先把澡洗了。”

他早瞧不惯九十四一身灰不溜秋的样儿,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是这么不讲究?

“我自己来。”九十四把水盆一脚揽到自己身后。

阮玉山这次并未喝他的血,也没占他的便宜,虽然他偶尔乐得看看高高在上的阮老爷忙前忙后,但说到底,九十四并没有事事都支使人的习惯。

“哦?”阮玉山一挑眉毛。

伺候人还伺候出不对来了?

他也不是非常热衷于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九十四不要,他才不强求。

他又是大手一挥:“那你自己来吧。”

九十四立马就开始原地脱衣裳。

“进里边去!”阮玉山指着屋子,真是恨不得把九十四这些粗糙的习性给一把从身上揪下来,“哪有在外头赤条条的道理?没规矩。”

九十四瞅了他一眼,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回想起以前在饕餮谷确实除了蝣人之外,没有谁会赤条条地在外头就着水桶洗澡,可见这事儿在世间须得避嫌,这是做个正常人得明白的规矩。

既然阮玉山说得有道理,九十四便也不恼,非常自洽地端着水盆进屋去了。

其实院子里有沐浴房,奈何九十四迈进屋子的动作太过果断,阮玉山也就随他去。

他们这一夜来燕辞洲赶路赶得仓促,阮玉山来不及找人给九十四缝制衣裳,昨夜便找了宅子里善缝制的丫头把自己几件新衣裁了裁,稍微做小些,虽没给九十四量身,但凭阮玉山的眼力,改过后的衣服对方穿上也差不了多少。

是时里头沐浴的动静渐渐停了,阮玉山攥着衣裳站在屋檐下,沉声问道:“洗好了?”

九十四不吱声。

阮玉山心道不好,一掌推开门进去,果然九十四正拎着昨夜穿的脏衣裳要往身上套。

他一把夺过九十四手里的衣裳,将自己手中的衣服鞋袜扔到九十四怀里,说:“穿这个。”

九十四抖开衣裳看了看,又瞅瞅阮玉山抢过去的旧衣,虽看明白了新衣裳干净,却仍对自己那身脏衣裳恋恋不舍,一边磨磨蹭蹭穿着阮玉山给的衣裳,一边嘀咕:“黑不溜秋的。”

自古以来黑色为尊,阮玉山的衣裳自小到大多是黑色。

即便如此,他的衣料款式和衣服上的花样那都是一等一的,绝不单调。

故而穿起来也繁琐复杂。

“黑色怎么了?”阮玉山一面儿帮九十四套衣裳系扣子,一面儿说,“黑色好。”

“黑色好?”九十四麻溜给自己一层层套上阮玉山这些繁复的服饰,正低头系着最后一层腰带,听到这话横眼过去,冷笑道,“那我怎么不把你穿在身上?”

阮玉山先是一愣,随即给气笑了。

他咬着牙伸出手指头隔空点着九十四,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外头院子里传来小厮的声音,说二十两银子已支来了。

九十四系好了衣裳,瞟一眼门外,安抚似的走过来,拍上阮玉山的肩膀,附在阮玉山耳边道:“黑色好……那你就该赤条条地走在外头嘛。”

这是拐着弯地骂他黑呢。

阮玉山一个巴掌作势扬起来,九十四已风风火火地跑出去,拿走小厮手里的钱袋,头也不回地道:“我走了,阮玉山!”

阮玉山没好气地喊:“知道怎么走?!”

九十四的声音从月洞门外远远地传来:“会看!”

第42章 闲逛

阮玉山给的鞋是真不赖。

九十四走出院子,一径朝外头人声最鼎沸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琢磨自己脚上的鞋。

他还从没穿过那么舒服的鞋。

以前在饕餮谷,蝣人多是赤足,再或者听话些的,又或愿意给驯监们上供点钱财的,能得一双粗糙扎脚的草鞋穿穿。

破破烂烂的草鞋洗了穿,穿了洗,穿到最后就剩个草垫子也舍不得扔,毕竟草鞋垫子再怎么糙,也比崎岖粗粝的土地走着好受。

今日穿了阮玉山的好鞋好袜,九十四才明白为何人人都想做大老爷。

不过还是比衣棚老板送他的差点。

这身衣裳他不喜欢。

黑色不好。

九十四在饕餮谷十八年,穿够了乌黑的狗皮衣裳。

暗沉沉的颜色看了十八年,他跟百十八养的小乌鸦一样,就喜欢明亮的东西。

易宅太大,光一出院子就有三个门,九十四出了一进又是一进,七拐八绕小半个时辰,听着宅子外街道上的喧嚣声隔着院墙忽远忽近地飘进来,可就是怎么也走不出去。

末了,他只能在心里悄悄承认,路这个东西,自己压根不会看。

刚才只是太想往外跑,所以跟阮玉山犟嘴。

九十四终于是烦了。

一烦,就不知该怎么办。

一不知该怎么办,心里就莫名想去找阮玉山。

阮玉山总是有法子的。

这话在九十四心里冒出来时,他自己先被震慑了一大跳。

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从容轻缓的脚步声。

九十四没出声,只警惕地扭头去瞧,见一个清俊的白面小生敛着眉眼,身子板正,一言不发地朝自己走来。

那人穿着用度虽不比阮玉山华贵,却也身着上好的罗衣,束一铜冠,瞧着不过十六七岁,因此气度赶阮玉山差了一截,但也比同龄人沉稳不少。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阮玉山的近侍,方才在四方清正里,随时候在月洞门外替阮玉山传唤和打发宅子里小厮的那个。

这人走到九十四跟前,先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再不紧不慢地低眼道:“老爷命属下传话,请公子出了宅子,只往御华主街和东西边主巷去,东边一街主卖吃食,二街是客栈酒馆,三街是杂货书铺,往下走有学堂;西边一街是钱庄当铺,二街是勾栏戏院和武馆——公子若是感兴趣,须得我陪同前去,三街是赌坊——若公子想去,也得我陪同。”

说完,又朝右做了个请的手势:“若公子找不着出门的方向,便由属下为公子引路。”

九十四凝神望着他思忖片刻,说道:“多谢。”

便随这下属往外走。

走了没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阮玉山,他怎么不来?”

这下属在易宅听见阮玉山三个字,神色间毫无惊讶之意,只顺顺当当地开口,似是早料到九十四会问这一句:“老爷要事缠身,没空时时陪在公子身边。”

——实际上这话是阮玉山教的。

世间做事的技巧,无非是张弛有度四个字,对付人也是一样,得收放自如。

阮玉山这些天算是看明白了,九十四就是个犟驴,一身反骨。

他越是逼得紧,九十四就越是想要离开。

倘或他时时刻刻都围着这人转,九十四只会把眼睛长到天上,天天想着怎么从他身边逃出去。

再不给人点自由,让九十四尝尝没有他阮玉山的滋味儿,那怎么能让人品出有他在身边的好处来?

因此阮玉山放开了手,铁了心让这个九十四看看外头没有阮玉山的世界是否如对方想象中那样美好。

从结果来看,九十四美不美好不知道,反正阮玉山应该不太美好。

九十四前脚刚走,他就开始操心,想起九十四这人其实根本不认路来了。

能不能走出这宅子先不谈,这岛上还有些地方,九十四去不得。

燕辞洲有着整个娑婆界最大的两个地下黑市。

一个归易三老爷管,除蝣人买卖外,大部分交易都有自己的规矩。

可阮玉山不做的生意,许多人抢破了头也想做,尤其是蝣人买卖,利润油水多得能养活不知多少富贾豪绅。

另一个黑市,不比易家的讲规矩有条理,什么买卖都做,什么货物都有,不仅有整个的蝣人,为了某些特殊客人,分解的肢体交易也不在少数。

九十四这人的脾性,阮玉山了解。

他不知道便罢了,倘或阮玉山告诉他,说燕辞洲有个黑市,你千万去不得,那九十四是千辛万苦翻山越岭累脱半层皮都一定要去看一眼的。

告诉九十四哪些地方不能去,就是告诉九十四哪些地方必须去。

在九十四那里,一个地方能去不能去,全凭自己知不知道。

阮玉山深谙此道。

不过黑市么,既然取这么个名字,位置也不是能随随便便找到的。

阮玉山打发了近侍,只叫对方告诉九十四哪些地方可以去,坚决不透露哪些地方不能去。

九十四跟在近侍后头,眼珠子悄么声儿地来回转。

眼见要走出宅子了,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前边引路的少年回道:“属下云岫。”

“云岫。”九十四不知怎么,想到了林烟,便问,“你认识林烟吗?”

云岫的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向九十四,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兴许是怕坏了规矩,最后还是一声不吭,只点了点头,继续带九十四出宅子。

走出宅门时云岫往大门口的匾额看了看,九十四便也回头看,这才看见宅子是叫“易宅”。

云岫道:“劳请公子挂心,咱们老爷在外姓易,旁人通常叫他易三老爷。”